《昭若三辰》凌大江

30、同行 同行

　　沈宁得知自己要随父亲一同出征很是意外，相较于意外更加高兴。
　　上次同父亲比试，沈宁能清楚的感知到父亲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刀法凌厉，气势恢宏却依然让沈宁从某个瞬间的停顿察觉到父亲受了内伤，可能不止一处，且一直未愈。
　　父亲需要静养，但父亲的信仰和理想让其依然选择奔赴前线。

　　因此见到母亲担忧时，他安慰道：
　　“母亲，有父亲在您且放宽心，况且不过几个月就年底了，年底我还要回来取云昭呢。”
　　“是啊，夫人，陛下已经答应我了，无论战事何事结束，我可以不会京，但是冬月，一定让宁儿回来成亲。”
　　见父子俩如是说，罗氏再有不舍也只能应下。
　　“老太太那里，将军还是亲自去说一声吧。”
　　“云昭那边宁儿你也亲自去说一声。”罗氏叮嘱道。
　　“放心吧，母亲，明日我就去趟云府。”

　　云昭在听说沈宁要一同去大漠时，一点也没吃惊。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你父亲和你说了？”
　　“父亲可没告诉我。”
　　“那云大哥和你说了？”
　　云昭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别担心，不管战事如何，冬月我都会回来娶你。”

　　“我想和你一起去边关。”
　　云昭抿了抿唇，一鼓作气的说。
　　沈宁诧异了一瞬，看着云昭的眼睛问道：“因何突然想去边关呢？”
　　“也不是突然想去的，小时候随母亲去洛阳时，就想山河辽阔，为什么世家女子一定要一辈子都待在京城，等着长大，等着嫁人，等着生子，再等着孩子长大，嫁人再生子。”

　　云昭在长廊边的美人榻上坐下，沈宁站在她的身侧，静静热听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像武丁的妻子妇好一样，可以与丈夫一起上阵杀敌。因此父亲请先生叫我们骑射时，我是最用功的，连大哥都说我的骑射不输男子。”
　　云昭说着又起身，看向院中绿意安然的古树。
　　“我不如妇好那样武艺高强，力大无穷，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优势，我不仅骑射好，还和林老学过医术，我可以以军医随从的身份同行，若带上我，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云昭说完看向沈宁，沈宁也看向她，笑了。

　　“听起来是没有问题的，行军的苦、脏、累，还有血腥、残酷和意外，若你都能接受，我只能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云昭对于沈宁不反对的回答颇为意外，却又听沈宁说：
　　“只是你能说服云姨和你父亲吗？”
　　云昭想了想：
　　“不能。。。”
　　云昭有些气馁。

　　沈宁伸手，替她捋了捋额边的发髻，轻轻的说：
　　“假设，我是说假设，我们成亲后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她长大了，有一天，她突然说她要独自去边关从军，若是发生意外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同样作为母亲的你会同意吗？”
　　“不会，那你作为父亲，你会吗？”
　　“我想我可能也不会吧。”
　　“谢谢你，沈宁，你让我觉着，也许我可以说服他们，所以我打算试试。”
　　“那我等你好消息！”

　　送走沈宁，云昭坐在兰蹊院硕大的槐树下冥思苦想，怎么开口才能让母亲大人还有父亲大人同意呢。
　　见自家小姐一言不发，眉头紧锁，时不时还叹口气，桌子上的茶水一口也没喝，秋兰不免担心道：
　　“小姐，您是怎么了，莫不是和沈小侯爷吵架了？”
　　“哪有，秋兰，我问你，若是你家小姐要去边关，你说夫人会同意吗？”
　　“小姐为何要去边关啊，边关都在打仗，多危险。”
　　秋兰不懂云昭为何如此问。

　　“你只管说我母亲会不会同意？”
　　“那定然不会同意的。”
　　“那我再问你，若你家小姐一定要去，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夫人同意呢？”
　　秋兰也皱起眉头开始思索：
　　“让夫人同意只能是边关比京城还好，小姐去边关比在京城还要开心。或者老夫人点头。”
　　“对，秋兰，你真聪明，还有祖母！”
　　秋兰的话给了云昭一点思路。

　　“但是小姐，老太太怎么会同意呢。”
　　“怎么不会呢？”
　　“呀，小姐，你真的要去边关啊？”
　　秋兰后知后觉，急忙问道。
　　“可能吧，”
　　秋兰还想说什么，被云昭拦住：
　　“走，去祖母那！”
　　不等秋兰说完，云昭起身朝老太太的院子而去。

　　屋内，老太太听完只问了一句：
　　“生出这种念头是为了沈宁那小子，还是为了你自己？”
　　“祖母，当然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按自己的想法活一次，沈宁恰好让我看到了这个机会。”
　　“好了，祖母知道了，你父亲那里我会替你去说的。”
　　云昭听了云老太太的话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祖母竟然就这么同意了，云昭好奇问：
　　“祖母，孙女这么荒谬的想法您同意了？”
　　“既然觉得荒谬为何还要找祖母帮你呢？”
　　“世人会觉得荒谬，但孙女不这么觉得，孙女愿意承担这个行为带来的所有后果。母亲生了我，希望我平安顺遂。而我被带到人间，希望人间值得，生死不论。”
　　“好一个生死不论，既如此，祖母应了，去吧！”

　　云昭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祖母！”。
　　而后迈着轻快的步履离开了老太太的屋。
　　余嬷嬷在一旁扶起老太太去里间休息。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答应昭儿那丫头？”
　　“姑娘做事自有姑娘的道理。”
　　余嬷嬷是林家的家生子，自幼跟着云老太太长大，而后做了陪嫁丫鬟，在云老太太身边一待就是一辈子。
　　这么多年，只要四下无人时，依然唤云老太太未出阁时的称呼。

　　“昭儿让我想起母亲了，母亲临终前说她后悔了，后悔没能保住镇国将军府的荣耀，后悔将自己困于后宅，后悔自己明明样样不输男子，却因世俗的眼光，没有勇气踏出一步。或是随父亲一同征战沙场，最不济招个赘婿，也不至于让镇国将军府消失于世。外祖父没有怪外祖母，也没有怪母亲，但镇国将军府在外祖父手上终结，他又怎能没有遗憾。。。”

　　在云老太太的助力下，云昭终于获得云夫人和云尚书的同意，女扮男装以军医助手的身份随沈豫大军同行。
　　出行前，连续数日都跟着府医后面突击学习包扎、止血等实际操作。
　　也是难为林老还特意找了相熟的医馆，亲自带云昭去练手。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出发的前一天云昭和秋兰春华交代了自己走后的注意事项。
　　“如果有人打听我去了哪里就说我去洛阳老家探望外祖母了，若是打听更多一概都说不知道，听懂了没？”
　　“懂了，要是问为何没带上我和春华呢？”秋兰问。
　　“你俩是我的心腹，留你俩主持大局，守好我的院子，告诉我京城发生的大事，家里没有你俩我不放心”。

　　秋兰和春华被说的一愣一愣的，觉得自家小姐说的甚有道理，不时阵阵点头。
　　“好了，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吧。”
　　“嗯，都收拾好了！”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再检查检查。”
　　等秋兰、春华都退了出去，云昭又打开包裹逐一检查起来。

　　外衣都换成耐磨耐洗的葛布褐衣，护膝、牛皮靴，棉布的贴身睡衣，上等的棉花做成的一次性月布、棉条，还有常用的外伤药，护心丸，和一些碎银。。。
　　云昭看着不由感叹秋兰的贴心。又打开自己专门找工匠定制的药箱，轻便，还有暗格，以防万一，云昭多备了一份上好的外伤药和护心丸暗格里，以备不时之需。

　　云昭坐在榻上想着是否还有需要带的，起身将柜子里云奕送给她的小弩拿了出来，接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襄着宝石的匕首，也是云奕送的。
　　云昭不由笑了笑，大哥似乎可以预测未来，送的生辰礼还当真时实用。
　　转身又来到床榻前，附身敲了敲床头侧边的一块木板，一个暗格打开，一道绚丽的光芒倾泻而出。

　　是沈宁送的四星珠，云昭将四星珠取了出来，用一块帕子包着放到包裹中。
　　她看了看躺在一堆生活物品中的四星珠，似又觉的不妥。于是又打开自己首饰柜，在里面翻了半天，最终翻出一个通身黄铜打造的项链，底下坠着个球形的装饰，上面雕刻着祥云纹饰。
　　乍一看就像一个寓意平安无虞的吉祥物，并无特别之处。
　　云昭轻轻按了按顶部，原本严丝合缝的球体出现裂缝，内里竟是空的。云昭打开铜球，一颗南洋橙色极好的南阳珍珠映入眼前。

　　云昭的外祖张家是洛阳渭城有名的商贾之家，经商多年，得过不少奇珍异宝。
　　这颗珍珠就是当年从一个南洋人手里买的。外祖见色泽温润，成色极好边说留着给云昭。
　　那时云昭才七八岁，母亲怕其弄丢了，特意找工匠打了这条黄铜项链用来放珠子。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云昭取出南洋珍珠，又打开帕子，将四星珠放了进去。合上黄铜球罩，严丝合缝，大小刚刚合适。云昭将其待在脖子上，用外衫遮住，合适。
　　至于那颗南洋珍珠，云昭想了想将其放进了药箱的暗格里。

　　收拾好一切，云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让春华掌灯，去了云夫人院子。
　　“母亲，您睡了吗？”
　　云昭见翠竹苑还亮着灯站在门前问道。
　　出来的是秦嬷嬷：
　　“大小姐，夫人正等您呢，快请进。”
　　“母亲在等我？”
　　“是啊，小姐多陪夫人说说话吧！”
　　云昭踏进屋内，云夫人正坐在榻上，云昭走过去，坐在云夫人身边。

　　“这么晚了母亲怎么还没休息呢？”
　　“想到你明天就要去边关，我怎么睡得着呢。”
　　云夫人握着云昭的手，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得人儿如今自己要去边关受苦，心中不由酸涩。
　　“我也舍不得母亲，”
　　云昭将身体倚靠在云夫人身上，
　　“但是我想父亲也许不能理解我，母亲定是能理解的。”

　　云昭喃喃得说着：
　　“小时候每次和母亲去洛阳，母亲见到大舅舅和外祖都会异常开心，尤其听大舅舅说行商途中的所见所闻眼睛就会发光。我想我大概因为是母亲的孩子，身上流淌着外祖家的血，和母亲一样想去看看四方天地。”
　　“你呀。。。”
　　云夫人叹着气，竟有些惆怅，又满是无奈。
　　“嬷嬷！”

　　秦默默闻声将提前准备好的包裹拿出来，里面都是按云昭喜好准备的一些吃食，有糕点、蜜饯。
　　还有一个小荷包，云昭接过打开来，是一包金叶子。
　　云昭微微愣住，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嬷嬷在边上道：
　　“夫人说这比银钱轻便，不占地，万一小姐有需要只需要拿一片就能换不少银两。出门在外，没有什么比银钱傍身更让人觉得踏实的。”
　　“母亲！”
　　云昭看着云夫人给自己准备的包裹，不由眼眶一热，抱住了云夫人。
　　“傻孩子，”
　　云夫人轻拍着云昭的后背叮嘱道：
　　“此去边关，照顾好自己，记得长给家里写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