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三辰》凌大江

19、镜湖游船 镜湖游船

　　齐煊见沈宁也没有出声反对，便毫不客气的在沈宁身侧坐下。
　　司马君却觉得羞愧难当，微微红了脸，站在那迟迟未动，齐煊对着她道：
　　“君儿快坐下吧，云昭妹妹是自己人，不用太拘束。”
　　云昭和沈宁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怀王当真是自来熟，两人面上仍保持淡淡微笑，礼貌而客气。

　　“掌柜的，再拿二副碗筷。”
　　沈宁对愣在一旁的掌柜的吩咐道，掌柜闻言忙应是，亲自送了餐具后赶紧的退下了，临走不忘贴心的拉上雅座的门。
　　“君儿，你尝尝这个。。。”齐煊贴心的给司马君碗里夹了片牡丹鱼。
　　云昭和沈宁看着坐在对面的二人，一时愣住，似是没料到齐煊对司马君如此喜爱。

　　“谢谢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司马君对齐煊毫不避讳的殷勤着实有些头疼。
　　云昭惊叹于司马君和齐煊二人关系的进展，离订亲宴二人第一次见不过短短数日。
　　忽的又想到沈宁昨日让自己和司马君保持距离的叮嘱。

　　当下便在心里改变了对司马君的看法，不是个简单的女子，想来回京不到二月时间，已经将洪元帝最宠爱的皇子齐煊拿捏的死死的。看起来是要当怀王侧妃了。
　　转而庆幸自家哥哥对司马君无意，当初自己怎么就看走了眼，还想撮合她和自家哥哥的呢。

　　见云昭想事情出了神，沈宁也夹了片牛肉在她碗里：
　　“云昭，你尝尝这牛肉，三分韧，七分香，弹牙爽滑。”
　　云昭冲他笑了笑，便夹起来放进嘴里，
　　“好吃，你也吃一块。”
　　说着抬手夹起一块到沈宁碗里，谁还不会秀恩爱。

　　齐煊看着两人有来有往，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然的亲近，不由道：
　　“沈小侯爷和云昭妹妹虽才订了亲事，可看起来却像认识了很久，让人着实羡慕。”
　　云昭听了淡淡笑了笑，齐煊说的没错，自己和沈宁确实认识了很久，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最重要的是沈宁确实很好，她很喜欢沈宁。

　　“看起来，殿下和司马姑娘也好事将近了吧？”
　　沈宁没有接齐煊的话，将话题转移，问到对面的两人身上。
　　司马君听到沈宁的话神色微微僵硬了一下，转而又迅速恢复正常，齐煊以为司马君是害羞。温柔的握住司马君的手，一脸宠溺的看着她，丝毫没注意到司马君的神色越发不自然，缓缓说到：
　　“母亲已经向父皇提请赐婚，再过几日赐婚的圣旨便会下来。”
　　“恭喜君姐姐，恭喜殿下了，我和沈宁就等着喝两位的喜酒了。”云昭恭喜道。

　　沈宁也跟着说了几句恭贺的话，齐煊听了心情舒畅，一时气氛活跃了起来，只有司马君暗暗握紧了衣袖下的拳头。
　　再齐煊看向她时，迎上对方的是恰到好处的笑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吃的差不多了，众人起身作别，齐煊要送司马君回府，到底赐婚的旨意还未下来，孤男寡女单独在外太久，难免落人口舌。
　　沈宁说要带云昭去游船，几人出了醉仙楼来到马车前。

　　临走，云昭突然想到许久没见司马如，便开口问道：
　　“君姐姐，许久没见如儿妹妹了，如儿妹妹最近可还好？”
　　“如儿妹妹自幼体弱，前段时间染了风寒，便一直在家休养，云昭妹妹挂心了。”
　　“如儿妹妹竟生病了，严重吗，明儿我去看看她。”
　　“只是感染了风寒，府医说过几日便可好，云昭妹妹不必担心。”
　　“那就好。。。”

　　几人寒暄了又寒暄了两句，便各自坐上马车离开了。
　　车厢内，云昭总觉得不对，沈宁察觉到问她在想什么。
　　“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那不如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云昭看了一眼沈宁开口：
　　“司马如是云姝的闺中密友，两人自小认识，很玩的来，都是单纯活泼的性子，司马如每年来云府的次数没十次也有八次，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找云姝，从未听说她自幼体弱。现在想来，自司马君回了京，司马如便再没来找过云姝。”
　　云昭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宁，继续道：
　　“我有些担心司马如，云姝有一段时间没见司马如，咱们的订亲宴司马如没来，云姝在我面嘀咕了一下，说要去探望，一直忙着给忘了这茬，现在想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想明儿和云姝去司马府看看。”
　　“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司马君看起来没那么简单，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女儿，刚回京才两月就搭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成了皇子侧妃，但凡她家世再显赫一点，这会说不定都是正妃。”
　　“不用，明日我让母亲陪我们一起，有母亲在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有云夫人在，自然没什么好担心，沈宁点头，转而宽慰：
　　“别想太多，也许这司马家的二小姐真的只是偶感风寒呢。出来玩要开开心心的，等下就镜湖码头了。”
　　云昭点头，马车没一会就在码头停下，沈宁报了名字，小厮带着几人来到一艘看起来豪华无比的游船前，云昭第一次见到这么奢华气派的船渡。

　　百年巨木精雕细琢的船身，朱漆金饰，船首昂然矗立着瑞兽铜像，上层飞檐斗拱，雕栏玉砌，悬纱幔珠帘，可登高远眺。
　　下层舱室陈设紫檀案几、云母屏风，丝竹声声自舷窗流淌而出，看上去宛若水上宫殿。

　　几人跟着小厮上了船，小厮笑着介绍：
　　“这艘游船是镜湖最大的游船，名曰‘无忧’，只要上了无忧号游船，保管客官无忧亦无虑。”
　　云昭心里觉得这话好笑，世间烦恼万千，若是一艘载着歌舞声乐的游船就能解忧万千，那大昭寺就不会年年日日，香火不尽。小丫鬟秋兰在边上轻声嘀咕：
　　“小姐，这小厮说的信誓旦旦，煞有其事，该不会船上有啥邪门歪道的法术吧。”
　　“那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人进了船舱，船舱的大厅里已经做了不少人，船舱的布局奇特，舞台在大厅的正中央，观众围绕的舞台，形成一个圆环。
　　这与普通的舞台都是在正前方，观众对着正前方依次往后排开的形式大不相同。纵观整个布局就像一幅五行八卦图，中央舞台即为太极，八卦环绕，按方位排列。云昭忍不住对着沈宁问道：“这个布局着实奇特，只是坐在后方的观众如何能看到演出呢？”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坐下来一看便知。”
　　沈宁在身侧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云昭也跟着坐下，见位置宽敞，还有多余的空位，云昭让秋兰也一起坐下来看，沈宁示意福来也一起。几人便静静的等着节目上场。

　　很快丝竹声又响起，声声悦耳，随着丝竹声红色的帷幔缓缓落下。再抬起时，却见舞台中央多了两名妩媚可人的妙龄女子，一模一样的装扮，一模一样的面庞，怀里还抱着一模一样的古琴。
　　两人互相背对着，面对两侧的观众，缓缓坐下，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而两人坐下的位置正分别是八卦图中阴鱼和阳鱼鱼眼的位置。

　　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也不知是沉醉在女子绝色的容颜之中还是悦耳的琴音之中。
　　忽而门窗大开，二道人影逆风而行，分别从八卦的‘子’‘午’方，由船舱外向船舱内急速飞来，一模一样容颜，恍若双生。
　　只见裙裾如波浪翻卷，琵琶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飞天旋身落地，身姿随着声乐摇曳，足尖点地环佩叮当，指尖在弦上翻飞如蝶。
　　云昭此刻有些明白小厮说的无忧为何意，别出心裁又技艺高超的歌舞声乐，配上五行八卦独具一格的布局，凡人如何不沉沦。

　　云昭抬眼碰到沈宁目光，见他眸光如高山上的湖水，清澈明亮。哎，这位公子好像没有沉沦呢，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见她浅笑，沈宁也跟着笑了。
　　“不喜欢吗，怎的看分了神，在想什么？”
　　沈宁对她的反应似意外又似不意外，瞧边上的秋兰和福来，沉醉其中，一脸花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想，美人如花在前，怎会有人如此不知趣，还分心聊天？”
　　“是啊，美人如花在前，可不是在看美人如花吗。。。”
　　沈宁弯起嘴角目不转睛的看着云昭。
　　似是明白他说的意思，云昭的面颊刷的就红了，沈宁的嘴角弯的更厉害了，连着眉毛也一起弯了。

　　“我去外面透透气。”云昭起身，落荒而逃。
　　来到船舱外的甲板上，已而夕阳在山，迎面的风吹起裙摆和发丝，云昭看着天水一线的湖面。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原说的就是此景，不由心旷神怡看的出神。
　　游船的顶层，一袭紫衣的齐赫正看着窗外，云昭就这样走出船舱，走上甲板，走进了齐赫的视野范围。
　　齐赫注意到云昭，一时看的出了神。
　　对面，年轻俏皮的姑娘好奇的问：“哥哥在看什么，如此出神？”
　　“没什么。”
　　男子收回视线，恢复如常。

　　女子顺着男子的目光看去，并没有收获，远处没什么特别的。
　　“灵儿，你打算何时成亲？”
　　齐赫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同父异母的妹妹，大晋国的庆和公主，这个封号还是在她及笄那年自己亲自向圣上求的，声音温和却又不失严厉。
　　“哥哥，你都快二十二岁了，也没有成亲，不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吗。”
　　“男子五十依然能纳妾娶妻，女子可以吗，”男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转而又耐心的说到：“你已经十六了，母妃若是知道你在这个年纪还未能有个归宿，定然不会安心。”

　　被唤作和儿的女子低头不语，男子又转头问身侧的随从：
　　“飞雪，让你给公主送的世家公子的画像，送了吗？”
　　“回主子，半月前已按主子的意思送到公主的云霞殿。”
　　许是感受到男子身上的气压瞬间变低，强烈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庆和公主低声反抗道：
　　“太子哥哥，我是真的不想嫁人，我和哥哥自小相依为命，我想一直陪着哥哥。”
　　男子叹息一声，沉默了一会，又轻声开口缓缓道：
　　“宫中来了消息，月氏国的使者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要抵达京城向圣上提和亲之事，以咱们陛下的秉性，一定会痛快的答应和亲一事。灵儿你说，父皇会让哪位公主去月氏国和亲？”

　　此话一出，庆和公主一下子不淡定了，圣上育有九子七女，去掉自幼夭折的，如今还有五个儿子，六个女儿。自己排行老三，前面二个比自己年长的姐姐早已嫁为人妇，后面两个比自己小的妹妹一个去年嫁了人，一个今年说了亲事。剩下的没成亲的就自己和一个才九岁大的六妹妹。
　　想到这里，庆和公主再也没了刚才的底气，转而向齐赫求助：
　　“太子哥哥，我不想去月氏国，我不要去和亲，你帮我想想办法呀，我不能去和亲，一定不能去和亲。”
　　庆和公主此刻就差没哭出声来。

　　“好了，办法半个月前就已送给你了，”
　　齐赫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庆和公主的碎碎念，自己这个妹妹也不知道像谁，换成旁人早就明明白白了，哪会只知哭哭啼啼，只能自己多操点心，还是早点让她嫁人吧，于是又继续说到：
　　“灵儿，你先回去好好看看画像，挑几幅中意的，我会安排你们相看，在月氏国抵京前，赐婚的圣旨会下来，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知道吗。”
　　“灵儿听哥哥的，只是除了嫁人没有别的办法吗？”

　　庆和公主不死心，两行泪花不知何时落在脸颊上，梨花带雨，换成旁人肯定心生怜意，不忍拒绝。
　　齐赫皱眉扫了扫庆和公主，虽是自己一手养大的，此刻却是不想再理会她，毅然决然的摇头，同时抬手示意下人送公主回府。
　　跟在庆和公主的边上的小丫鬟上前扶住她。
　　“殿下小心，奴婢扶着您。”

　　看着庆和公主走远，飞雪忍不住问齐赫：
　　“主子，前朝也有封贵女为公主代为和亲的先例，为何......”
　　“这还不明白吗，主子想公主早点嫁人呗......”
　　飞雪的话还没说完，无意接了话茬，飞雪瞪了无意一眼，无意仿佛没看见，转而又继续：
　　“只是主子，你自己的亲事也该考虑一下了，怀王的侧妃可是纳了一个又一个，宫里传来消息，说德妃娘娘已经向圣上求旨赐婚，将司马家的大小姐司马君赐给怀王当侧妃呢.....”

　　无意一脸八卦的说着密探传回来的消息，飞雪也没想到话题转的如此快，但跟着八卦道：
　　“怀王府当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回回参加宴请都能娶个妃子回来，咱们太子府只要能有个太子妃我就很知足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丝毫没注意齐赫的脸色越来越黑，实在听不下去了，齐赫抬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桌子。
　　“回去每人将宫规抄写十遍。”

　　说完起身下楼，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待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追了去：
　　“主子，我们知错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不忘拍自己的嘴巴，“呸呸呸...”
　　齐赫过了楼梯转弯处，站在台阶上，云昭和沈宁从他面前有说有笑的走过。
　　两人往船舱的入口走去，看样子准备下船。好一对才子佳人，迎着落日的霞光，竟也让人觉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飞雪和无意追上齐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巧看到沈宁侧身对云昭说话，看到沈宁面容的瞬间，飞雪和无意几乎同时出声：
　　“主子，是沈小侯爷......”
　　“沈小侯爷边上的女子是谁？”
　　“听说前些日子他和尚书府的小姐定亲了，怀王和魏王都去了，应该是他的未婚妻吧。”
　　抄宫规的话早已被抛在脑后，飞雪和无意再次忽视自家主子，聊了起来。
　　“再去调查一下这两人，事无巨细，我要知道关于他们的所有信息。”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完两人一改刚才闲散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应声，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