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三辰》凌大江

16、民风淳朴 民风淳朴

　　牛娃和黑子在前，云奕和沈宁在后，四人朝黑风寨也就是黑虎山的山顶前进，越往山顶地势越发陡峭，有一段路竟是沿着悬崖峭壁。
　　牛娃虽是山里长大的，来来回回走了几百遍，也不知是天黑看不清，还是刚被吓到了，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落山崖，沈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牛娃的肩膀，将其提了上来。

　　“你还吧？”
　　“我，我没事。”牛娃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喘气回答，“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哎呀，牛娃，你要吓死我，你要是掉下去我咋和你爹娘交代。”
　　黑子走在最前方，刺客也停了下来，拉住牛娃的手说，“我拉着你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造孽啊，咋要大半夜走这路呢。”

　　云奕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火折子，从袖中取出在风中轻轻一吹，前方的路瞬间就清晰了许多，几人借着火折子的光，很快就过了悬崖峭壁的路段。
　　又走了一两里路山寨大门映入眼帘，高大坚固，门上钉满铜钉，两侧设有瞭望塔，塔上的人正在巡逻。
　　看到黑子和牛娃还带了人回来，便很警惕的问道：
　　“黑子哥，你们带了什么人回来？”
　　黑子和牛娃刚想回答，云奕开口道：
　　“我们是朝廷派来的，请你们大当家雷震出来一见。”
　　塔上的哨兵一听是朝廷派来的更加警觉:
　　“你们在这等着，等我去汇报给大当家。”

　　不一会儿，寨子的大门缓缓推开，一个小兄弟举着火把的在前领路，边上紧跟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隼般有神，浑身上下自带威严。待
　　离得更近了，隐隐约约能看到男人脸上的疤痕，来人正是黑风寨大当家雷震。
　　跟在雷震身后的跟着一个手拿摇扇，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手握砍刀、略微矮胖黝黑的汉子，正是二当家雷鸿和三当家雷彪。
　　黑子和牛娃看到雷震几人连忙跑过去迎接，齐声喊道“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

　　雷震环扫了一眼黑子和牛娃，问道：“你们没受伤吧”。
　　“我们好着呢”，黑子憨笑着挠着头说到：“倒是牛娃，差点摔下断崖，亏得沈少侠出手相救。”
　　雷震听了有些许意外，却都没表露出情绪，对着云奕和沈宁道：“多谢两位出手相助，恩情雷震铭记于心，只是不知两位深夜来我黑风寨有何贵干？”
　　“大当家，他们是朝廷派来剿匪的。”黑子在边上小声的嘀咕着。

　　“本将奉旨前来剿匪，想来雷大当家已听到风声，否则也不会在山上设下重重机关陷阱。”
　　云奕波澜不惊的说着，语气从容自若却铿锵有力。雷震几人看着云奕和沈宁，两个二十不到的少年，一个刚毅果敢，一个如月如日，这黎明前的黑暗也无法掩盖少年身上的光彩。
　　“既是奉旨剿匪，为何未率军进攻，而是以身犯险？”雷震边上气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徐徐开口。
　　“这要问大当家，这黑风寨究竟是不是土匪窝了。”沈宁也不紧不慢回复。
　　“既如此，不如请二位进寨子里亲眼看上一看，自然就明了了。”
　　“正有此意。”
　　“请”

　　雷鸿说完，抬起摇扇做了个请的手势，雷震几人便领着云奕和沈宁进了寨子。跨进寨子的大门没走几步，云奕和沈宁便发现这寨子别有洞天，道路豁然就宽阔了起来。
　　山行几百米又听见水声潺潺，瀑布倾泻而下，再往前，便进了寨子的内部，房屋建筑逐渐多了起来。此时已是黎明，依稀有几处亮灯的人家，借着灯光，隐约看到屋内的人妇人正在忙碌家务。随着几人前进的步伐，天空开始逐渐变亮，周围的环境也日益清晰。
　　可以清楚的看见这寨子里的布局、建筑都是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多为木石结构，屋顶覆盖茅草或青瓦，整个寨子安详宁静，仿若世外桃源。
　　再往前，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广场，看起来像是寨子里日常操练兵马或聚集议事之地。
　　广场周围不仅设有兵器库、粮仓还设有马厩。
　　场上旗帜飘扬，刀枪林立在武器架，竟显露出一股肃杀之气。两人不禁在内心感叹，这丝毫不输军中的练兵场。

　　过了中央广场，就是寨子的深处，一处远比前面的见到的房屋要更加宏伟建筑映入眼前，底层是厚重的青石砖块砌成，稳固坚实.
　　上层则以木材搭建，屋檐微微上翘，覆以青瓦，门前有个年轻的守卫正靠着墙在打呼噜，显然是睡着了，此人正是小五。沈宁惊叹于他是怎么做到站着也能睡着的。
　　雷震停下脚步，也不去打扰小五，而是对着云奕和沈宁说道：
　　“此处是我寨中的议事厅，楼上设有厢房，两位夜访黑风寨，折腾了一夜，想来也累了，不如先坐下喝口水。”

　　雷震的话说到沈宁心坎里了，忙了一夜，是真的又累又渴。
　　“如此太好了，等太阳出来也能看得更明白些。”
　　说完拉着云奕就往里走，然还没踏过门槛，刚还在打瞌睡的守卫小五猛然惊醒，从墙上弹射而出挡在了沈宁面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喊道：
　　“何人擅闯议事厅！”
　　云奕反应迅速，在小五险些要撞到自己身上时，身形一闪，蜻蜓点水般后退数步，云奕也跟着后退了两步。

　　“小五，不得无礼，下去吧”。
　　雷震语气平淡的吩咐着，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应是见怪不怪了，小五哦了一声，忙退到边上继续站岗。
　　“黑子、牛娃，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黑子和牛娃应了一声也跟着一起退了下去。
　　“让两位见笑了，请！”
　　雷震抬手再次请云奕和沈宁进屋。

　　屋内陈设简朴，都是一些日常器具，两排红木座椅左右对称摆放，桌椅的边缘刻着或是飞禽或是走兽的花纹，栩栩如生，可以看出雕刻人的手艺当是一绝。
　　几上除了陈设茶具和文房四宝，再在没有其他装饰物。
　　沈宁同云奕相邻而坐，雷震和雷彪坐到了对面，雷泓则在边上给几人煮起茶来。
　　“两位已知晓鄙人正是这黑风寨的大当家雷震，不知道两位少侠如何称呼？”雷震坐下便开口问道。
　　“在下沈宁，这位是我兄长，两司都虞侯云奕。”
　　沈宁见云奕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继续说到：“此次正是奉旨前来剿匪，实不相瞒，大军原是打算将黑风寨全数攻下，只是我和兄长夜探意外发现寨中有普通百姓，为避免伤及无辜百姓，故决定先会一下大当家，有几个问题还请大当家如实相告。”

　　雷震听着沈宁的话，坦坦荡荡的道：“请问！”
　　沈宁看了看云奕，示意他来提问，云奕缓缓开口道：
　　“黑风寨共有多少人，都是以何谋生？”
　　雷震边上雷泓的方向挥了挥手：
　　“老二，你来说。”
　　此时，恰好茶已煮好，雷泓端着茶壶依次走到云奕和沈宁跟前，一边将茶倒到茶盏中，一边说到：
　　“这是黑虎山特有的清明时茶，清香淡雅，请二位少侠品尝。”
　　“黑风寨共有二千二百三十九人，其中一千二百零八为壮丁，九百五十四人为妇孺，七十七人高龄。寨中之人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多余的粮食蔬菜和手工艺品会带到青州买卖。”

　　“既男耕女织自给自足，为何要向来往的商户收取过山费，还伤人性命？”
　　云奕和沈宁打从进了黑风寨，就知道这黑风寨并不是如传言所说的那样，然收取过山费却是土匪的行当，伤人性命不管是过失还是有意，都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雷泓蹙了蹙，思索了片刻道：“想必黑子也有告诉两位，这黑虎山的路是寨中兄弟修的，但黑子还有一点应该没说，三年前，还没有这条路时，寨中的乡亲去青州做买卖极不方便，有时甚至不小心坠下山去，于是老寨主就找青州官府，请官府出面修一条官道，意料之中，花钱的事官府自然不肯，说这路只有黑风寨的人走应该黑风寨的人自己修，他们不管，总不能不管谁找官府修路，官府都得修吧，修路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后来老寨主去世，大当家接任，大当家看着寨里的大大小小，为了去青州买卖点东西，天没亮出门，天黑才能回来，有时候遇到雨雪天气天黑可能都回不来，还容易摔下山，实在于心不忍，便带着大家伙开山修路。”
　　“整整修了一年，才在黑虎山的山腰上修出一条平坦的路直通青州，若是诸位辛辛苦苦在自家院子里用碎石铺了条路，会让陌生人随意进出走动吗？”

　　雷泓见云奕和沈宁都不说话继续说道：
　　“除了这条山路是黑风寨修的原因外，收取过山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以往因着山路难行，很少有人会进黑虎山，但是路修好后，青州的百姓尤其是商户进入黑虎山打猎、采药的也多了起来，如此也影响到寨子里的百姓生活。黑风寨数百年来一直是与世隔绝，过着自己的生活，并不想被打扰。”
　　雷泓说着说着便沉默了。
　　“既然想修路方便与青州互通有无，就该知晓以后再无法与世隔绝，清静自在。即便黑虎山有收过山费理由，想必几位当家也明白无论何种理由收取过山费都是山匪才有的行当，因为黑风寨的行为导致无辜百姓丧命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呢？”

　　一直闷声坐在一旁的雷彪听着不乐意了，伸手一拍桌子道：
　　“那人又不是我们害死的。。。”
　　“三弟”雷彪话还没说完就被雷震喝声制止。
　　“那马夫虽不是我等杀害，确实也与我等脱不了干系，若朝廷要追究一干责任我一人一力承担，与寨中他人无关。”
　　雷震语气坚定，眼珠子却是黑白分明，不容置疑。
　　“大哥！”雷泓与雷彪齐声喊道，雷震抬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又继续对着云奕和沈宁说到。

　　“两位少侠能轻易避过我二弟设下的机关，定然是智勇双全，此番能主动来找我，想来也是心系天下之人，雷某心生敬佩。若是能保寨中一干人等平安无虞，我自当全力配合。”
　　打从雷震见云奕和沈宁的第一面，便觉得此二人是可信任之人，原担心剿匪大军会硬攻上山，殃及寨中百姓，眼下有机会谈判，将损失降到最少，雷震只想用自己一人换寨中平安。

　　云奕看了雷震，眼前的男子二十多岁，刚毅正直又有担当，收为己用再好不过。
　　“第一条路，黑风寨大当家和收取过山费的几人随我一同回京，我会向陛下请旨，将诸位招安入伍，从普通士兵做起，效忠朝廷，建功立业。黑风寨从今以后再不可收取过山费，寨中百姓和青州的百姓一视同仁，统一由青州衙门管理。”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两万大军不日进攻黑风寨，若是两万大军攻不下来，就四万大军，直到剿灭黑风寨里的所有人。”

　　云奕的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不了就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黑风寨几百年来都是听寨主的，怎可交由官府。”
　　雷彪性子急，言语尽是不满，打破了一刹那的寂静。沈宁也觉得如此对黑风寨有失公允，寨里的百姓一时肯定也难以接受，想了一下道：
　　“黑风寨里的大小事务自然还是寨主决定，寨主是谁朝廷不管，但是寨主必须遵守朝廷法度。云大哥，是与不是？”沈宁看向云奕寻求肯定，云奕缓缓点了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人都明白什么意思，雷震当即便道：“既如此，我愿意和云都虞回京，请给我两天时间安排一下寨中后事”。
　　“好！”

　　云奕和沈宁都在心里松了口气，谈判来的如此顺利是始料未及的。两人才刚刚缓了口气，小五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大当家，不好了，山下有大军攻上来了。”
　　云奕和沈宁忙站起身来，“糟了，过了时辰，忘记通知时雨不要攻山了。”

　　众人连忙跟着小五快速前去查看情形，此刻天已大亮，众人到达瞭望塔的位置便远远看到大队人马正在朝黑风寨进攻。树林中的机关已然被触动，依稀听到士兵的惨叫声。
　　云奕见状忙从袖中掏出信号弹对着天空发射，随着咻的一声空中闪过一阵白色火花，眨眼的功夫，山下的进攻便停止了。

　　“这是？”沈宁好奇的问。
　　“这是我和时雨的暗号，专备不时之需”。
　　“这东西看起来很有用，改天我也备一个。”
　　云奕看向雷震：“就此告辞，二日后卯时三刻，黑虎山下营地等你们，如若未等到大当家，就当大当家放弃了第一选择。”
　　“好，一言为定！”
　　说完云奕便带着沈宁下山，回去的路上，沈宁问云奕。

　　“云大哥，你说雷震二日后会来吗？”
　　“会的，他没有后路可选，这寨子里的人和普通百姓无二，以卵击石也好，江湖侠义也好，招安从军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许哪天就建功立业了。”云奕肯定的说。
　　不多时两人便同时雨所带领的第一先锋部队会合了。
　　“少主，你们没受伤吧。”一见面时雨便关心的问。
　　“没有，带领部队回去，让第二先锋部队也回来。”
　　“是”。

　　云奕是时雨的主子，一切听主子的，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时雨二话不说，指挥将士带领先锋部队返回营地。
　　到了营地安顿好一切，时雨来到云奕的帐篷，沈宁已经回去休息了。
　　时雨前脚刚进帐篷，后脚齐赫也来了。
　　云奕便把和沈宁夜探黑风寨的情况大致的说了一下。
　　“云都虞如此信得过一个初次见面的山匪头，不怕他耍什么阴谋诡计？”齐赫问道。
　　“太子殿下，末将阅人无数，殿下若是信的过，不妨等上两日，这黑风寨的雷震虽是草寇，却是个忠勇担当之人。”云奕语气坚定的说。

　　“一个寨子而已，还能翻上天，本殿相信云都虞看人的眼光，静等两日便是。”
　　见云奕说的诚恳，齐赫也不再说什么，转身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殿下，没想到夺走四星珠的人竟是沈小侯爷，”
　　“是啊，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齐赫脑海中闪过不周山上少年的干净利索的招式。
　　“沈豫还真是生了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