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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卑微 抱住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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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日记,千霓有些困,便随便往卧室里的床上一倒,就那么睡着了。
梦里她见到了一片白茫,是她自己的婚礼。她并不能看清谁,只感到耳边一层朦胧的吵闹。她的视野是浅淡而模糊的,眼前是一人黑色的西装,由下往上,忽而触及了那人的脸庞。
一个眉目沉稳的男人。
他正冲着千霓温和地微笑,阳光突然照过来。
千霓醒了。
她觉得头有些疼。
大概是刚才睡觉不盖被子的缘故。千霓其实挺容易着凉感冒的,哪怕已经六月天,偶有的降温她也一定加衣服。
天色已经暗下来,千霓从床上支起身子来,只见落地窗外一盏昏黄的路灯。
“咚咚”,有人轻敲门板的声音。
千霓扭过头,眼里还残留着醒时的惺忪,茫茫然然的。
一时没想起来回应,下一刻,门便被轻轻地推开了。
昏黑中,千霓看到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他那笔挺如松的身姿,即使看不清脸庞,也会认为他是一个好看的男人,或者至少,是个可靠的男人。
他进门后便顿住脚,两人于暧昧不明的光线中对视一眼,他似相当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随后轻声问道:“你还好么?”
千霓点点头,回:“挺好的。”说着,下了床来。她想他应该回来有一会儿了,一直见她不下来,所以担心着吧。
千霓越发觉得,他们的夫妻关系或许真的不错。
她来到衣柜边,想找一件外套穿。倒不是她现在只穿一件真丝睡裙在孟虔礼面前有什么,而是她冷。
孟虔礼没多问,只道:“没事就好。蛋糕已经买回来了,刚好我又在煮咖啡,要来一杯么?”
“好啊。”千霓的语气里,又不自觉地带起了一点可爱的轻快。
孟虔礼轻微抬了一下眉,再感异样。
真怪,他想,出了一场小车祸,平日安静平淡的人倒变得活泼了些。
孟虔礼摇着头微微笑笑,想不通其中原由。他替千霓轻轻地拉上了门。
千霓罩了一件薄风衣,裤子也加了条,是家居的蚕丝睡衣裤,千霓的长腿从楼梯上下来,垂顺的裤脚便有些一跳一跳。
孟虔礼看她那装扮,倒也不奇怪。他知道她怕冷,结婚时,丈母娘小声提醒了一句。到底是天下父母心,虽然知道只是家族联姻,两个孩子没有感情,但也还是希望女儿能得到更多的照顾。
孟虔礼把煮好的咖啡端到餐桌上,千霓已经在那吃上了蛋糕。
紫云英的花,本该是红粉色,不过蛋糕店却做成了优雅美丽的紫色。千霓选它时,孟虔礼一下就觉得和她很相配。莫名的,千霓在孟虔礼眼里似乎就是紫色的。
一种高贵。
孟虔礼无事做,也就在旁边坐下来。她坐头首,他坐侧边,隔着一个位置。一个品咖啡,一个吃蛋糕。
千霓忽然问:“你不吃吗?”
白瓷的咖啡杯举到了嘴边,闻言,孟虔礼抿唇摇头笑了笑,并不言。
应酬社交说太多话,有时孟虔礼也和千霓一样是缄默的。在孟虔礼眼里,千霓便是话很少那一类。
不过倒也不会显冷淡。
千霓有一张美艳但并不冰冷的脸蛋,其实挺有观众缘的。
果然,问了一句后,千霓便再未讲一句,一直沉默地吃完了蛋糕,喝完了咖啡。
她将咖啡杯放下时,在桌面上磕出了轻轻的脆声。孟虔礼本就等着她,见她放了手,也就将两个咖啡杯放到蛋糕盘上,端去了开放式厨房,顺手就在水池冲干净。
他这样细致的照料,也是出于对千霓这个病患的照顾。
孟虔礼是个极具责任感的人,在他看来,在其位谋其政,拿什么样的身份,就做什么样的事情,即便是没有感情,可他也是千霓领了结婚证的丈夫,他有义务照顾好妻子,不能不管不顾。
况且他还比对方大足四岁,就是不做夫妻,也能算是个兄长,他作为年长者,就是多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
千霓看着那个与洗碗并不相协调的矜贵身影,有些想要告诉他,她其实还没有吃饱。
千霓一觉睡到晚,并没有吃晚饭。
但孟虔礼似乎以为她吃了,也没有问上她一句。
孟虔礼洗好餐具后,便很客气地告诉她,他要上楼去洗澡了。
像是做什么临别赠言,千霓觉得孟虔礼的态度过于礼貌了。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又冒出来,于是千霓一下便又搞不懂,她以往和孟虔礼的关系到底是近呢,还是远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饿呀。
冰箱里面还剩得有蛋糕,可是她身为艺人,又不能吃太多的蛋糕。这种事,哪怕失忆了,千霓也依然下意识知道。
于是她叫了个外送,全都是水果。
下午的时候,孟虔礼就已经问过了接诊千霓的医生,确实没什么大事,因而他的蛋糕也只是种抚慰,在他自己洗完澡之后,他想了一想,便就待在书房里,认为千霓并不需要什么帮助了。
是直到他公务乏累,摘下眼镜,又想去楼下煮杯咖啡时,他才看到千霓还待在楼下,面前的茶几上,一堆的果皮。
她说她有点饿。
孟虔礼这才顿一下,心里涌出自责,问:“你没吃晚饭?”
千霓点点头,有一点蔫巴。
孟虔礼立刻转身朝冰箱走,苦笑道:“那你也不能全吃水果啊……胃能受得了?”他知道她身为艺人,要控制体重,外卖不敢点,蛋糕也不能吃,也就没有提。
大概是出了一场车祸能量消耗太多吧,孟虔礼刚才扫一眼,觉得按照千霓平日的食量,其实就算是水果,她倒也已经吃饱了。
可是她还喊饿。
孟虔礼望着冰箱里面皱皱眉,还是建议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受了伤,多吃一点没事吧?我给你煮碗鸡蛋面怎么样,很清淡的。”孟虔礼扶着冰箱门,侧身朝千霓看过来。
千霓看到冰箱里雪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眉眼很漂亮,深邃锐朗。
孟虔礼有一张沉稳且儒雅的脸庞。
威严自在,礼仪也兼具。
下午千霓翻看日记时知道,他竟是一个水瓶座,二月的生日。
千霓点点头。
在她头又痛,肚子又饿的时候,她真的不想拒绝一碗鸡蛋面。还是自己的丈夫亲自为自己下的。
千霓看着丈夫在厨房里忙活,还是那个蜷腿在沙发上的姿势。她懒懒散散的,头微疼,也就向后靠在了沙发椅背上,歪着头。
她看到孟虔礼的黑色丝绸睡衣却并不是纯黑,这样仔细地在灯光下盯着,似乎隐约也能瞟见上面颜色更浅的暗纹。
唔,头有点疼。
千霓裹紧了风衣,缩着肩,不再乱瞧了。
孟虔礼把煮好的面条端到餐桌上,看到她缩着脖子还缩脚的样子,走去问:“冷?”
千霓点头。
因为头太疼,因而她抬眸瞧孟虔礼那一眼时,即便是她那样一双自带距离感的美艳眼眸,却也显出了几分落雨小狗般的可怜。
孟虔礼又是苦笑。
无奈的样子。
他下午没问,是因为他认为千霓不至于照顾不好自己,多问一句,既显得他看扁了似,又显得他唠叨,可现在看来,他倒觉得或许她还真有点至于。
他转身把一楼的窗户和拉门都关上了。厚窗帘也拉上,这样或许更加暖和一点。要再不行——
“要开地暖么?”
“哪里至于。”缩成一团的千霓都觉得滑稽。孟虔礼自己也笑,说了句傻话。
如今都已经六月,农历都立夏了。
鸡蛋面还有着刚出锅的热气,孟虔礼将面装在了上有漂亮彩釉的瓷碗里,特别地传热,千霓一边吃,一边将手扶在碗边取暖。
孟虔礼这才看到她的手心有一条小口,贴了纱布,浸着红,今天下午她吃蛋糕时这只手心没给他看过,所以他不知道。
孟虔礼盯着那贴着碗壁的白纱,眉头微蹙。是他不周,妻子到底出了车祸,自己却怎么可以洗了澡就不管。
有时候,孟虔礼对自己真有种病态般地苛责。
为了细嚼慢咽,千霓吃饭慢。而她吃得实在全神贯注——因为又饿又头疼,饿得心思都在面条上,头疼得无心管其他,总之她并不知道孟虔礼离开了,突然从碗里的面条上面回过神,是肩上忽而有了一沉,接着便是一阵暖,比她吃热面条还要暖。
孟虔礼带着笑意在她身后说:“我最保暖一件的大衣,是不是还不错?”
千霓还未回话,他却又补:“干洗后一直放着,很干净的。”
像怕千霓嫌弃似的。
千霓嚼着面,忽而脑海里又闪出日记里面那句话:他说他爱我,非常爱。
就像做数学题时的灵光一个现,倒不管这个灵光现得对不对,总之它就是“现”出来了——难道是因为我对他爱意的表达太冷淡,所以才让他显得有一点卑微吗?
又是替自己煮咖啡,又是煮面,还要特意等着自己吃完了蛋糕,顺手把盘子也洗了。
嗯……
倒也是头太疼,疼得千霓有了个胡思乱想的判断后,却也没想着去细思和谨慎,总之她很受触,认为自己应该对孟虔礼好一点。
于是当孟虔礼再次懒得用洗碗机,随手把她吃面的碗也洗过后,她站了起来。
身上还披着孟虔礼的大衣。
她闻到了上面淡淡的清香,没什么讲究,就是纯正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
可是很好闻。
孟虔礼抬起头,拿起擦手纸在揩手。
“嗯?怎么样,”他十分友好地笑着问,“有吃饱吗?”
千霓终于也笑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走上去,抱住了他。
孟虔礼完全没料到,哪怕泰山崩于前也可以面不改色的他,此时也彻底怔愣了,身形僵一僵,呼吸都有了短暂的停顿。
他能感觉到,女人的……身躯。
两人都是洗过澡,一层薄薄的睡衣。孟虔礼不懂千霓的用意,自己也张皇,但到底还算快地镇定了下来,大概一分钟,他想千霓是出了车祸后怕了,总想有一个安慰,于是他通情达理地伸出了手臂,极轻地在自己的大衣背上拍了拍。
然后他突然有一种感知,这种感知让他侧头朝千霓的脸庞看了看——
啊,没错。
她竟真的睡着了……就这么伏在自己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