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吧》季中

2、第 2 章 藏书楼

　　藏书楼的禁制在杨明言踏入的一瞬间就爆发出强大的魔力，由魔力构成的风刃刮在杨明言的身上，几乎要剜下肉来。

　　只要杨明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削开的层层血肉下，森白的骨头。

　　但杨明言无心关心这些，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令他脚步放缓，藏书楼的禁制不是开玩笑的，非魔主的人魔进来，轻易就能丢了命。

　　还好，他死不了。

　　被他视为诅咒的不死之身，第一次让他欣喜，还好他死不了，只要能忍受这些疼痛，他就能找到那本残籍，他一定能让张致回来。

　　被疼痛折磨的杨明言并没有注意到，魔主悄然跟了上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谁会跟上来。

　　魔主见到杨明言身上的伤口正在以无法理解的速度自愈，然后被风刃再次削开。

　　换作旁人早死八百回了，杨明言竟然凭借这强大的自愈能力，硬生生扛了下来。

　　这个场景，终于让魔主想起了些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他和张致的某一次相见中，张致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当时那人还是个少年模样，后来每次见到张致，那人都随在身侧。

　　魔主不断地翻找记忆，终于想起了杨明言这个人，这是张致的伴侣！

　　他放下玩世不恭的笑容，用一种几乎怔愣的神情，看向风刃中向前的杨明言。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杨明言已经走到藏书楼的门口，血液和碎肉在他脚下蔓延，他推开门，终于走了进去。

　　藏书楼大得难以想象，他记忆中那本残籍究竟放在了哪里？

　　他几乎快要站不住，只能用剑鞘撑着地面，视线有些模糊，总是出现大片大片的黑。

　　他努力睁开眼，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

　　那是魔主，他丝毫不受禁制的影响，泰然自若地站着。

　　杨明言费劲地开口，“滚开！”

　　那狰狞的模样与之前全然不同。

　　残籍近在咫尺，现在谁拦在身前，他就杀谁。

　　他身上的黑烟几乎灌满了这大到离谱的藏书楼，魔主这次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怜悯。

　　魔主手搭上杨明言的肩膀，下一刻，两人出现在魔主殿。

　　杨明言打开魔主的手，咬牙道：“你找死。”

　　他咬破手指。

　　杀不了魔主，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魔主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劝道：“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穿过结界的了，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知道？”杨明言放下手，伤口缓缓自愈。

　　魔主挥挥手，一把椅子飘了过来，落在杨明言身后。

　　“你先坐。”

　　杨明言坐下了，他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能穿过那层结界。

　　魔主垂眸，看着杨明言年轻的面庞，笑问：“藏书楼的禁制如何？”

　　“很厉害。”

　　“那你可知为什么这禁制只有魔主能进？或者说，为什么只有我能进？”

　　杨明言想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

　　“这禁制是何人所设？”杨明言问。

　　“我的母亲。”魔主的声音里掺着几分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

　　杨明言知道，历代魔主为天所授，只有上一代魔主死后，才会出现下一任魔主。

　　而传言，是现在的魔主想当魔主想疯了，弑母夺位。

　　魔主像是知道杨明言在想什么，也不解释，只是笑道：“说起来，张致这结界之法，还是从我魔族这学来的。”

　　杨明言瞳孔一缩，“什么？！”

　　他就说张致怎么会知道这种结界术，凡是涉及到灵魂，生命这种东西，都是被人类修士所不容的。

　　魔主看着杨明言，“他的结界术，和我母亲设下的禁制同源，都要以灵魂为羁筑起隔阂，那道隔阂唯有设术人可穿过，而设术人已经融入这道隔阂中，所以理应没有任何人能穿过这道隔阂。”

　　魔主顿了顿，又开口道，“本应该如此，但我发现了例外，那道禁制唯有我可穿过，我本以为是因为我乃魔主，魔族功法不伤魔族。但张致的结界却可以拦我。”

　　“到底是什么意思？”杨明言受够了魔主这絮絮叨叨的话语，只希望对方能赶紧说清楚，以验证他的猜想。

　　“杨明言，我们是被设术人刻进灵魂的人，所以那道用他们灵魂所筑的隔阂，不会阻拦我们。”

　　杨明言听到了和自己猜想相似的答案，怔愣在原地，所有的感官顷刻间如潮水般褪去，将他滞留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一如狠心抛下他的张致。

　　为什么要在爱人离去后再来强调，他的爱人又多爱他？

　　既然这么爱他，爱到连灵魂都刻上他，那为什么不为他停留，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去死？为什么连一个回头、一个眼神都不施舍？

　　“这算什么？他一走了之，一个眼神都没给我留，我还要对他的爱感恩戴德吗？”杨明言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快要化作身旁萦绕的黑烟了。

　　张致的离去是为了铸成那道隔离人魔的结界，阻拦他进攻人界的计划，可看到杨明言这副模样，魔主却是开口劝导。

　　“如果他当时回头了，他那般心软的人，还舍得走吗？”

　　这句话听起来其实不像劝导，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杨明言听进去了。

　　什么叫不舍得走？不舍得走就不要走啊？天底下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得是他献祭灵魂？

　　打了三百年的仗，为什么偏偏要他来终止？

　　杨明言知道张致心软，不心软就不会救下当年行尸走肉般的自己，不心软就不会在身份暴露后依旧力保自己，不心软就不会容忍自己以下犯上，甚至结为伴侣。

　　可偏偏就是心硬了这么一会，杨明言就失去了张致。

　　一辈子也就心硬了这么一回。

　　杨明言脸上被痛苦和憎恨纠缠，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比刚刚强闯藏书楼更甚。

　　缓了一会，杨明言才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一个魔主，和他一个人类宗师说这些，图什么？

　　“因为我好奇，你强闯藏书楼，是为了什么？你难道有办法，让张致回来？”魔主说这么一通也不尽是废话，杨明言和他当年太像，他知道杨明言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听不进去，所以重要的是先让杨明言放下戒备，放轻松些，至少能够沟通。

　　而且，“张致算我半个……朋友，能让他回来总是好的。”

　　朋友？

　　杨明言曾经跟着张致见过几次魔主，但是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后面再见面就都是在战场上，他还真没想到，张致居然和魔主算半个朋友？

　　说来也是神奇，就因为这句半个朋友，杨明言竟然真的愿意告诉魔主，自己要闯藏书楼的原因。

　　“我的记忆里，有一本残籍，上面记载了如何逆转生死，这种书，一定是被收录在你们藏书楼里。”

　　魔主诧异，“你甚至不能确定这本残籍在不在藏书楼，就敢冒着生命的风险去闯？”

　　杨明言点头，“我死不了，只要有可能，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魔主见识到了杨明言令人震惊的自愈能力，知晓他这么做的底气。

　　杨明言身上的衣服，他见过，大概是张致炼器做出来，有一定的防护作用和恢复能力。

　　但现在依旧是破破烂烂的，偏素的底色几乎看不出来，是一件被血色沾染的红衣。

　　魔主看到这样的杨明言，总觉得熟悉。

　　“你知道逆转生死意味着什么吗？”魔主问，张致如果能活，就说明这层以灵魂铸成的结界也会消失，而那时，魔族就能再次发起进攻。

　　终于平息的战争将再次打响，而杨明言就是被天下所不容的罪人。

　　先不论为了复活张致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光是张致复活后，杨明言所需要承受的代价，就足够压死人。

　　更别说，张致是下定了决心去死的，为了平息这场战争，又被杨明言一声不吭的救回来，他会怎么想？

　　三百年的战争已经说明，这场战争不可能被个人所平息，张致回来将再次面临之前的困境。

　　杀又杀不死，救又救不了。

　　这种话本不该是由魔主来提醒，因为张致能活过来对他利大于弊，不管是因为他是魔族的魔主，还是因为他曾是张致的朋友。

　　但他还是想要提醒眼前的这个偏执的人，杨明言目前的状态就处于随时会崩溃的边缘，那层代表失控的黑烟，已经渐渐弥漫了整个宫殿。

　　还好此时宫殿没有其他的魔族，不然一个的活不下来。

　　如果说魔主对张致了解不够透彻，那作为和张致相处了三百年，和张致是爱人关系的杨明言，就清楚的知道张致是什么样的人。

　　“他会恨我。”杨明言只是这么说。

　　他当然清楚复活张致会代表什么，人魔的矛盾就注定了，如果没有这层绝对的隔阂，战争永不会停息，倒时候生灵涂炭，付出这样的代价，背上这样的罪责，只是为了换回一个会恨自己的爱人。

　　“我可以帮你。”魔主开口道：“你想要张致回来，我想要这层结界消失，我们目标一致，可以合作。”

　　魔主闭上眼，从脑海中寻找杨明言所说的那本残籍。

　　身为魔主，可以随时取用藏书楼的书籍。

　　一刻后，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本残籍。

　　说是残籍，其实都算是给面子了，这本残籍只有破烂的几页，断断续续的，谁也看不明白到底讲了啥。

　　甚至第一页就说，需要天骨烬族的人来实施，去哪找这种人？

　　这种传说中的种族，连存不存在都难说，去哪找？

　　魔主叹了口气，活死人，肉白骨，逆转生死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需要这种传闻中的种族也不奇怪。

　　这是这本残籍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可靠的东西了，估计是旧的神话小说残籍还差不多。

　　原本还以为真有机会能让张致回来，能让结界消失了，白高兴一场。

　　算了，也许上天就不愿意让魔族去往人界吧。

　　这么多年，魔族也是损失惨重，也该休养生息，日后再想办法吧。

　　倒是杨明言，唯一的希望破灭，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疯，这里可是魔界，他这种定时炸弹，万一炸了，遭殃的还是魔族。

　　魔主刚想劝杨明言接受现实，抬头就看到杨明言一脸的兴奋，抱着那本残籍反复翻看。

　　那残籍老的不像话，他都觉得杨明言这样的翻阅，马上连残籍都不是，直接碎成粉了。

　　魔主都要怀疑是不是杨明言看不懂魔族的文字，压根没看懂上面写了什么。

　　“你真看懂上面写着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