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鸡？不，前天下第一》花毯

58、乌有 宁辞忧

　　宁辞忧将人影一一瞧去。几人颤了颤，恨不得躲起来，可惜无处能躲。

　　有几人讪讪而笑，瞧见这张脸，只觉见了活阎王。宁峰主的爆脾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宁峰主不在朱明宗管家务事，怎么来了这里？”穆俭心中已慌，但仍稳住神色，问她道。

　　“哦？穆长老不在卧苍峰颐养天年，来削玉峰又是为什么？”

　　有人道：“本门之事，不劳你操心。”

　　“你们的事，我管得着？”

　　她讥诮一笑，在原地游刃有余徘徊几步。

　　“受人之托，我不得不来。”

　　锐目一扫，她道：“瞧见诸位前辈在此，我倒是诧异。”

　　前辈二字咬得极重。

　　穆俭满是沟壑的面庞已在微抖，说道：“秦度若托你来的？”

　　沉默便是回答。

　　众人决不想与她动手，于是有人道：“这是何意，宁峰主怎与她沆瀣一气？若论敌友，秦度若为敌，我们为友才是。”

　　“叩天楼设阵爽约……”其人旧事重提。

　　“那是我不许她来！”

　　叩天楼乃她幼时所向。尚为稚童时，她便渴求入内修行，登顶问天，得天地垂青，以入仙门。她怎会容心智不坚，心思不纯的人入内？

　　倘若秦度若当真一心向道，何必去泣川，何必设什么刑司，恐怕早可飞升！贪恋人世红尘，是她最大之错。

　　她后来总归回了证道成仙的正途，偏偏被有心之人搅扰了。

　　想起此，宁辞忧怒火被勾起，便不再废话。

　　她抬手抛剑，一簇烈火自剑尖熊熊燃起，火焰在空中洒落，落在密丝之上。焰火一触，丝线便化作灰，轻轻落满地。

　　粗壮古藤宛若参天巨树，自地底突起。骤然间，坚冰如锁链般缠绕藤蔓，彼此相触冻结，附着其上。古藤如游龙向宁辞忧飞去。

　　穆俭道：“这里可不是你们朱明宗。”

　　天空电弧阵阵，跳跃的电光，彻底显现了结界的踪迹。与宁辞忧动手，便没有隐藏的余地了！众人心知肚明，干脆不藏，好用尽全力。虽未困住秦度若，但困住宁辞忧，除了这心头大患也不错。

　　密丝在结界中结网，从四面八方出现。其势如洪，利如刺。

　　空中嘶鸣阵阵，数道异兽身影显现。

　　一兽狐面虎身，声如擂鼓，毛发如流云蜿蜒蓬松；另有长角长尾，身躯庞巨，盘于高空者，遮去了日光。无日光照耀，这一时电光、火光、冷冰寒光、法器幻彩在空中连连炸目。

　　唐蒙早吓去三魂七魄，不敢出手，只敢后退。

　　人影随兽影蹁跹而动，兵刃在密丝之中纠缠不清，百兽、百刃均涌向中央那一团火。

　　结界、阵法定然困得住当今的秦度若，甚至困得住掌门，可困得下宁辞忧吗？唐蒙自知微不足道，自己看不明局势。

　　穆俭等竟也不清不楚。

　　宗派之中，唯秦、宁二人深不可测，始终难料。

　　可若是他们如此多人出马，仍拿不下宁辞忧，岂不是为天下耻笑？

　　火如巨浪拍岸，一浪卷起涌入之人，其势稍弱，又有一浪，若雷霆万钧。

　　这一群混账！

　　宁辞忧握紧落在手中的断尘，接连劈空，剑气如月牙，落向处处。

　　明明只差一步。

　　差一步，那人便可踏破凡尘、羽化登仙。

　　使她朝思暮想，夙夜难寐之事；使她神魂颠倒，九死不毁之梦，不能是她的了！这一份使她不能自已，若生若死之幸既然落在秦度若头顶，既然如此，那便让她去啊！

　　为什么偏偏毁了这一切！

　　她连砍数十剑，气势如虹。

　　灵兽惧她烈火，却仍在靠近，于是渐渐碳化，待靠近时，剩黑乎乎一团，挨了剑气，即刻消散。

　　寒冰裹着的藤蔓在空中如练，飘摇抽打，冰融的同时，水已化作雾汽，蒸腾不止。

　　她在火中暴躁动身，火随她漂浮，一时如重拳突下，一时如火凤噬空，干脆将藤蔓彻底吞噬。剑将敌手兵刃尽数挑开，将无限盘布的密丝、一次次进攻熔化。

　　秦度若飞升，她又该当如何？

　　她那时一遍遍去想，以至坐立难安。

　　思维在心跳中紊乱，到末时，早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只是无法平静，无力停歇。

　　可秦度若失败了。

　　什么也没留下。

　　天地潮涌平息，雷云渐退。湖面幽静，未有任何异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的躯体恐怕已经化作齑粉，随风飘走。

　　她只得跪在湖面，嚎啕大哭。

　　黑暗天穹中最亮的那一颗星，终于也陨落了。

　　数千年修仙史中，人与神距离最近的一次，唯一可以证明成神之道的天才，也湮灭在痛苦的人世之中。

　　一切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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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云松胜。”蔡天川看场上局势道。

　　“廖姑娘，依你看谁可赢下此局？让我瞧瞧你眼力，若是眼力不错，待三轮终比时，我干脆随你赌大些！”

　　廖语笑心中仍挂念秦度若，因此心不在焉，说道：“他们有什么厉害？肯定不如阿禾。”

　　蔡天川面色一顿，道：“罢了，随你赌恐怕赔得我倾家荡产。”

　　“此言差矣。”

　　背后女修道。

　　蔡天川扭头，见一打扮利落女修，问道：“你有何高见？”

　　廖语笑一同扭头看来。

　　方才出声之人竟是柳澜，柳澜一直在他们身后，她竟毫无察觉。

　　“李禾关元义那一比你还未意识到吗？无论求胜之心，亦或者天赋，李禾皆甩关元义十万八千里。她未必比云松、孔敏弱，只是须时日磨砺。”

　　不止廖语笑，柳澜话落，四周修士竟也频频点头。

　　“啊？”蔡天川又道，“可并无那么多时间供她磨砺。你们倒真是敢想。”

　　“总之此事并不重要，”廖语笑急道，“那一比后他们都去了哪里呢？究竟发生了什么？掌院毫不提及，只让我们当做无事发生，可怎么当做无事发生！我做不到！”

　　蔡天川道：“唉。”

　　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

　　他们的话音，汇入成群连片弟子交谈中，彻底隐没，混为一团嗡嗡嚷嚷的嘈杂声飘至高台席位之上。

　　“陛下要下什么赌注？”刀青雄道。

　　“……”

　　“不止是乾元宗，便是其余二宗六派，陛下及一众王侯公卿也备了许多奖赏，只待他现世了。”

　　“……”

　　“不愧为公孙长老弟子，这一招使的漂亮。”有人客套道。

　　公孙孝无心应付。

　　据穆俭所言，那名“李禾”的女修竟是秦度若！他当下脑中只这一件事徘徊，谁的话音也挤不进来。

　　程书刚在主座一侧，双手捧着茶杯，躬身奉去，可好半晌不见裘掌门反应。他不敢抬头，仍保持着这姿势。

　　方才有人传信来，掌门听过后便神情凝重，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之事。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难解难分。

　　但胜负已隐隐可见，孔敏脚步粘稠，不复初时灵敏。

　　云松紧盯她的破绽，只等一击即中，在三宗六派此次前来的掌门长老前崭露头角！

　　他吹响手中号角，无数藤蔓在擂台上升起。

　　有风缓来。

　　微小的，细弱的风。

　　为什么这样冷？

　　仿佛要让他的拳脚僵硬。

　　“好冷！”蔡天川紧抱自己，仰头望天，道：“怎么回事？”

　　所有人惶惑四顾，而席台上众人皆面色大变。

　　万众瞩目之中，裘掌门猛然站起！

　　公孙孝一吸之下，这气始终到不了肺中，反复几次，才缓缓呼气，呼出的气息变作白雾。

　　“秦度若。”他颤声说。

　　这一声，使席台上原本神情恍惚的人纷纷看来。

　　如梦初醒。

　　众人如梦初醒。

　　可台下弟子什么也不明白，只感到凛冽寒意刺肉凿骨，难以承受。即便使用灵力，也难以捱下这种冰冷的气息，身体似乎要结冰了。天空何时变作纯白色？仿佛时间彻底停滞一般。

　　一只飞鸟划过。

　　时间似乎才再次流动。

　　云松与孔敏争斗变慢，但并未停止，而重席上弟子早已不在意他们，所有人望向裘重峦，等待他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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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储物戒中放出的灵兽，仍然在前仆后继冲入烈火之中。原本根本无法近宁辞忧身的灵兽、藤蔓竟能与她斗的有来有回。

　　火焰弱了。

　　近乎蔓延在整片结界中的烈火，范围一点点在缩小。

　　众人身体也不再似方才那般灼热。

　　“她没力气了！”有人喊道。

　　穆俭自然也是如此以为，他大笑，倨傲看向宁辞忧，与数十道人影奔驰在藤蔓上，向她攻去。

　　但她神色哪有半分疲惫。

　　这时竟收了剑，在原地不动。

　　宁辞忧微笑说道：

　　“天冷了。”

　　以灵力传出，此话在结界中，回荡了悠长的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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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二连三的喷嚏声。

　　钱益被束缚在树干之上，叫骂怒吼。

　　可这时大喊大叫，竟灌入满嘴冷气，他不得已停下。

　　李禾将他捆在这角落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她要独享泣川中的灵力？想到此处，他心中瘙痒，恨不得锤地泄愤。

　　脚下何时出现了白色？

　　他用脚尖蹭着地面，刮了刮。

　　结冰了？

　　在这时候？

　　这薄薄一层冰还在向远处延伸，延伸触碰到鲜红的血液，将血液一同凝固。

　　关元义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凝固，冷意钻入伤口，他扭动着，努力翻身，喘着气，好使伤口不触碰到地面。

　　可体表好冷，这股寒意根本无法驱逐。

　　他呼吸渐渐变慢。

　　方才那一击未能让他立刻毙命，但他也已命不久矣。

　　四处仍在斗，可每一人，都已感到与众不同之处。

　　冷颤下，奇异的恐惧在空中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