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场雪》叮叮豆豆

40、同志 当孟寒

　　当孟寒醒过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入目便是他们住的村庄，一片废墟，她看向周围，小四、顺子、福生、老班主他们都在，只是轻微有些伤。

　　还有，刘排长。

　　只剩几位八路军战士了，他们都围着刘排长，他伤的很重，血洇透了身下的稻草，只有微弱的呼吸还证明他还活着。

　　“排长是在疏散群众的时候为了保护村里的孩子们被弹片炸伤的。”

　　孟寒无法想象这个善良无私的人就要死去：“你们救不了他吗？”

　　小战士说：“弹片卡的太深，挖出来没法止血。”

　　孟寒想起了何维桢，曾经他们去郊游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头，锄地的时候砸伤了脚，血流的止不住，吓得他俩要背着老头去医院。

　　老头叫他俩逗乐了，他脚伤了动不了，就指挥她和何维桢去采一种锯齿状的草药“七七”，捣成泥糊在脚上止血很快。

　　她决定试上一试。

　　“我在卫生队培训过，让我来试一下吧。”

　　刘排长看着孟寒，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妹妹，他点了点头：“救不好也不亏，救活了算赚了。”

　　孟寒有条不紊地让大家点火，烧水，裁布，采草药，其实她心里的弦已经绷到了极点，她害怕自己无法对刘排长的生命负责，又怕因为自己的不作为而眼睁睁看着刘排长牺牲。

　　她不能退。

　　弹片卡在腹部，位置很深，烧过的匕首探到伤口里寻找着弹片的位置，刘排长本来已经虚弱得没有精神了，结果剧烈的疼痛让他睁大了眼睛，旁边的小战士按着他，孟寒继续取弹片，没有镊子，只能用匕首往外挑。

　　一块黏连着血肉的弹片被取了出来。

　　用老班主带的粗盐化开的水给伤口消毒，糊上厚厚的草药，再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孟寒和刘排长都是大汗淋漓。

　　这个晚上，没有人睡觉，大家都守着这位舍生保护他们的八路军战士。

　　不停的擦拭，降温，孟寒生怕高热会导致伤口的情况恶化。

　　天亮的时候，刘排长醒了。

　　不过，再后来，他们也没有一起到山东去。

　　他们遇到了八路军的大部队，石家庄各部急需增援，就这样，刘排长伤都没好利索就奔赴战场。

　　临行前他叫住了孟寒，面对“救命恩人”他的笑是那么清澈，这个只有25岁的排长这时候才有了些青年人的样子。

　　“小孟，等胜利了，希望咱们能在北大校友会相遇。”

　　“那当然，到时候还要请我吃一顿呢！”

　　离别似乎不再是名词，它只是一个深深的拥抱，这场短暂的相遇开始得突然，结束也突然，她跟着人潮去往平静的南方，他随着大部队去往生死不定的战场。

　　他们都做出了人生的选择，去往各自命运的归处。

　　孟寒坠在队伍最后面，当她回头已经看不清刘明复的身影，同样灰蓝色的军服，同样的长枪在孟寒的视线中模糊成一片。

　　她大声喊，不管他能不能听到

　　“相逢不可欺，偶然如飘蓬。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声音借着山谷飘出去很远，孟寒看见远处灰蓝色的队伍里高高地举出一只手。

　　她笑了，转身，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