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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王爷身边有个“小灵通”    她垂 ...

  •   她垂着眼帘,面上保持端庄,可眉梢眼底藏着一丝极隐晦的不屑,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却偏偏被心绪敏感的李霁看了个真切。

      她起身,敛衽向李亦承行过礼,又依着礼数对李霁微微颔首。

      李亦承见状,对她说:“孤与五弟有几句闲话要聊,你且先去偏殿歇息,不必在此伺候。”

      上官琼淮应下,再未多看李霁一眼,轻提裙裾退了出去,殿内一时只剩他们二人。

      李亦承先行坐下,抬手示意一旁坐榻:“五弟坐吧。”

      待李霁落座,他便亲自取了茶器,慢条斯理地沏茶。沸水入盏,茶香渐起,他一边斟茶,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五弟近几日在忙什么?”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客套寒暄,落在此刻李霁耳中,却叫人浑身发紧。

      他勉强按捺下心绪,随口扯了个惯常的借口:“没什么,不过是吃吃喝喝,玩累了便睡。”

      李亦承低笑一声:“五弟还真是从不会厌倦这些玩意儿。”

      李霁面上笑意不改,轻轻点头:“是啊,若是连这些都厌倦了,便再没什么能陪我玩了。”

      说话间,李亦承已将斟好的茶推至他面前。李霁目光落在盏中清液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尝尝,”李亦承淡淡开口,“这是今年新贡的顾渚紫笋。”李霁笑着应了声好,指尖悬在杯沿,终究没敢轻易去碰。

      这细微的迟疑,尽数落入李亦承眼中。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啜一口,不动声色地深深看了李霁一眼。

      殿内静了瞬,一缕极淡极轻的香气悄然漫过鼻息,似兰非兰,带着一点冷润的木质气,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李霁心头莫名一跳,只觉这味道十分熟悉,却又模模糊糊抓不住头绪。

      他想,许是宫中哪款少见的熏香,从前偶然闻过罢了。

      李亦承放下茶盏,青瓷磕上紫檀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的眼底漾开笑意,语带轻描:“五弟现下身手如何?可学了一招半式?”

      李霁动作一顿,转瞬便复归如常。“皇兄也知,弟自幼便无习武之兴。”

      李亦承低低一笑,似是惋惜,又似是别有深意。“是啊。孤原想着,五弟若有几分身手,倒可陪孤在这殿中切磋几招。”

      李霁垂睫,自嘲地笑道:“弟这副凡庸躯骨,便是勉强习了武,也不过是浪费罢了。”

      李亦承闻言,眸色深沉,心底发出一声轻叹——便是天材地宝,置于无用之器,终究也同归芜秽。

      他面上依旧温温地笑着,抬手拂过袖角,似对此话不置可否。

      李霁见他不语,便主动询问:“弟见皇兄这殿中陈设规整,不知弟能否转转,回去好让时珩替弟收拾收拾寝殿。”

      李亦承面无表情对上他的视线,李霁愣住,喉结上下滚动。

      刹那间,李亦承又轻笑一声,垂下眼:“自然可以,五弟随意。只是殿中摆设,都是琼淮一直在打理,若是五弟有不解之处,孤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霁暗暗松了口气,“无妨皇兄,弟只是看个大概。”

      说着他便起身,绕过木桌,开始在殿中踱步起来。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李亦承的背影,见他一直端正地坐着喝茶。

      那般泰然自若的模样,完全没有行过伤天害理之举后的慌张,至少在李霁眼中,寻不出丝毫破绽。

      此后便无甚要紧言语,李霁在殿中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中还真注意起了殿中的陈设,就这般静度了一个时辰。

      殿内唯有炉香袅袅,茶香清浅,两人一动一静,气氛看似和睦融洽,实则谁也未曾真正卸下心防。

      李霁转着转着,视线忽然凝在一口木柜上。其实这口木柜与旁的没什么两样,都是柜中放着些典籍、珠宝什么的,但李霁就是隐隐感到不对。

      他一步步靠近那柜子,伸出手想要触碰时,一只手紧紧摁在了他的手腕处。

      李霁本就处于紧绷的状态,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身子一抖。他侧过头去,李亦承正死死盯着他,嘴角小弧度勾起,“五弟,时间不早了,你也看了一个时辰了,不如趁着还记得殿中模样,赶快回去布置呢?”

      李霁听出他这是在撵人了,只好笑着轻轻挣开他的手,“多谢皇兄,那弟就先回了。”

      李亦承依旧是那副温和兄长的模样,温声叮嘱他回殿好生歇息,莫要再像从前那般肆意胡闹。

      李霁应下,转身踏出殿门,才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望殿内那道刚刚转过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

      与此同时,紫宸殿外。赵仲钦一身紫色的朝服,肃立在阶下。

      他身后的林樾站的笔直,手按腰间的寻云剑上,冷峻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

      良久,内侍匆匆自殿中走出,扬声传召:“陛下宣汾阳王王赵仲钦觐见——!”

      赵仲钦执笏低首,抬脚踏上阶梯,步入殿内。

      殿内空气压抑得近乎窒息,御座上的李晟面色沉如铸铁,手指死死攥着御案边缘。

      行过君臣大礼,赵仲钦直起身,不等李晟发问,便先一步启奏,语速快而清晰,字字掷地有声:“陛下,昨夜戌时,臣在西市遇果毅都尉张町暴毙,循迹追查至西郊荒道,方知江南进贡队伍遭人伏击,押运官吏、车夫、禁军护卫尽数殒命,贡品被劫一空。”

      李晟神色一厉:“江南贡物入京,路线向来取道东南,为何会出现在城西荒道?”

      殿内内侍尽数伏地,大气不敢出。

      赵仲钦垂着头,先答陛下所疑:“回陛下,此批贡车本应走东南官道,却在入城前一日临时改道,借西郊僻路绕行,似是在有意隐秘行事。”

      他稍一停顿,继续说:“臣赶到时,果毅都尉张町尚有一息,他只来得及道出有奸细,便气绝身亡。以臣揣测,他既如此断言,想必是亲眼见到了凶手面目,且那人他识得。”

      李晟怒意翻涌,他怒凶徒敢在天子脚下肆无忌惮,屠戮官差、劫夺贡物,形同公然挑衅皇权国威。

      “臣命人连夜勘验现场,死者多后背受创,显是遭人突袭合围。行凶者虽以劣质刀箭伪装流寇,但下手很绝、行事有序,绝非寻常匪类。再加上精准掐中改道后的行踪,此事必是早有预谋,内外勾连所致。”

      李晟猛地一拍御案,音量拔高:“卿如此说来,必是京中手握权柄之人暗中作祟。”

      赵仲钦躬下身,“臣惶恐。此案牵扯朝堂内外,干系国祚威仪,臣请旨彻查,一究到底,绝不姑息!”

      他抬眼,目光笃定,看向李晟,“臣已命府卒封锁西郊现场,寸步不让,保全所有证物尸身,未敢擅动分毫。依大唐狱制,此案属三司执掌的京师大案,臣身为郡王,不宜私自查办,特入宫奏报陛下,伏请圣裁,准臣将此案移交大理寺,行三司推事之制。”

      李晟盯着赵仲钦,眸中怒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与考量。这些年朝局纷扰,宗室与权臣各怀心思,真正能放手信任的人本就寥寥。

      而赵仲钦一向持重自持,不结党、不妄动,遇事冷静有度,从不会借案生事,擅作威福。此番案发,他也是拿住分寸。

      思及此处,他心中有了决断。这桩牵扯内廷权贵的诡案,眼下能彻查到底、又不会借机生乱的,唯有赵仲钦一人。

      片刻沉默,殿内只剩压抑的呼吸声。李晟缓缓开口:“汾阳王行事谨慎,勘察细致,又能严守分寸,不越权擅断。”

      他目光落定在赵仲钦身上,径直下旨:“此案便交由卿全权查办,务必彻查内鬼,擒获元凶,朕要卿给朕一个交代。”

      赵仲钦再一躬身,声音铿锵有力:“臣遵旨!定竭尽所能,彻查此案,追回贡物,抓出细作,绝不辜负陛下信任,还大唐京畿一个安稳,告慰逝者英灵!”

      李晟颔首,摆了摆手,“即刻去办,封锁京畿要道,严控消息,暂不声张,免得朝野动荡,待你有了实据,再做处置。所需人手、兵权,朕即刻下旨准许,但凡有阻碍,一律先斩后奏!”

      “臣领旨!”赵仲钦再拜起身,退出紫宸殿。

      殿外风轻,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郁,一直静候着的林樾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半步。

      赵仲钦自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他将令牌递予林樾,声音压得低沉:“持此令速往京兆府,传令府尹,将西郊贡车劫案所有勘验文卷、物证,尽数封存,即刻移交大理寺,全程由你监押,不许任何人私拆、私改,更不得漏走半分消息,违者以细作同党论处。”

      林樾双手接过令牌,“属下必不辱命。”言罢,他开数步,转身快步离去。

      赵仲钦立在原地,望着宫道尽头,待林樾身影消失,才抬步朝着宫门方向走去,准备径直前往大理寺坐镇。

      行至宫门边侧廊柱后,忽然传来两声压低的轻唤:“王爷,王爷。”

      赵仲钦脚步一顿,循声回头。

      柱后转出两人,正是李霁与时珩。他略一皱眉,缓步走了过去。时珩见状,连忙行了一礼。

      李霁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带着笑意:“可是要去大理寺?”

      赵仲钦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你又知道了。”

      他在心底疑惑,李霁到底哪来的仙术,自己去哪他就出现在哪,自己要办何事,他也都知晓。

      李霁笑了笑,自袖中摸出那张常戴的面具,抬手覆在脸上,轻轻扣好:“一起吧一起吧。”

      赵仲钦瞥他一眼:“你一直戴个面具,也不嫌闷。”

      李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声音隔着面具闷闷传出,“没办法嘛,要是再被那些文武百官看见我整日往外跑,那还不得参我个百八十本。”

      一旁的时珩没忍住,噗嗤一声。这一声笑刚落,他便骤然察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力道十足。

      他脸上笑意瞬间僵住,立刻收了声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再出。赵仲钦收回目光,不再多言,抬步前行。

      李霁见状,顺手拉了一把还僵在原地的时珩,示意他赶紧跟上。

      三人一路直行,径直往大理寺衙署而去。沿途值守的侍卫识得赵仲钦身份,见他到来,纷纷行礼。

      ……

      不过一柱香的时辰,三人就来到了大理寺门前。值守属官早就远远望见赵仲钦,连忙入内通传。

      大理寺卿听闻,急急忙忙出去迎接。

      赵仲钦一颔首。邓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侧戴面具的李霁与侍立一旁的时珩,眼中露出疑色,却又不便贸然发问。

      赵仲钦将他神色尽收眼底,面不改色地解释:“邓寺卿不必疑虑。这位是本王身边门客,于查案一道略有见识,后续议事可一同参详,诸位无需见外。”

      邓维闻言,目光落在李霁身上,虽见其面具遮容,心下略有诧异,却知汾阳王行事素来隐秘,自有考量,态度变得谦和:“原来是先生,失敬,有先生相助,必是如虎添翼。”

      他并未多问李霁身份,更不知晓眼前这位覆面之人,竟是皇室宗亲。赵仲钦随邓维步入大理寺正堂。

      李霁默默跟在身侧,时珩则站在堂侧稍远之处。邓维刚命人奉上热茶,正要开口,堂外已传来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值守侍卫入内通传:“大人,汾阳王亲卫林永暄,率京兆府人员押送案卷、物证抵达门外,请求入内交接。”

      “快请。”邓维伸手示意。

      不多时,林樾快步走入,身后只跟着一名府卒与一名书吏,他与府卒各自捧着一叠草草整理的勘验笔录、现场简图,外加一只封了官府印鉴的小木箱,书吏手里只攥着薄薄一册失窃贡品清单。

      林樾上前行礼,“王爷,属下已按吩咐,将西郊贡车劫案的初勘笔录、现场简图、以及从现场寻获的零星证物悉数带来。所有物件皆是案发后第一时间收存,无人私动,案情消息亦已严控,未曾外泄半分。”

      赵仲钦颔首:“辛苦。交由大理寺主簿,当面点验登记,入册封存。”

      “是。”林樾应声,随即转身将手中的勘验笔录与现场简图递至上前的大理寺主簿手中,一旁随行的府卒也将那只封了官府印鉴的小木箱恭敬奉上,箱内仅有几枚断裂的箭簇,却足矣见得当时厮杀的惨烈。

      主簿接过文书与证物,逐一点验过后,命身旁府史将其妥善收好,预备前往偏厅登记造册、封存入柜。

      待交接事宜妥当,邓维看着眼前寥寥无几的证物,又瞧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心中疑云翻涌,终究按捺不住,朝赵仲钦走进几步询问:“王爷,这西郊贡案看似非比寻常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王爷明示。”

      赵仲钦神色严肃下来,目光扫过堂内,确认无闲杂人等,才出声:“昨夜西郊官道,负责押送贡品的队伍遭遇截杀,押运侍卫、官员,全数殒命,无一生还,整车贡品被尽数劫走,现场只留下空车与尸首,半点贵重物件都未曾余下。”

      邓维脸色骤变,惊得后退半步,失声叹道:“全员殒命?贡品全被劫走?这是何歹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京畿之地犯下如此滔天大案!”

      “寻常劫匪,断没有这般手段。”赵仲钦的指尖有规律地敲着案几,“本王怀疑,乃是朝廷内部有奸细通风报信,里应外合,才让劫匪如此顺利得手。”

      邓维心头一沉,已然领会其中利害,“王爷放心,下官明白。处置此案,必当慎之又慎,绝不走漏半分风声。”

      “知晓贡车行进路线的,不过寥寥数人。此事既然牵涉内奸,本王便要亲自去查一查,究竟是何人泄的密。”

      他说完,转眸看向林樾,“你且留在此处,协助邓寺卿勘验物证、梳理卷宗,若有半分异动,即刻遣人报与本王。”

      言毕,他目光微移,落至一旁的时珩身上,语气清淡:“小郎君也一并留下,从旁协助。”林樾与时珩几乎同声脱口:“为何是他?”“为何是我?”

      二人话音方落,下意识对视一眼,旋即各自面露嫌恶,齐齐偏过头去,堂间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尴尬难言。

      李霁站在一旁,见此情景,无奈侧过脸去。即使戴着面具,他也觉难掩丢人的神情,还悄悄用手遮住了脸。

      赵仲钦出声打破寂静:“不必多言,便如此留下。”语罢,他不再多语,朝李霁颔首示意,李霁会意,二人便并肩快步走出了厅堂。

      待两道身影远去,厅内一时静得诡异。邓维站在原地,看看一脸冷硬的林樾,又瞥了瞥憋得满脸不服气的时珩,再想起方才那不愿共事的模样,哭笑不得,汾阳王倒是撂下两个火毬就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王爷身边有个“小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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