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勤更的小梨

4、鹊桥相会 拨乱反正

　　恰好在同一时间，真正的牛郎回来了。

　　原来，那天牛郎上山挖笋，看见前方有一片浓雾。穿过浓雾，有几只凤凰在跳舞。

　　而且，周围的景色也非常漂亮，不像自己常见的风景。

　　他觉得很好看，就多看了一会。

　　谁知，其中一只凤凰对他说：“你是个凡人？怎么会误入这里？”

　　牛郎就据实相告，说是看见一片浓雾，穿过浓雾就过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凤凰会说话，只觉得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凤凰说道：“那可能是两处空间暂时连接在一起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把你送出去。”

　　牛郎就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它们从何处来。

　　凤凰道：“这里是西王母的领地，我们是她养的凤凰。”

　　说着，这只凤凰就把牛郎给送走了。

　　牛郎只觉得一阵恍惚，自己又回到了之前挖笋的地方。

　　再抬头看去，浓雾不见了，那只凤凰也不见了。

　　他惦记着家里的老黄牛，便赶紧下山，想要回家。

　　谁知回牛家村的路上却有官兵把守。

　　官兵说，牛家村已经被官府征用为景点了，现在想进去要买门票。

　　牛郎说道：“可我就是牛家村的人啊，为什么不让进？”

　　“牛家村的人已经被安置在另一个地方了，官府分了房子和钱，你没领到吗？”

　　“没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好几个月了。”

　　牛郎又问现在是几月几号。

　　官兵回答之后，牛郎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上山挖笋，竟然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可是，他自己感觉，只是看了一会凤凰跳舞，时间并不长。

　　接着他突然想起，据说天上的时间和地上的时间流速不同。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自己在西王母的领地待了几个时辰，而西王母是神仙，居所一定是在天上。

　　折算成人间的时间，可不是大半年了吗？

　　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的庄稼长得如何了，老黄牛有没有每天吃草喝水。

　　不过，牛家村不能住了，庄稼长得如何也不关他的事了。

　　他得赶紧去找那头老黄牛。

　　自己不在家，老黄牛可能是被大哥带走了。

　　另外，他的房子和钱，应该是被自己的大哥代领了。

　　自己现在去找大哥，大哥可能会把属于他的那一份财产归还。

　　于是，他打听清楚了牛家村村民现在的住所，找了过去。

　　两天后，他找到了大哥牛富的新家。

　　牛富见到他，非常惊讶，道：“牛郎，你怎么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牛郎道：“说来话长，等下再说吧……大哥，我那头老黄牛在哪？”

　　“这个……你还记得咱们村的牛三吗？他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离开的时候把老黄牛也带走了。听说他搬家了，但具体搬到哪里了，我也不知道。”

　　“啊？大哥，为什么要把老黄牛给他？”

　　“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官府发给我的房子和钱呢？”

　　“也给了牛三了，你去向牛三要吧。”

　　牛郎正一头雾水，忽然有一群天兵天将落在了院子里，询问道：“这里是牛郎的家吗？”

　　牛郎困惑道：“是的，我就是牛郎……”

　　“你是不是养了一头老黄牛？”

　　“是的。”

　　“那就没错了，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天兵天将就把牛郎给抓走了。

　　牛富两口子非常奇怪，不知道牛郎犯了什么事，竟惹来天兵天将来抓他。

　　牛富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啊？”

　　大美道：“他如果是被别人抓走，我们还能想想办法。但是被上天抓走了，又能怎么办？也只能随他去了。

　　这牛郎，也不知道失踪的大半年里都干什么去了，想必是犯了不小的事……”

　　听了媳妇的话，牛富也无可奈何，只能算了。

　　牛郎被天兵天将带到了天上，直接关到了一座塔里。

　　牛郎问道：“我犯了什么事？”

　　天兵道：“你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塔里干活。这几天，你要干的活是抽藕丝。”

　　说着，天兵直接把牛郎推到了塔里，然后关上了大门。

　　任凭牛郎如何拍门，都无济于事。

　　天帝吩咐过，牛郎所犯罪行，事实清楚，无需再审。只要抓到他，就让他去服刑便可。

　　天兵并不知道，自己抓错了人。

　　牛郎拍门无果，只能走进塔中。

　　塔非常高，也没法逃出去。

　　里面有其他人，正在从藕杆中抽藕丝。

　　牛郎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抽藕丝？”

　　他们回答道：“我们都是犯了事的凡人，被关在这里干活。我们的工作是抽满一筐藕丝，完成后就可以离开了。藕丝好像要送到织女那边做衣服。

　　藕丝非常难提取，所以用藕丝做成的衣服比桑蚕丝更加珍贵。

　　藕丝只能人工提取，所以就由犯了事的凡人来做，仙女们受不了这种繁琐的工作。”

　　牛郎观察了一会，见藕丝果然非常难抽取，要先把藕杆从中间折断，然后把丝给抽出来。

　　期间要掌握好力度，不能抽断了。

　　而每根藕杆中的藕丝只有一点点，每个人身后放着的筐却很大。

　　迄今为止，抽出藕丝最多的那个人，也只放满了半筐。

　　牛郎问那个人：“你抽了半筐藕丝，用了多久？”

　　“一个月吧。”

　　“那人间岂不是过了三十年？”

　　“没错，我就是三十年前被抓来这里的。”

　　“你犯了什么事？”

　　“我吃了一条会说话的鲤鱼。当时我捕到一条金色的鲤鱼，它会说人话，求我放了它。它说自己在河中修行已经几十年了，再修炼一百多年，就能成仙了。

　　这几十年里，它做了很多善事，不是妖怪。

　　我没听它的，还是把它给吃了。

　　结果天上忽然降下惊雷，有天兵天将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抓上了天。”

　　“那装满这个筐岂不是要两个月？两个月就是人间的六十年，六十年后再回到凡间，自己认识的人都死光了……”

　　“可不是嘛，这也没有办法。”

　　牛郎觉得很绝望。

　　他有点想念自己的大哥。当然，最想念的还是那头老黄牛。

　　大哥虽然对他不怎么样，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哥。

　　他不想在这儿关两个月，到时候连大哥和老黄牛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旁边的人劝他道：“你赶紧抽丝吧，再不干活，耽误的时间更多。”

　　于是，牛郎赶紧干起了活。

　　抽藕丝看着容易，其实很费神。

　　干了一个时辰左右，他就有点累了。

　　但为了早点干完，他还是咬牙坚持着。

　　就这样坚持了三天。

　　牛郎心里很委屈，在第三天的晚上，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他忍不住叹气道：“我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谁知，一只喜鹊刚好落在高塔的窗户上，听见了牛郎的哀叹。

　　喜鹊问道：“是谁在喊冤？”

　　牛郎道：“是我……塔外是谁在说话？是仙女吗？”

　　喜鹊道：“我不是仙女，是鹊仙，是普通喜鹊修炼成仙的。你有什么冤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到天帝面前说话。”

　　“我叫牛郎，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就被抓来了……”

　　喜鹊仙很惊讶，道：“牛郎？你就是那个偷织女衣服的坏蛋？”

　　牛郎道：“我没有偷织女的衣服啊……我都没见过织女……”

　　这只喜鹊刚好就是之前帮织女叼来衣服的那只喜鹊。

　　它透过窗户往里看去，见塔里面是一个英俊憨厚的年轻人，并不是那天见到的无礼牛郎。

　　它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跟那天的牛郎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

　　“那头老黄牛呢？是你养的吗？”

　　“我确实有一头老黄牛，是父母留下来的。”

　　“但是，那天是那头老黄牛，驮着一个年轻人上天，偷看织女洗澡。”

　　“我家的老黄牛就是普通的牛，只会耕田，怎么会有上天的能力？”

　　“这倒是。你别急，我去找织女和天帝，让他们再查一查。”

　　于是，喜鹊仙飞到了织女那里，说明情况。

　　织女来到塔外，朝里面看去，见里面那个年轻人确实不是偷窥自己洗澡的那个人。

　　于是，她和喜鹊一起去找天帝，请天帝再调查一番。

　　天帝得知自己抓错了人，也很惊讶，派自己手下的王灵官去调查。

　　王灵官主管断狱审案之事，公正严明，派他去调查比较稳妥。

　　经过一番调查，王灵官查清了真相。

　　原来，那个偷窥织女的牛郎不是真牛郎，那头老黄牛也不是真黄牛。

　　牛郎是被牛三冒名顶替了，而老黄牛也是被一个黑蛇妖给顶替了。

　　天帝立刻派人，抓回了牛三和黑蛇妖，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织女对天帝道：“天帝，您派我去加固镇妖石，我却没有发现有一条黑蛇妖逃走了，请您依照律例惩罚我吧。”

　　天帝道：“没事，你本就不擅长捉妖，对妖气的感知也比较弱。现在黑蛇妖已经被抓回来，还好没有铸成大错。你去把真牛郎放了，顺便给他延寿四年，以作补偿。他已经在天上待了四天，人间过去了四年。

　　这消失的四年时光，就补偿给他了。

　　另外，还可以赠送他一些财产，从天界的宝库里拿。”

　　“好的。”

　　织女亲自把牛郎接了出来，给了他一些金银，还有几匹布，说道：“抱歉，抓错了人，害你吃了几天的苦。

　　现在我带你回家，这些东西都是补偿给你的。

　　这些金银，是天帝给的；这几匹布，是我自己织的，拿去卖的话能卖高价，自己穿的话也非常好看。

　　还有，你会增加四年寿命。

　　你是回你大哥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牛郎第一眼见到织女，就被她给迷住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美丽的姑娘。

　　她的眉毛就像远山一样飘渺，她的眼神就像晨雾一般梦幻。

　　只是，牛郎知道自己是凡人，跟织女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因此，他只能收起自己的心思，说道：“我还是去别的地方吧，请您把我放到一个比较繁荣的城市里，我自己租间房子或者买房子都行。

　　你送我的金银，足够我买房买地了。”

　　“好，那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给你。”

　　织女把牛郎带到了一座江南水乡，这里风景优美，食物也多，十分宜居。

　　落地后，织女向他告别。

　　牛郎鼓起勇气，对织女道：“织女，其实……我很喜欢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嫁给我的话，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织女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是仙女，我要嫁的话，也只会嫁给男神仙。

　　仙凡有别，你还是忘了我吧。”

　　牛郎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跟织女天差地别，所以也没再坚持，只是又感谢了织女一番，然后目送她回到了天上。

　　从此以后，牛郎在这个城市里买房买地，过起了安稳的日子。

　　织女给他的钱很多，足够他成为大地主。

　　不过，牛郎很低调，不想太张扬，所以只买了几亩地，够自己耕种就行。

　　有时候，他会在夜晚眺望天上的织女星，据说那就是织女居住的地方。

　　没过多久，牛郎的哥嫂找上门来，说是听说牛郎搬了新家，想重新联系，最好能住一起。

　　牛郎知道他们的心思，无非是自己现在发达了，哥嫂想来占点便宜。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客气地请哥嫂吃了顿饭，没有留宿，还说以后想来吃饭，随时可以。

　　哥嫂看着牛郎的大宅子，满眼都是艳羡之意，但也不好意思开口留下，因此只能离开了。

　　几年后，牛郎经人介绍，跟一个美丽的姑娘成亲了。

　　那个姑娘是个富农的女儿，端庄贤惠，会干家务，也没有骄奢之气，跟牛郎很合得来。

　　成亲那天，有一大群喜鹊从天上飞来，搭成鹊桥，一路搭到牛郎家门口。

　　织女从鹊桥上走下来，祝贺这对新人成亲之喜，并送上丰厚的贺礼。

　　她还把自己的纺织手艺教给了新娘，新娘喜出望外。

　　接着，织女邀请牛郎和新娘沿着鹊桥，走到天上，参观天界美景。

　　新娘是第一次来天界，被这里的美景震撼了。

　　她问道：“我以后还有参观天界的机会吗？”

　　织女道：“当然可以。你们每年的成亲纪念日，我都会派喜鹊搭成鹊桥，到你们家门口。

　　到时候，你们可以自己上来，自己回去。”

　　牛郎夫妇都很高兴，谢过了织女。

　　他们成亲的日子是七月初七，以后每年的这天，他们都能去天界游玩一番。

　　而牛郎的妻子因为拥有了高超的纺织技艺，让家里越来越富裕了，他们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