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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牌局(下) 李思思 ...
李思思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扬手里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却没人注意那颗被砸痛了的花生米。
陈辰盯着贺年的眼睛,贺年的表情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陈辰还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陈辰有记忆,以前和他打牌的贺年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做这个动作,那就是他手里的牌大到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三条Q,或者三条Q以上。
陈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底牌,那对K在公共牌面上什么都没有击中,而贺年十有八九已经中了三条。
“Call.”陈辰跟了。
不是因为他不信贺年有牌,而是因为他不想在谢诏诏面前弃掉这把牌。这听起来毫无逻辑可言,但陈辰不在乎,他可以放水送谢诏诏十把牌的筹码,但在贺年面前,他一把都不想退。
转牌发出,方片K。
陈辰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张K让他凑成了三条K,在牌力上仅次于贺年可能持有的三条Q……那就证明,他反超了。
但如果贺年手里是别的呢?如果翻牌前贺年拿的不是对Q,而是AQ同花?或者干脆是在用位置做文章,拿一手空气牌跟他打心理战?
陈辰看着贺年,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再读出点什么。
可还是什么都没读出来。
贺年也在看陈辰。转牌这张K的出现对他来说绝不是好消息,如果陈辰手里有K,那他的三条Q就落后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抬手继续敲了敲桌面,再次过牌。
这个过牌让陈辰犹豫了。
三条Q在翻牌圈打得那么凶,转牌却突然刹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贺年在翻牌圈用空气诈唬,现在不敢继续演了;要么是他手里的牌不需要保护,故意放线钓鱼。
以陈辰对贺年的了解,第二种可能性要大得多。
“Bet.”陈辰推了筹码出去,数额不小,接近三分之二池。
贺年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All in.”
他把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五颜六色的筹码哗啦啦地全部倒在了桌面上。
陆泊臻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拉了拉贺年的袖子:“阿年你……”
贺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继续锁定在陈辰脸上,分毫不移。
陈辰盯着自己面前剩余的筹码,暗算,他手里的三条K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足以让他跟注全押,但贺年的这个All in时机太诡异了。
转牌是一张K,对翻牌圈的激进行为者来说是一张危险牌,正常人应该在这个时候应该减速才对,但贺年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直接推了全部筹码。
除非他的牌根本不怕这张K。
除非他手里根本不是三条Q,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说他会不会在翻牌圈时就已经中了暗三条Q,而转牌的K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或者更可怕一点,他手里是梅花A和梅花K,在翻牌圈用两张高牌加后门坚果同花听牌打出了凶悍的再加注?
不,不对。如果是后门听牌,转牌这张方片K并不完成同花,也不可能让他变成顺子听牌。单凭一对K加一个同花听牌的半成品,贺年不会全押。
那他手里到底是什么?
陈辰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把所有可能的牌型组合过了一遍。
贺年翻牌前的Re-raise范围应该很窄,对Q、对K、对A,或者AK同花。
翻牌是Q、7、2,如果他是对Q,现在就是三条Q,被陈辰的三条K压制。
如果他是对A,被三条K碾压。如果他是AK,那就是一对K加一张A踢脚,同样不如三条K。
无论哪种情况,陈辰的三条K都领先。
但贺年全押了。
陈辰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会主动全押了。
陈辰盯着贺年的眼睛,贺年也任由他看,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
那个微笑里没有紧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了对方底牌的从容。
“你的时间不多了。”贺年开口道。
陈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贺年这是在给他施压,可贺年这个挑衅就像机枪一样,每一发都打在陈辰最不舒服的位置上。
如果是别人,陈辰会毫不犹豫地跟注。但对面坐的是贺年,是那个从小到大学,和他打了不知道多少场牌,每一场都打到最后一刻才分出胜负的贺年。
就像陈辰也了解贺年一样。
可惜了解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太了解,所以每一个反常的举动都可能是陷阱;也因为太了解,所以有些时候最简单的牌反而会被解读出最复杂的含义。
陈辰的手指停在筹码堆上,没有动。
旁边的谢诏诏已经紧张得不行了,他不敢出声,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陈辰旁边沙发的步料。陆泊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眼神在贺年的背影和桌面上那堆筹码之间来回跳动。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烟花声。
陈辰忽然笑了一下。
“Fold.”然后他把牌扣在桌面上,弃了。
贺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伸手把桌上的筹码慢慢收拢到自己面前。
“不亮牌?”陈辰问。
“没这个规矩吧。”贺年把底牌插回牌堆里,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谁也看不到他手里到底拿的是什么。
陈辰笑了笑,没追问。但他注意到贺年在收筹码的时候,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个颤动只有一小下,如果不是陈辰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不可能发现。
陈辰的笑容僵了僵,然后恢复如常。
看来,贺年那手牌有极大的可能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
换句话说,陈辰现在发现,自己刚刚可能是被诈唬了。
陈辰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同时,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酒瓶,重新看向贺年。
贺年正在整理面前的筹码,将它们按颜色码成整齐的几摞。
牌局继续。
接下来的几把,陈辰和贺年的战斗全面升级。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只要谢诏诏和陆泊臻还在池子里,他们就尽量克制,尽量不把战火烧到两个“重点保护对象”身上。但一旦那两人弃牌离场,池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整个牌桌就变成了一片火力全开的战场。
其中一把牌,翻牌发出红桃J、黑桃8、方片3。陈辰下注,贺年就加注,陈辰再加注,贺年就全押。
最后,陈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桃J和红桃10,顶对加一个卡顺听牌,想了十秒钟,弃了。最后的贺年又没亮牌。
又一把,陈辰在翻牌前就做了一个巨大的加注,数额大到其他所有人都直接弃牌,只有贺年在大盲位冷笑着跟了一手。
翻牌三张小牌,两人互相对射了三轮,最后在河牌圈陈辰推了全押,贺年盯着陈辰看了五秒钟,还是选择弃了。
陈辰翻出一张2和一张7,这是最烂的起手牌,纯空气,然后他笑着把所有筹码搂到自己面前,对着贺年说了一句:“这把你没看穿我。”
贺年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渟小声对李思思说:“我感觉我们不是在打牌,我们是在看他们两个人打仗。”
李思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张扬已经彻底放弃了参与牌局,他挪到了沙发角落,端着酒杯专注地当起了观众,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专心当好一个合格的观众。
而谢诏诏和陆泊臻不知不觉间成了这场战争最大的受益者。
每一次他们进池,陈辰和贺年都会不约而同地降低火力,让他们用相对小的代价就能看到摊牌。
谢诏诏又赢了几把,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比开场时多了将近一倍,他高兴得脸都有些发红,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赢牌的快乐里。
他完全没注意到,他赢的那些筹码,有一大半都是从陈辰那里流过来的。
就像陆泊臻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筹码在稳步增长的同时,贺年面前的筹码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一样。
陈辰在刚刚送走了一把牌,他拿着中对面对谢诏诏的加注,明明可以反加的,却选择了弃牌,把池子连同自己的筹码一起拱手让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筹码堆,又看了一眼贺年的筹码堆,两个人的筹码总量在这么激烈的互相消耗下都已经不太多了。
这样下去不行。
陈辰给贺年递了一个眼神,贺年接住了他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不能在谢诏诏和陆泊臻进池的时候继续这么互相撕咬了,再这么打下去,两个人迟早会有一方先被对方打光,到时候就再也没有筹码能给那两个人“送温暖”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停战。
只是在送温暖的方式上,需要用到更精密的设计。
比如说,把对方手里最后的筹码,送给自己放水的人。
新的一把开始了。
陈辰在庄位,贺年在关煞位,陆泊臻在小盲位,谢诏诏在大盲位。
这是对于今晚的陈辰和贺年来说,最完美的一个位置排序,两人都坐在陆泊臻和谢诏诏的后面,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精准地控制牌局的走向。
陈辰低头看底牌,方片A和红桃K,顶级起手牌,AK同花。
贺年看底牌,黑桃K和梅花K,又是口袋对K,又是仅次于陈辰手中AK的顶级起手牌。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眼睛,隔着桌上散落的筹码和杂乱的酒杯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辰:我有牌。
贺年:我也有。
陈辰:打不打?
贺年:看情况。
陈辰:别伤到那两个。
贺年:知道。
张扬率先弃牌,王渟和周庭也弃了。轮到贺年时,他做了个标准加注,三倍大盲注。
陆泊臻看了看自己的底牌,是一对5,不算好也不算坏,但他位置不好,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跟注。
谢诏诏在大盲位拿到的是红桃Q和方片10,连牌同花,有一定发展潜力,所以他也跟了。
轮到陈辰。
陈辰看了一眼池子里已经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他和贺年想要保护的对象。如果他在这里做一个巨大的再加注,谢诏诏和陆泊臻大概率会弃牌,然后就又变成了他和贺年的单挑局。
这不是他想要的。
“Call.”陈辰平跟了。
贺年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有大牌还在庄位平跟三个人的池子,这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都属于错误的打法。
庄位有位置优势,拿着最强起手牌之一,应该做的是挤压式加注,把弱牌赶出去,单独和一家对决才对。
贺年想了想,也不继续加了,选择了直接过牌,翻牌发出来。
红桃K、方片5、梅花9。
陆泊臻击中了一个中对,他的口袋对5撞上了一张5,现在是三条5。这是他今晚拿到过的最大的翻牌击中之二,他高兴的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谢诏诏什么都没有击中,他的Q和10在这个面上只有两张高牌和一个后门顺子听牌,相当于什么都没有,他撇了撇嘴,准备弃牌。
但就在这时,他想到到贺年在过牌,陈辰也在过牌,两个最能打的人都在过牌……
谢诏诏眼珠转了转。
前面几把的经验告诉他,当陈辰和贺年同时表现出不进攻的姿态时,往往意味着牌面比较安全,可以试着偷一把。
“跟,半池。”谢诏诏推了一小摞筹码出去。
陆泊臻心里乐开了花,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做一个普通的跟注:“跟。”
贺年再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牌后,他只做了跟注。
陈辰也一样,AK在这个面上是同样的顶对顶踢脚,他也只做了平跟。
两个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贺年:你想干什么?
陈辰:你想干什么?
贺年:你先说。
陈辰:我想让诏诏多玩一会。
贺年:巧了,我也是。
转牌发出,方片8。
这张牌让牌面变成了K、5、9、8,两张方片和两张杂色。
陆泊臻的三条5依然领先,谢诏诏的Q10现在多了一个两头顺子听牌,如果来一张J或者一张6,他就能凑成顺子了。
谢诏诏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桌面,决定继续演下去,所以他加了一个更大的注。
陆泊臻继续跟,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了,他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来掩饰。
贺年看着谢诏诏和陆泊臻都在池子里,心里飞速盘算着。
他的对K在这个面上已经不算绝对强牌了,陆泊臻如果有5就是三条,谢诏诏如果有JQ或者67就是顺子听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想把陆泊臻打跑。
可另一边,他也不想让陈辰舒舒服服地看到河牌。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Raise.”贺年把谢诏诏的下注额翻了三倍推出去。
谢诏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贺年是在给他施压。他皱着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Q10,两头顺子听牌,八张补牌,赔率勉强够……犹豫了几秒钟,选择了跟注。
陆泊臻也跟了,他手里有三条5,现在根本不怕任何加注。
轮到陈辰,他看着贺年推出来的筹码,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贺年的意图。
他在用加注来压迫陈辰的决策空间,如果陈辰跟了,那池子会被打到更大,河牌圈的压力会成倍增加;如果陈辰弃了,那贺年就成功地把陈辰挤出了池子,自己单独面对谢诏诏和陆泊臻,想怎么放水就怎么放水。
真是一箭双雕!
陈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笑着推了筹码出去:“Re-raise.”
他不仅跟了,他还反加了,怎么样,没想到吧?
谢诏诏瞪大眼睛:“你们两个疯了吧?”
贺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陈辰居然会在这个节点反加,这张转牌8虽然增加了一些听牌的可能性,但对于AK和对K来说都没有直接帮助。
但贺年猜测,陈辰的底牌就是AK。因为翻牌前陈辰在庄位只是平跟,如果是比AK更强的牌,对A或者对K,他一定会加注。
所以陈辰应该是在诈唬。
他想用一手顶对顶踢脚,在四个人的池子里,对一个三条和一个顺子听牌,做反加诈唬。
贺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All in.”他说。
他把面前剩余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陆泊臻猛地扭头看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贺年为什么要全押,他的三条5原本在这个面上,明明是非常强的牌,但贺年的全押让他突然不确定了,难道贺年手里是三条K?或者干脆是条顺?
谢诏诏也被这个全押震住了,他的两头顺子听牌虽然不错,但面对一个全押,赔率已经完全不够了。
所以他把Q10扣在桌上:“弃了。”
陆泊臻攥着手里的三条5,内心在天人交战。以他手里三条5的牌力,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可以跟注全押的,但……
可那是贺年!
陆泊臻沉默了片刻,把三条5扣在了桌面上。
“弃了。”
但在他弃牌后,他发现贺年居然白了他一眼。
陆泊臻:“?”
这下池子里又只剩下了陈辰和贺年两个人。
陈辰看着贺年推出来的全部筹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AK,顶对顶踢脚,在一个被连续加注到天上去的池子里,面对一个全押……
陈辰忽然笑了。
“Fold.”他把牌扣在桌面上,“这把是你的。”
最开始陈辰讲“全押”之类的词是因为怕其他人不懂德扑内的“黑话”,贺年懂,所以后面两人都用“allin”和“be?t”之类的话了。“bet”是下注,“call”是跟注,“reise”是加注。“reraise”是反加注或者是再加注的意思
由于作者本人德扑玩得菜的不行,一般都是最先弃牌或者纯送钱的那一个,所以有不合理的地方还请宝宝们多指点纠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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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牌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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