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钝痛【双医生】》苜笙笙

76、打扮 翌日清

　　翌日清晨。

　　安管家起得最早，已经指挥厨房把早餐摆好了，白粥、油条、虾饺、煎蛋、贝果、小牛骨……中西混搭摆了满满一桌。

　　第一个下楼的是陆泊臻。他换了件灰色T恤，头发还没完全干，和管家问好后，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刚喝第一口，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

　　看清楚来人后，差点把咖啡一口喷出来。

　　谢诏诏正被四个人簇拥着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黑色长裤熨得笔挺，上面还挂了很多小配饰，头发也，打理过，被卷成了小卷毛，还被用发胶捏了个中分。

　　他还甚至戴了一个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架。

　　张扬在前面开道，李思思在旁边帮他调整衣服，王渟在后面拎着一件备用的外套以防万一，韩天海走在最后，表情像一个刚完成毕业设计的建筑系学生，疲惫而满足。

　　谢诏诏本人一脸不自在，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精致包装盒里的猫。

　　五个人停在餐桌前。

　　陆泊臻端着咖啡杯，上下打量了谢诏诏一番，然后把杯子放下。

　　“诏诏。”

　　“……怎么了？”

　　“你这是去见周庭，还是去采访他的？”

　　全桌安静了一秒，李思思噗嗤笑出声来。

　　谢诏诏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陆哥，你什么意思……”

　　“挺好看的。”陆泊臻打断他，笑了一下，“真的。就是太像一个实习记者了，狗仔队那种。”

　　张扬在旁边得意地拍了拍谢诏诏的肩膀：“陆哥，这搭配可是我们五个人翻了六个行李箱，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敲定的。”

　　“你看这衬衫，我的，这毛衣，韩天海的，裤子是诏诏自己的，配饰是小渟的；眼镜框是思思的备用款。”

　　李思思也补充：“头发是我和小渟一起用卷发棒和甲板给诏诏做的，你就说我们强不强吧，陆哥。”

　　陆泊臻由衷地感叹：“你们是真能折腾。”

　　正说着，陈辰也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居家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还带着一种没完全开机的懒散。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安管家早就放好的那杯温水。

　　然后他抬眼，看到了谢诏诏，将水杯送入口中的动作停下来了。

　　谢诏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语气里带着一丝防备：“……看什么看。”

　　陈辰扬了扬眉，没接这个话茬。

　　“你们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多……”

　　“就为了搭这身衣服？”

　　“不止是衣服，”李思思抢答，“还有发型，配饰，拍照姿势等等，我们就连他今天见偶像第一句话怎么说都讨论了好多个版本，排练了十遍。”

　　陈辰嘴角弯了一下：“行。挺精神的。就是……”

　　“就是什么？”

　　“其实我有给你们安排造型设计师。”

　　李思思一行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谢诏诏却是惊讶得拔高了声音：“我去！不早说！”

　　说完，谢诏诏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左看右看，手指戳着眼角：“早说我就不熬夜了啊！”

　　“你们快帮我看看，我有没有黑眼圈？皮肤状态怎么样？完了完了，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肯定水肿……”

　　张扬凑过去看了一眼：“还行吧，就是眼睛底下有点青。”

　　“有点青？！这能叫还行？我今晚要见周庭啊！”谢诏诏哀嚎一声，转头抓住李思思的胳膊，“思思你快帮我看看，遮瑕能盖住吗？是不是还得敷个急救面膜？”

　　李思思被他晃得直笑，一本正经地端详了一番：“没事没事，你底子好，敷个冰勺子就消了。”

　　“冰勺子管用吗？张扬你去厨房帮我拿个冰勺子……”

　　“你自己没长腿啊？”

　　王渟在旁边小声说：“我包里有个急救眼膜，待会给你。”

　　谢诏诏立刻双手合十：“小渟，你是我的再生父母。”

　　陆泊臻靠在椅背上，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开口打趣：“你的黑眼圈像大熊猫。”

　　“陆哥！”谢诏诏一脸悲愤，“你也来！”

　　只有陈辰很认真地看着谢诏诏：“很好看。”

　　听到陈辰的话，谢诏诏拿着手机自拍的手猛地僵住了，陆泊臻瞟了陈辰一眼，没开口讲话，其他几个年轻人还沉浸在玩笑里，没发觉饭桌上另外几人的不对劲。

　　韩天海大咧咧地凑过来，伸手揉了一把的卷发，瞬间捏乱了好不容易定型的中分：“哈哈哈哈大熊猫实锤了！周庭要是见了你，指定一眼就记住你！”

　　“别碰！”谢诏诏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扒开张扬的手，连忙抬手扒拉凌乱的头发，“你别给我毁了！”

　　李思思托着下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造型成果里：“可惜了可惜了，早知道有专业设计师，我们也不用熬到三点。不过说实话，手工定制版诏诏，也很独一无二。”

　　韩天海嚼着水果慢悠悠补了一句：“主要是脸撑住了。换个人这么堆配饰，搞这个发型，早就灾难现场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把餐厅的氛围吵得热热闹闹的。

　　唯有陆泊臻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辰和谢诏诏之间淡淡扫了一圈。

　　谢诏诏整理好头发，别扭地收回手机，他不敢看陈辰，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含糊地嘟囔：“好看什么啊，折腾一晚上，累死人了。早知道有设计师，我昨晚直接睡觉了。”

　　“是我的错，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说。”

　　陈辰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不急不缓，清晰地钻进谢诏诏的耳朵里。

　　他抬眼，对上谢诏诏慌乱躲闪的眼睛：“熬夜折腾出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这下，喧闹的餐桌彻底安静了。

　　张扬几人的玩笑声戛然而止，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空气里不一样的味道，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再接话。

　　谢诏诏彻底懵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一句普通的夸奖，竟然能让自己感到那么的心慌。

　　陆泊臻适时打破这略显暧昧的凝滞氛围，笑着开口解围：“行了，别逗他了，再夸下去，我们诏诏该不敢出门见人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陈辰，话却是对着几个年轻人说的：“你们陈哥就是喜欢大方的夸奖人。”

　　“哦，对，我这人喜欢直言直语，我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听到陆泊臻的话，陈辰收回落在谢诏诏身上的目光，神色也恢复了从容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温柔的偏爱只是众人的错觉，“团队就在隔壁待命，随时可以过来。”

　　“哇！辰哥你也太靠谱了！”李思思瞬间眼睛一亮，那赶紧让老师过来微调一下！我们手工弄的终究还是粗糙，细节差远了。”

　　众人纷纷附和，只有谢诏诏闷闷地垂着眼，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确实想让专业老师收拾得更精致，另一方面，耳边反复回荡着陈辰刚刚那句认真的“很好看”，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针对他，他还是那么好脾气。

　　“先乖乖吃完早饭再做造型，不只诏诏，你们全部有份，我昨天就让管家通知团队了，带了很多衣服，全部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玩啊。”

　　李思思一把抓住王渟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渟儿啊！你听到没有！！专业造型团队！！要给我们做造型！！”

　　王渟被她晃得眼镜都歪了，但这次她没有吐槽，只是扶了扶眼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听到了听到了，你再摇我胳膊要脱臼了。”

　　韩天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我活了二十二年，这还是第一次体验豪门生活。”

　　张扬已经冲到了陈辰身边，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拜神：“陈哥，以后有任何需要跑腿、代购、取快递、遛狗、浇花等事，随时叫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陈辰慢条斯理地嚼完虾饺，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抬眼看他：“你们大学城离我那几十公里，怎么帮我遛狗？”

　　“我打飞的过来！”

　　全桌爆笑。

　　陆泊臻在旁边适时开口，调侃：“别说你们，连我昨天用过的那个团队都被贺年点名留住了，今天继续带我，顺带去给他也打扮一下，陈少爷手笔大得很。”

　　“贺年？”李思思眼睛亮了，“陆哥你……”

　　“咳。”陆泊臻端起咖啡杯，“吃早餐。”

　　陈辰看了陆泊臻一眼，没拆穿，只是转向安管家说：“麻烦您去请Luke他们过来吧，早餐吃的差不多了。”

　　“已经候着了，我这就去。”安管家笑着点头，转身往偏厅走。

　　谢诏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下来。他看着张扬举着筷子手舞足蹈地跟韩天海描述自己想象中“被专业造型师改造”的样子，看着李思思拉着王渟讨论今天可能会搭什么色系，看着一桌人因为陈辰一句话而沸腾起来的快乐。

　　然后他慢慢把目光转向陈辰。

　　陈辰正侧着头跟陆泊臻说话，不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陆泊臻笑了一声，陈辰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晨光越过露台洒进来，落在他藏青色的毛衣上，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谢诏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觉得陈辰“有钱了不起啊”的烦躁，好像没有昨晚那么理直气壮了。

　　至少他觉得是自己对陈辰刻板印象了，是他先入为主，至少陈辰不是他想的那样，和贺年都是一样的人渣。。

　　说起贺年，刚刚陆泊臻好像提到他了？？怎么回事？算了，不想了……

　　谢诏诏烦躁地挠了挠被张扬揉乱的头发，拿起筷子戳了一个煎蛋塞进嘴里。

　　很快，安管家领着梁师傅和他的团队从偏厅走了进来。

　　领头人是一个男生，穿着黑色衬衫，头发却是马尾辫，戴着个无边框眼镜，手里拎着化妆箱。还有五六个助理跟在他身后，男生们推着衣架，女生们背着工具包。

　　“大家早上好，”Luke环顾了一圈餐桌上的人，目光在谢诏诏的造型上停留了一下，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面不改色，“哪位是谢诏诏先生？我们按陈先生的安排，先给他做基础设计。”

　　谢诏诏台了一下手，有些有气无力：“是我。”

　　梁师傅走到他面前，上下端详了一番。

　　“头发是……自己弄的？”

　　李思思骄傲地举手：“我们弄的！”

　　梁师傅沉默了片刻。

　　“很有创意。”他说，“我们先洗掉，重新来。”

　　张扬在旁边捂住了嘴，肩膀抖动。

　　李思思的表情从骄傲变成了“好吧确实有点业余”。

　　谢诏诏已经放弃抵抗了，站起来跟着Luke往临时化妆间走，经过陈辰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闷头走了过去。

　　梁师傅的两个助理开始把衣架上的防尘袋一个个拉开。

　　衬衫、针织衫、西装外套、长裤，按颜色深浅排列，全是当季新款，吊牌干净，熨烫笔挺。

　　配饰单独摆了一排，袖扣、胸针、腕表，每一样都装在丝绒盒子里。

　　张扬凑过去看了一眼，问了助理价格后，倒吸一口气，退回来了。

　　“怎么了？”韩天海问。

　　“那个胸针的价格，够发我从开始工作直到退休的所有工资了。”

　　韩天海立刻决定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