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钝痛【双医生】》一落春山

39、不正常 一晃，

　　一晃，距离分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贺年这几天，活得像个拧巴的矛盾体。

　　自从下定决心和陆泊臻划清界限，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在避开所有可能和对方碰面的场合。

　　科室楼层挨得近，他就刻意错开查房时间，手术排班特意跟护士长打了招呼避开同台，就连平时常去的医生休息室，也能不踏进去就绝不踏进去。

　　可刻意的躲避，从来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

　　他嘴上硬着心肠要断干净，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陆泊臻的身影，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一遍遍地偷偷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而观察来的结果，却像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他心上，钝钝地发疼。

　　陆泊臻当真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得近乎淡漠。

　　每日的工作按部就班，查房，上手术台。

　　甚至是下班、吃饭，所有日常作息都没有丝毫
　　紊乱，从容得仿佛那段纠缠多年的感情，那场撕破脸的分手，从来都没有在他生活里留下过一丝痕迹。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让贺年心里堵得发慌，他宁愿看到陆泊臻有半分失态、半分在意，哪怕是生气、是烦躁，都好过这样云淡风轻的无所谓。

　　现在他的样子，仿佛他贺年，不过是陆泊臻人生里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分开了，便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心里憋着一股劲，之前刻意的躲避，渐渐变成了主动的靠近。

　　医院里心外和神外的联合会诊本就不多，他就抓住每一个能凑到一起的机会，哪怕只是在医生办公室、走廊里短暂的擦肩而过，也要刻意多停留片刻。

　　后来更是把心思动到了食堂，以往贺年很少去职工食堂吃饭，大多是点外卖或是在科室简单对付，可这几天，他算着陆泊臻的吃饭时间，总会掐着点走进食堂，找一个能清楚看到对方，又不至于太过显眼的位置坐下。

　　就像此刻。

　　医院食堂的饭点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医生护士闲聊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又烟火气。

　　贺年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的饭菜还冒着温热的白气，他筷子夹着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举在半空中，却半天没有往嘴里送的动作。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几排饭桌前的背影上。

　　坐在贺年对面的陈辰，起初还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嘴角还有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他无意间抬头，瞥见贺年魂不守舍、眼神发直的样子，顺着他凝滞的目光望过去，看清不远处的身影后，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贺年你真是又当又立，明明是你先提的分手，铁了心要和人家划清界限，转头又忍不住偷偷盯着人家看。”

　　贺年猛地回过神，这才慢吞吞地把夹了许久的排骨放进嘴里，温热的肉质在口中化开，他却尝不出丝毫味道。

　　陈辰没等到回答也不恼，恰好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消息提示音轻轻响起，他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又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

　　他快速回复着消息，嘴里还随口嘟囔了一句：“医院食堂的饭菜还是这么难吃，下次我可再也不陪你过来遭罪了。”

　　可这些话，贺年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挥之不去：为什么陆泊臻能这么平静？

　　而另一头，陆泊臻正安静地吃着饭，身旁跟着的是护士长陈玥和他组上其他护士和学生。

　　“陆老师，明天您的专家门诊，挂号处刚刚统计过了，到现在为止一共有六十二个患者挂了号，上午三十五个，下午二十七个，号源已经全部挂满了。”陈玥一边吃一边汇报着。

　　陆泊臻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个“嗯”字。

　　昨天他特意带着患者的诊疗报告去找了沈瑜涵师姐，她对他整理的临床数据和研究方案十分满意。

　　接下来他除了要保质保量完成日常的临床诊疗、手术工作，还要抽出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沈教授牵头的科研项目里，往后的日子只会越发忙碌，他必须把所有工作都提前梳理妥当。

　　陈玥看着陆泊臻，欲言又止。

　　其实她刚刚在挂号处核对信息时，无意间发现，这六十二个人里，有一部分患者的挂号信息透着说不出的奇怪，没有既往病史记录，预约备注也语焉不详，甚至有几个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颅脑方面的病症。

　　可她手里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万一只是自己多想，是巧合而已，贸然说出来反倒显得大惊小怪。

　　纠结再三，她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多提。

　　没过多久，陆泊臻便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午饭，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端起空餐盘，同组的几个吃完的学生也跟着起身，一行人朝着餐盘回收处走去。

　　巧的是，食堂的餐盘回收处，恰好就在贺年身后不远处的位置。

　　陆泊臻端着餐盘，一步步走近，在经过贺年身边时，他看似目不斜视，余光却快速地、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旁的人。

　　贺年此刻正死死低着头，脸颊几乎要埋进面前的餐盘里。

　　陆泊臻的目光只在他头顶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迅速移开，路过陈辰身边时，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径直走出了食堂。

　　而原本跟在他身后的谢依和李琰，端着餐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疑惑，两人下意识地凑在一起。

　　“你有没有觉得，陆主任和贺主任最近太奇怪了？”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科室里传闲话，贺主任还特意当众出面解释过，怎么才过没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对啊，刚刚贺主任的反应好奇怪……”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食堂的嘈杂声里，模糊不清，可零星的几句，还是飘进了贺年的耳朵里。

　　周五，陆泊臻的坐诊日。

　　他还带着谢依李琰一同跟随学习。

　　护士推开诊室门，领着一位五十岁左右、捂着右侧额头的中年女性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儿子。

　　陆泊臻抬眼，“坐吧，哪里不舒服？”

　　患者死死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难忍的痛苦：“陆主任，我右边脑袋、太阳穴这块疼了快半个月，一开始只是偶尔疼，最近越来越凶，疼起来眼睛发胀，整夜睡不着，吃止疼药都压不住。”

　　陆泊臻微微侧身，抬手示意患者把头偏向左侧。

　　“除了头痛，有没有恶心呕吐？看东西有没有重影、模糊？”

　　“偶尔犯恶心，但没吐过，看东西清楚，就是疼起来右边脸发麻，还头晕，站不稳。”患者连忙回应，儿子赶紧递上社区医院的CT胶片，“我妈在社区做了CT，没查出大问题，可疼得实在受不了，特意挂您的号。”

　　陆泊臻接过胶片，起身贴到观片灯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影像。

　　过了会儿，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攥着笔、有些紧张的谢依和李琰，“你们一起来看看，李琰，说说从这张CT片上，能排除哪些急症？”

　　李琰立刻挺直脊背，凑近观片灯，仔细端详片刻，回答：“老师，能看到颅内没有明显出血、没有占位性病变，颅骨也没有骨折征象……”

　　“说得不全。”陆泊臻轻点胶片上的颅内区域，声音清晰，既在指点学生，也兼顾让患者听清。

　　“首先排除急性脑出血、硬膜下血肿、颅内肿瘤、颅骨骨折这几类器质性病变，还要留意脑室形态、脑沟回，目前看没有脑积水、脑疝迹象。”

　　“你们记住，头痛患者首诊，第一步就是先排除这些危及生命的急症，再考虑功能性问题。”

　　两人恍然大悟，连忙在病历本上记下要点，李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老师，下次会先重点排查危急病症。”

　　陆泊臻收回目光，坐回诊椅，又对着患者问道：“疼痛是刺痛、跳痛，还是持续性钝痛？熬夜、劳累后会不会加重？”

　　“是跳着疼，像有根筋在脑子里扯着疼，一累着、一着急，立马就加重。”

　　他随即拿起小手电，简单检查患者的瞳孔对光反射，又让患者抬举双臂、用力握拳，测试肢体肌力，做完查体，看向谢依开口。

　　“结合症状和查体，无神经功能缺损，初步判断是什么问题？”

　　“血管神经性头痛！”谢依答得干脆，“因为劳累、情绪波动诱发，导致颅脑血管收缩紊乱，伴随肌肉紧张。”

　　陆泊臻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判断没错，但要完善检查排除隐患。”

　　他一边在病历本上书写，一边叮嘱患者。

　　“目前排除了致命性问题，考虑是血管神经性头痛，我给你开头颅磁共振+脑血管成像，彻底排查微小病变、脑血管畸形。”

　　“这段时间别熬夜、忌咖啡浓茶，放松情绪，检查结果出来直接来找我复诊。”

　　母子俩连声道谢，拿着检查单离开诊室。

　　等患者走后，陆泊臻看着二人的记录，指尖点了点病历上的疏漏处：“带教门诊，记录要把查体体征、鉴别诊断、检查目的写全，不能只写初步诊断。临床看病，永远是先排危，再治症，这个逻辑不能乱。”

　　“是，老师，我马上改。”

　　没等片刻，下一位患者推门进来，是个捂着后颈、神色疲惫的年轻小伙。

　　“医生，我脖子疼、头晕、右手麻，骨科查了颈椎间盘突出，让我来神外看看有没有压到神经。”

　　陆泊臻接过颈椎CT，贴在观片灯上，再次看向李琰：“来看颈椎的患者，神外重点看什么？和骨科的区别在哪？”

　　李琰定了定神，认真回答：“骨科看颈椎骨骼、椎间盘本身，我们神外看椎间盘有没有压迫神经根、脊髓，有没有造成神经损伤、脑供血不足。”

　　“对。”陆泊臻指着CT上的椎间盘层面，“你们看，颈5-6椎间盘突出，已经压迫右侧神经根，同时刺激椎动脉，这就是他手麻、头晕的原因。目前症状较轻，先保守治疗，谢依，医嘱怎么开？”

　　“营养神经、改善循环的药物，配合颈椎理疗，叮嘱患者避免长时间低头，定期复诊。”谢依条理清晰地说道。

　　陆泊臻提笔签下医嘱，将处方递给患者，转头又叮嘱两人。

　　“这类脊柱神经压迫的患者，一定要叮嘱随访，一旦出现走路踩棉花感、肢体无力，就是手术指征，不能大意。”

　　最开始，陆泊臻的患者都很“正常”，好歹都是真的需要这个专家号，需要看病。但就在这个脖子疼的患者走后，就连喊号记录的安护士都察觉到了，后面进来的患者一个比一个“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