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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人心藏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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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海州大地。
城郊荒原野风猎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车身,发出簌簌冷响。
年箫接过那张折叠整齐的删减版名单,指尖触到纸页微凉的质感,心底沉沉。
他抬眼看向顾文,终究还是多叮嘱了一句:“老鬼阅人无数,旧部名单他早年烂熟于心。你删掉十几个人名,其中包含半数隐退旧人,他未必不会察觉数量不对。”
“察觉最好。”
顾文立在夜色里,眉眼平静无波。
“他察觉残缺,只会以为是岁月遗失或者当年档案本就不全。绝不会想到,是我刻意取舍。”
老鬼的认知里,这份名单本就是围剿战后残破遗存。
她递出去的残缺,恰恰是最完美的伪装。
年箫瞬间通透她的心思,不再多言,转身启动车辆,驱车前往暗蝶线下秘密交割点。
夜色吞没车灯,荒原再次归于死寂。
顾文独自站在原地,晚风掀起她的黑发,眼底最后一点温色彻底敛尽。
她抬手抚过贴身口袋里的原版名单,纸页厚实,沉甸甸压着她的心口。
这是她的底牌,她的生路。
今夜起,攻守互换。
……
暗蝶隐秘交割据点,藏在市区一栋老旧商住顶楼。
屋内灯光昏暗,四壁冷清。
老鬼并未亲自现身,只安排了一名常年归档旧档的心腹接手核验名单。
年箫将纸页平铺桌面,神色恭顺:“日落时限已至,顾文寻回全部遗存旧部名录,尽数在此。”
那名心腹俯身逐行核对,目光严谨细致,对照着脑中残存的旧年记忆反复比对。
半晌,他抬头,神色微凝:“名单人数偏少,缺失大半早年边缘旧部与脱线人员。”
年箫早有预案,语气平稳作答:“十五年战乱冲刷,多数底层边缘人本就无留存完整登记,当年战死、潜逃无迹者居多,本就无从追溯。顾文穷尽旧人脉,能追回这些,已是极限。”
心腹无言反驳,只能拍照存档、加密上传,同步发送给远在幕后的老鬼。
消息传输成功的瞬间。
千里之外,静谧别墅书房。
老鬼指尖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名,目光淡漠扫过每一个字迹。
他不需要一一核对姓名。
他只找两个疑点。
没有梁湜澜半点记载。
没有任何当年主动退隐和中途脱离组织的核心旧人痕迹。
老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他不在意那些死人、逃兵、归隐者。
他在意的是——
顾文拿到名单,看过全貌,却选择隐瞒。
良久,他缓缓抬手,发送一条极简指令:
【告知顾文,任务完成,暂归原位。近期安分履职,勿生事端。】
……
警局顶层,副局长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
整栋大楼早已空无一人,唯有这间办公室灯火长明。
梁湜澜反复刷新内网监控后台,一遍遍回看傍晚顾文离岗、出城、奔赴城郊的行车轨迹。
画面无声流转,每一段路线,都精准指向周伯隐居的老街范围。
她指尖抵在桌面,指腹微微泛白。
顾文去找周伯了。
她一定拿到了原版名单。
梁湜澜太清楚那份原始名单的分量。
那一页纸上,写着她十五年前所有肮脏、背叛、泄密的铁证。
梁湜澜收敛眼底所有戾气,重新恢复儒雅温和的面具,拿起办公电话,拨通内网督查科专线。
声音平和无害,带着上级对后辈的普通关切:“帮我调取一份资料,外聘心理顾问顾文,近三个月全部履职记录、外勤轨迹、请假明细、通讯备案,我要逐一复核。”
重案组办公室。
徐哲桉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田悦萌那句冰冷规整的回复上,久久未动。
【核查完毕,无任何异常关联记录,履历真实可查。】
越是完美,越是虚假。
徐哲桉多年办案直觉从未出错。
顾文的人生像一张被人彻底擦除痕迹的白纸。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来到世间,凭空长大,凭空活得如此孤绝。
尤其是这段时间相处。
他见过她冷静通透、见过她隐忍克制、见过她眼底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沧桑。
他垂眸,再次点开十五年围剿旧档。
梁湜澜的签名刺眼醒目。
一个极其可怖的猜想缓缓成型——
顾文的空白身世,会不会和暗蝶旧案和当年被抹去的黑暗过往,息息相关?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在这场棋局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徐哲桉眼底沉色愈浓,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声自语:“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与此同时,田悦萌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着她安静清秀的眉眼。
刚刚敷衍完徐哲桉的核查问询,她指尖依旧微微发僵。
后台隐藏的私密档案页面没有关闭。
田悦萌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底情绪翻涌复杂到极致。
她看着重案组那边,徐哲桉对顾文疑心越来越重。
所有人都在怀疑顾文、审视顾文、围剿顾文。
她明明该庆幸。
只要顾文被查、被抓、被倾覆,这个秘密就会永远烂在土里,她的家庭、她的母爱、她的圆满,永远不会被分割。
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细碎的不忍与怜悯。
她看得见顾文的孤苦、隐忍、步步绝境。
看得见她孤身一人,对抗一整片黑暗。
嫉妒与同情,自私与柔软,在心底反复撕扯、拉锯、纠缠。
田悦萌轻轻合上电脑,眼底一片漠然。
世间对错、黑白博弈、恩怨旧账,与她无关。
深夜时分。
顾文收到老鬼那条冰冷的指令消息。
【安分履职,勿生事端。】
她盯着屏幕短短八个字,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从她被捏住软肋、被迫戴上蝴蝶面具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安分的资格。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四面皆敌,步步荆棘。
可顾文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片凛冽清醒。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她抬眼望向漆黑夜空,晚风穿窗而入,拂过她眼底沉色。
人人藏诡,人人算计。
那她便顺势而为,借人心之私,破十五年迷局。
黑暗将至,而她,早已备好利刃,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