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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强作 ...

  •   她强作镇定,将碗搁下,起身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瞧。

      楼下果然停着几匹马,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与掌柜说话,压低的语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张家报了官。

      这意味着不是私下搜寻,而是官府正式介入。

      沿途驿站、客栈、渡口,都会有捕快盘查,她的画像说不定已贴上了城门。

      司徒清咬了咬嘴唇。

      原以为张家会为了面子压住这件事,至少压个三五天,没想到他们宁可丢脸也要把人找回去。

      看来原主的“炮灰结局”,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

      念头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奉命搜查,各间屋子都要看一看!”

      “几位官爷,我们都是正经买卖,您看——”

      掌柜赔笑的声音刚起了个头,便被粗暴打断:“少啰嗦,让开。”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往楼梯方向涌来。

      司徒清打起十二分精神,蹑足退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

      捕快们已经上了楼,正挨个拍门。

      她听见有人高声议论:“听说是城北张府少夫人成婚当夜失踪,府衙发了文书,沿途各驿站客栈一律搜查。张府的人也跟来了,务必将人寻回去。”

      另一个声音接道:“不止呢,那新娘子是司徒家的小姐,两家在苏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事闹得不小。”

      完了完了……

      司徒清将门缝轻轻合拢,背抵门板。

      她瞳孔骤缩,脑中再度飞转。

      若被拿住送回张家,等待她的便是原主那惨不忍睹的炮灰下场。

      不能被抓,绝不能。

      她转过身,在屋里如热锅蚂蚁般转起圈来。

      从床边踱到桌畔,又从桌畔走到窗下,来回好几趟,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念叨些什么。

      榻上柳长风微微蹙眉,目光随她移动。

      “发生何事?”

      司徒清脚步一顿,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

      说楼下在缉拿逃婚的新娘子?

      那岂非不打自招,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便是司徒家那位。

      她方才信誓旦旦说是他妻子,这一下全漏了底。

      以此人的脾性,怕是要再掐她一回,这回可没人来救。

      不说呢,等官兵冲进来搜,她照样跑不掉。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急得又转两圈,忽然停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药材散落各处,银针尚摊在桌上,药粉血渍到处都是。

      这副光景一看便非正经住客的卧房,倒像个临时凑合的医摊子。

      不行,须得收拾。

      她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将散落药材拢成一堆往匣子里塞,银针一根根捡起卷入麂皮卷中系好,药瓶挨个排齐塞进床底,又将沾血布条团作一团藏于角落。

      忙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小瓷瓶拔开塞子,往炭盆里撒了些粉末。

      淡淡艾草香飘散开来,将空气中血腥气遮去大半。

      柳长风靠在床头,一言不发看她做这些,目光愈发沉了。

      楼下人语渐渐大起来,隐约可闻“一间一间搜”之类的话。

      司徒清急得手心全是汗,偏偏身后传来柳长风低沉语声。

      “我还不知,夫人姓甚名谁?”

      “又为何一副男子装扮。”

      司徒清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正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

      那眼中并无杀意,却有一种令人无处遁形的锐利,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只等她亲口道出。

      她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呵呵两声。

      “这个……”

      脚步声已到走廊尽头。

      司徒清顾不得许多,一把扑至榻前抓住柳长风手臂,压低嗓子急切道:“夫君,此时说来话长,你若不想刚捡回的这条命又搭进去,便帮我这一回。”

      柳长风微眯了眼,对她话里明晃晃的威胁未置一词。

      “外头那些人是来抓我的。”她语速飞快,“我若被他们带走,你这伤便无人治了,你帮我糊弄过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话音方落,房门已被敲响。

      “开门!官府搜查!”

      司徒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扯了扯衣襟,又拢拢头上发包。

      幸而昨夜至今她一直未将男装换下。

      嫁衣早不知扔在何处,如今身上是件青灰布袍,虽沾了血污,瞧着倒像个行脚年轻郎中。

      她拉开门扇,门外站着两名佩刀捕快,身后还跟着两个张府家丁。

      一股浓重药味扑面而来。为首捕快皱了皱眉,抬手在鼻前扇了扇:“什么味儿?这般大药气?”

      司徒清尚未及开口,身后榻上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咳声一声接一声,似要将肺管子咳出来,听着便叫人心里发紧。

      柳长风半撑起身子,苍白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角一丝血迹溢出,浑身抖如风中落叶。

      司徒清立刻转身扑回,一把扶住他,急声道:“哥!大哥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她一面拍抚他背脊,一面扭头朝门口道:“几位大哥行行好,若要搜查,动静能否轻些,我兄长病得厉害,经不起惊扰!”

      说着眼眶便红了,声气也带了哭腔:“他这病拖了大半年,请了多少大夫都说没治,我带着他四处求医,盘缠快花光了……昨夜好容易寻着个老大夫扎了针,才吊住这一口气……你们若把他吓出个好歹,我可怎么活……”

      她哭得情真意切,涕泪糊了满脸。

      捕快皱着眉迈进屋来,低头往榻上一瞧。

      柳长风半靠床头,面色青灰唇色发紫,眉心笼着黑气,整个人瞧着便似随时要断气。

      他微微睁眼,目光涣散,喉间还发出嗬嗬痰鸣。

      片刻间,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那捕快不由后退半步,嫌恶地别过脸去。

      “这是什么病?可过人?”

      司徒清连忙摇头,却又哭得抽抽噎噎,一副语不成句模样。

      捕快上下打量司徒清。

      “你们从何处来?”捕快随口问。

      司徒清抽噎着答:“从北边来,想往南边去,寻个好大夫……”

      捕快又扫一眼屋内。

      地上虽收拾过,仍有药渣布条残余,桌上摆满药瓶,确是个病人住处。

      他失了兴致,转身朝门外挥手:“走,下一间。”

      两个张府家丁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一番,没瞧出什么名堂,也跟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刹那,司徒清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肩膀一垮瘫坐床沿。

      她闭目大口喘气,心跳快得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好险。

      再次庆幸自己昨夜没图钱财,把嫁衣抛了。

      当时只图一时方便,不想竟成了保命关键。

      她缓缓抬眼,刚想夸这男人演得不错,正对上柳长风的目光。

      “演得不坏。”他淡淡道,语声虽仍虚弱,却再无方才那要死要活的架势。

      司徒清扯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现在,”柳长风靠回床头,不疾不徐擦着自己唇畔的血,“可以说了?夫人。”

      末尾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外头走廊上,捕快走出几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刚合上的房门,眉头微微拧起。

      方才那屋里的情形,说不上哪里不对,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透着古怪。

      那小郎君说是带着兄长求医,可口音分明不像北处来的。

      况且那兄长虽然面色青灰、喉中痰鸣,可那双眼睛……

      捕快回想了一下,那双眼睛虽然半阖着,可偶尔扫过来的一瞬,实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之人该有的神采。

      他停下脚步。

      身后几个手下也跟着停住,不明所以。

      “头儿?”

      捕快没应声,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正端着茶盘经过的客栈小厮身上。

      “你,过来。”

      那小厮忙放下茶盘,小跑过来,哈着腰道:“官爷有何吩咐?”

      “那间房里住的,是什么人?”

      小厮顺着他的目光往那扇门瞅了一眼:“回官爷,是昨夜才来的客人。”

      “昨夜?”捕快眉心一跳,“昨夜几时?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小厮想了想,压低嗓子道:“约莫是亥时前后。说来也怪,那会儿咱们客栈都要落锁了,忽然有人敲门。掌柜让小的去应门,一开门便瞧见一个老爷子架着个半死不活的人,旁边还跟着那个小郎君,三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捕快目光一沉:“三人?”

      “是三人。”小厮点头,“那老爷子说是在河边遇上的,见这小郎君一个人拖不动他兄长,便帮着送过来。咱们掌柜起先不肯收,怕惹上麻烦,可那小郎君掏出银子求了又求,再三担保不会添乱。掌柜见那病人确实快不成了,又想着近来生意冷清,便给了间偏房。”

      捕快沉默片刻,又问:“那老爷子后来呢?”

      “把人送到便走了,说家中还有事,留了句话让那小郎君好生照料兄长,再没见着。”

      “哦对了!”小厮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那老爷子走的时候,小的送他出门,瞧见他袖口上蹭了好大一片金粉,亮闪闪的,还以为是哪里沾的泥。”

      捕快目光骤然一凝。

      金粉?寻常百姓家,何处能蹭到金粉?

      除非……

      他猛地想起方才查看那间屋子时,那个小郎君虽然穿着青灰布袍,可袍角隐约有几个暗纹,虽然被血污盖了大半,但那纹理,倒像是绣上去的缠枝花样。

      浑身湿透、来历不明的老爷子、袖口金粉、绣纹布袍、半死不活的病人。

      他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房内,司徒清刚缓过一口气,正拿袖子擦脸上的泪痕,脑中极速组织语言。

      忽然,敲门声再次响起。

      一下下,如催命符一般。

      “开门。”

      门外传来捕快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还有几句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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