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三个城市同时失恋：面具之下，气味的骗局》木良

1、只有他的味道能让我睡着 那个直播间

　　宋眠第一次见到沈御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那时宋眠已经连续失眠十七天，也可能更多。长期的慢性失眠碰上近期频繁的熬夜，几乎快要将她拉入崩溃边缘。
　　白天在会议室里听客户讲需求，脑子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她需要强撑着才能捕捉到每一个重点；晚上躺在床上，心跳声在耳边敲鼓，脑子里喧嚣得仿佛在炸烟花。
　　最开始，半片安眠药足以让她睡得很沉，但随着失眠的加重，她不得不在医嘱下从一片加到两片，褪黑素对她而言反倒更像是糖豆，最严重的时候，她连针灸都尝试了，但依旧收效甚微。
　　在某个深夜，宋眠揉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工作告一段落，所以她没有目的地刷着一个个视频。既然睡不着，那就找找新项目的直播灵感也不是不行，她是这样想的，直到刷到一个直播间。
　　画面里是一个戴着全覆式面具的男人。黑底银边，很简单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隐约可见的下颌线和坚实的肌肉线条。这样的时间点，那样的搭配，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但他穿着紧身训练服，只是在做一组极其标准的卧推。
　　弹幕飘过去一行字：
　　“SY老师身上的味道一定很好闻。”
　　宋眠打量着屏幕那边专注健身的男人，鬼使神差地截了图。
　　一连刷到了三天，宋眠也就看了三天，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时兴起。
　　第四天直播结束，她点开私信，发了一条：
　　“请问线下委托怎么收费？”
　　这是她在弹幕里偶然看到过的业务
　　价格不便宜，但宋眠没犹豫。
　　像是有什么售前服务，只是宋眠也没有和陌生人过多闲聊的习惯。沈御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所以只是维持每日恰到好处的问候，不会热情到让她生厌，也不会冷淡得不专业。
　　—
　　约定的那天，宁海市下着小雨。
　　他们在一家民宿碰面。宋眠赶到时，沈御已经坐在大堂等候了。看到宋眠，沈御很快起身走过来。他比宋眠想象中更高，她的头因他靠近而微微后仰。
　　像是维持着人设，即便在室内他仍旧全副武装着，戴着大框的墨镜和黑色的口罩。宋眠看着面前的男人，拿着手机有些晃神，事实上也没有很想拍的东西。沈御看出她沉默背后的茫然，主动分享着一些模板，给宋眠提供思路。
　　“不着急，我们可以先试拍几张。”
　　这一试就到了九点。
　　沈御看上去很自然，反观宋眠僵硬得像块石头。她活动了下身子本想说今天就这样吧，自己先走了，沈御却忽然开口：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
　　宋眠沉默着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
　　她对吃的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将手机递给沈御，让他选自己要吃的，这是委托事项里写好的，要承包食宿。沈御没有推拒，只是在屏幕上很快地点了几下后将手机还给了宋眠。外卖送到后，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吃着披萨。沈御这会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很年轻的脸，眉骨很高，眼神很干净，不像是刻板印象下的黑皮体育生，他的皮肤白净，只是鼻翼有些隐约的，似乎是面具戴久的红印。
　　因着在放电影，室内的光线是昏暗的，宋眠并不饿，吃了几口就嘬着饮料，盯着屏幕发起呆，眼皮开始发沉。
　　等宋眠再醒过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她安稳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电影还在播放，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路灯的光，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味道——像雪松，又混着一点类似柠檬的清新气味。宋眠侧过头，看见沈御靠在沙发边，专注地看着荧幕，一只手还搭在她肩上轻拍着，像是在哄闹觉的孩子。
　　她没动，也没说话，脑中突然又想起那条弹幕，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些贪恋的意味
　　宋眠不知道，这种依赖在医学上叫“嗅觉条件反射”——她不是爱上了他，只是爱上了这股能让她停止脑中喧嚣的化学分子。
　　她重新阖上眼。
　　那一晚，宋眠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再次醒来时，宋眠看着伏在沙发边睡着的沈御，第一次觉得：
　　也许她不是病了，她只是缺了一种气味。
　　—
　　第二天他们续订了民宿。
　　沈御没有催促拍摄，也没有抱怨时间被浪费。他只是调整好机位，调整着宋眠的位置，配合她的每一个角度，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他能准确捕捉到宋眠的状态，适时递给宋眠一瓶水，或是在换位置时给她披上外套。
　　“你平时都这么照顾人？”宋眠问。
　　沈御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面具边缘，说：“只对喜欢的人。”
　　宋眠不置可否。她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
　　后来她才知道，那或许是他撒的第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