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失忆了》水开了

46、第四十六章 随份子 桃园谷的清

　　桃园谷的清晨是被鸟鸣唤醒的。这片被铁牛无意中发现的谷地自从被定为婚礼主会场后，苍月便下令在周围山脊上布设了隔音结界，防止施工噪音惊扰附近的灵田。结界之内，溪水潺潺，岩壁上不知名的野藤开出细碎的紫花，将整片谷地点缀如画。距离大婚还有三天，主会场的布置已全部完成。主婚台用黑风山脉特产的青纹石砌成，台基上刻满仙魔两界的盟约铭文，每一道纹路都由碧落宗的阵法师和魔界的符文匠共同雕琢，仙元与魔气在铭文凹槽中交织成柔和的银紫色光晕。台下是观礼区，按照联合议事会代表、各域域主、各宗宗主、军中将士和平民代表的次序依次排列，每个席位都放着一份用仙魔双语誊写的盟约副本。铁牛带着炊事班在谷口搭起了临时厨房，大铁锅里的魔谷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新砌的素菜灶台上沈青正亲自盯着几个碧落宗弟子择菜——那道著名的“素菜独立协议”执行得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骚动。

　　负责签到处接待的是路尘和墨影。按照殷玄邪的安排，所有贺礼统一在谷口签到处登记，贺礼不分仙魔、不论贵贱，一律登记后按类别送至谷内临时库房统一保管，婚礼当日再由联合议事会委派的司礼官逐项宣读礼单。这套流程是殷玄邪亲自设计的，目的很简单——防止有人在贺礼中夹带不该出现在婚礼上的东西，同时也避免各方为贺礼的规格高低暗中较劲。

　　但今天到访的来客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第一个到的是神族使团。神族自上一次诸界之战后关闭神域近千年，从不参与仙魔之间的任何纷争，也不接受任何一方的外交照会。但此刻，三名神族使者正站在桃园谷入口处，他们身着银白长袍，发色浅淡如月光，面容平和，手中各捧一方锦盒。其中一人微微欠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刻有神族徽记的玉简递给签到处。路尘接过去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然后以黑风域总管应有的专业素养稳住了声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礼单内容——“神域贺礼：星辉矿母一斛。”

　　谷口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人同时安静了一息。星辉矿母是神域独有的神级矿材，锻造任何神兵只需在铸剑时投入一粒便可产生质变，上一斛星辉矿母出现在三界还是在千年之前。神族打开锦盒，将一枚米粒大小、内蕴星光的晶石展示给众人看后便合上盒盖，随即将整斛矿母连盒推到路尘桌案上，退后一步行礼，神情依旧平和。殷玄邪在一旁看着，压低声音对身侧的苍月说星辉矿母论价值是真稀罕，但更稀罕的是神族送了“一斛”。苍月指尖扶着剑柄，淡淡回了一句：“是的。他们用神域千年来最重的赠礼之数来庆贺仙魔合并，说明他们已在见证。”

　　话音未落，谷口上空的云层忽然翻涌起来，一阵清越龙吟从九天之上沉沉压下来。云隙间探出一颗银白色的龙首，龙须在风中缓缓飘拂，鳞片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龙首从云中浮现，三条银龙破云而出，龙身蜿蜒盘旋在半空中，将整片桃园谷笼在它们投下的清凉阴影里。

　　龙族化形者随后踏云而下。为首的是位身披银白长袍的老者，额角覆着几片细密的银色龙鳞，手持一柄珊瑚雕成的礼杖。他身后跟着两位同样银袍的年轻龙族，一人捧着一方莹白玉函，另一人托着一只碧玉葫芦。

　　“东海龙宫，听闻仙魔联姻，特来贺喜。”老者声音浑厚，如远处海潮拍岸，“龙王陛下遣我等送来万年驻颜珠三枚，附鳞光玉匣一具。另有一物——”他示意身后那托着碧玉葫芦的年轻龙族上前，“东海灵泉一斛。灵泉非金非玉，却是龙宫最珍贵的聘礼——以此泉浇灌灵田，可保黑风山脉百年风调雨顺。”

　　满谷哗然。沈青小声对旁边的路尘说东海灵泉在碧落宗的古籍里只出现过三次，上一次还是千年前。路尘摘下眼镜擦了又擦。

　　神族和龙族的贺礼刚登记完，谷口外又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衫摩挲声。来的是妖族使者。妖族自上一次仙魔大战后就一直处于分裂状态，各方部族各自为政，已经很多年没有以统一的名义对外派遣过使团。但今天来的妖族使者只有两人，一男一女，穿着极朴素的麻色长袍，样貌与寻常人族无异。唯有那男子接过弟子递上的茶时微微低首，后颈上一闪而逝的湛蓝鳞光暴露出他的海族身份。

　　“妖族贺礼：万年血玉珊瑚一株，外加妖族南方十二部联合签署的通商意向书一份。”

　　通商意向书。在场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殷玄邪已经上前去双手接过了那卷还带着海潮气息的卷轴。他展开扫了一眼，抬头对上那位妖使那双深不见底的金色竖瞳。

　　“这是妖族自上一次仙魔大战之后签署的第一份正式通商文书，”他的声音沉稳得像在朝会上做例行通报，“联合议事会已具备接收多边贸易协商的职能。这份意向书所指的通商框架，与之前已签署的碧落宗灵药合作协议可以互为补充。”

　　妖使抬起金色的竖瞳看了殷玄邪一眼，微微欠身。她似乎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收回目光，与同伴一同往观礼区走去。

　　神族、龙族、妖族——三界之中最古老的三大强族，在同一天送来了贺礼。消息从谷口签到处传开，不到一刻钟就传遍了整个桃园谷。铁牛从厨房里跑出来看热闹，手里的长勺还滴着魔谷粥，看了龙族那条银白色的巨龙后站在灶台边愣了半晌，然后转身回厨房激动地对沈青说：“俺这辈子没见过龙！活的龙！那尾巴比咱食堂的烟囱还粗！”沈青正把一盆择好的素菜倒进锅里，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铁牛将军，炒菜。龙族的驻颜珠不是给你驻颜用的。”铁牛憨笑着挠了挠头，继续搅他的大铁锅。

　　夜渊站在主婚台侧面的石阶上，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礼服已经试完了最终版，此刻只穿着日常的玄色便袍，但腰间佩的仍是那柄换刀后伴他走完一段段训练和战事的窄刃直刀。赤焰在他旁边把神族的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星辉矿母啊，这东西放在北境兵器库里，能打多少把好刀……”苍月从旁边经过时淡淡地补了一句：“这是贺礼，不是军饷。”赤焰讪讪地把玉简还给路尘，随即又凑到铁牛那边去看龙了。

　　夜渊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在接过那枚来自神族的星辉矿母晶石时用指腹轻轻抚过它内蕴的星辉——它不像魔界的魔焰那样幽冷，也不像仙家的灵力那般清冽，星辉本身无喜无忧，但那粒晶石边缘一圈由神族锻造术浑然天成、象征着祝福与证见的周天星轨纹令他在极短暂的触动后微微抬眸。

　　他想，这次随份子的排面，比万魔殿朝会上任何一场都大。而他的新娘此刻正站在谷口签到处旁边，拿着那份妖族的通商意向书，神情认真地在审阅条款。

　　片刻后她抬起头与路尘对了一下条目备注。谷中曦光渐浓，从新铺的青石板路尽头照到签到处台基前，那几道从岩壁垂下的野藤在晨风里轻轻摆动。铁牛又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殷玄邪食堂要不要给神族使者也加一副碗筷。殷玄邪还没来得及回答，神族使者已走近灶台前，其中一个较年轻的使者微微躬身指着那口素菜锅问：“请问这口锅——未经动物油脂的素灶，便是之前碧落宗特嘱的专用锅具了吗？”路尘和沈青异口同声地回答了是。神族使者露出微笑，从同伴手中取过一小袋不知名的浅色谷种放在灶台边：“此物单炒不宜，与粥同煮却是恰好。若灶房方便，今早的魔谷粥不必另备，加一小把进去即可。”铁牛挠了挠头接过那个小小的布袋，又看看沈青，沈青朝他轻轻点了点头。铁牛便豪爽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