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失忆了》水开了

32、第三十二章 做梦了 云岚做了一

　　云岚做了一个梦。

　　不是那种支离破碎、醒来就忘的寻常梦境，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从记忆深处强行打捞上来的完整的重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正在发生，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站在虚空裂隙的边缘。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裂隙深处翻涌着紫黑色的乱流，像一头张开巨口的妖兽在缓缓呼吸。三万仙道联军的方阵在她身后整齐铺展，白衣修士的阵列绵延至视线尽头，每个人的面庞都被裂隙边缘的暗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的手里握着那柄银白色的剑，剑格上的湛蓝灵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风吹起她的战袍，袍角翻卷如旗。

　　有人在身后喊她——“云统领，全军列阵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她没有回头。这道军令不是她签发的。她只是执行者。三宗六派十二洞天的精锐，抽调了三万最顶尖的修士，奉命借道虚空裂隙抄捷径突袭魔界腹地。这条路线从未被验证过，裂隙内部的魔气波动极不稳定，神识传讯在穿越裂隙时会被压碎，连元婴后期的神识都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铺展。

　　她在出发前做了最详尽的推演，将三万联军分成三路纵队依次进入，每一路之间保持神识传讯的距离，以接力方式维持整支舰队在裂隙内部的联系。如果前路遭遇不可抗力，后队可以及时止步撤出。

　　然后她第一个走进了裂隙。

　　脑海中那股刺痛来得毫无征兆。在她跨入裂隙之后不久，乱流深处忽然爆发出一道极其凶狠的魔气冲击，那股魔气不是裂隙内部自然产生的乱流，而像有人早在那道分岔口设下了触发结界——它精准地切断了前队与中军之间正在不断缩短的神识链路。

　　前队三千人瞬间与后方彻底失联。她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喊出撤退的号令，但声音根本传不出去。整支舰队被那道魔气撕成三段，各自在混乱的乱流中拼命寻找出口。事后所有幸存者的口供都印证了同一个细节：魔气爆发的位置和时机太过精准，绝非自然形成。有人在裂隙深处提前设伏，用某种方式锁定了她和她率领的三万联军的坐标。

　　三万联军。虚空裂隙一战之后，幸存者不到三千。

　　她站在裂隙深处，被那道恐怖的魔气吞没。银白长剑从掌心松脱，坠入无尽的黑暗中。最后抓住她的那道人影跪在裂隙另一端的碎石上攥着她的手腕，从指缝间漏出的灵力也是同样的清冽仙元。那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推进裂隙外侧一道半塌的逃生阵法，随即被回涌的乱流卷走了。

　　她重重撞在阵法边缘，后脑磕上阵石，所有画面在那一瞬间碎成齑粉。她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名字。

　　阿岚。

　　她猛地睁开眼。

　　客殿的天花板在月光中沉默着，窗外三轮血月正缓缓错开。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指攥着被褥边缘，指节泛白。寝衣的领口湿了一片，贴在锁骨上冰凉刺骨。

　　房间里很安静。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手指，坐起身来倒了杯冷茶。茶杯是黑风山脉的粗陶杯，杯沿有一个细小的豁口，那是殷无邪第一次给她端茶时用的那只杯子。她一直留着。

　　梦里的所有细节都还历历在目——虚空裂隙的地形，三道纵队的阵型，那道精准得可怕的魔气爆发点，还有最后那个抓住她的手、喊她“阿岚”的声音。尤其是那个人。在梦里她咬紧牙关承受着裂隙魔气的撕扯，在将她推向阵法之后随即被乱流吞没。而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她是谁。

　　她把那个名字写下来过。就在不到半个月前，北境试点协议签署之后的那个深夜，她曾经在摊开的军改方案空白页上无意识地写下过同一个名字。当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随手把那张纸揉掉丢进纸篓。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无意识。那道笔迹和她梦中那个人呼喊的口型是同一个音节。

　　阿岚。能这样叫她的人，在她失忆前的人生里一定非常近。近到可以在战场上并肩，近到倒下之前把最后的逃生机会留给她。而她甚至记不起她是谁。

　　她放下茶杯，赤脚走到窗前。窗外魔都的灯火已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次第亮起。她望着街道对面墨渊府漆黑的窗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虚空裂隙深处那道将她拦腰截断的魔气。那种压制感跟墨渊的成名绝技“裂空式”的确属于同一类魔功路数，极刚极猛、擅长在空间裂隙附近打伏击，连出手后留下的魔气残留纹路都和血煞洞旧档里的描述如出一辙。正因为这样，她从一开始就把墨渊列为重点追查对象。

　　但现在她无法确定那就是他。因为影部交上来的名单上至少有三个人修过同类功法，其中就包括已调任西域的某位前北境副统领，以及一个常年不露面、深居中枢长老院的老臣。那道魔气可以锁定三万联军的坐标并触发虚空乱流，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空间锁定，要么具备对仙道白名单的详细情报，要么修炼过同样等级的魔功——魔婴境巅峰打底，且对虚空裂隙有过多年实战经验。

　　墨渊符合第一个条件。但在西域调任令生效之前，他在北境的同类功法传承档案并没有全部封存。

　　这恰恰就是最棘手的地方——造诣够的人不止一个，接触过相关旧档的人也不止一个。

　　她重新拿起旧档里那份测报残片，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在灯光下侧着纸面仔细看了许久，终于在羊皮纸边角处发现了一枚极浅的残留印记——不是字迹，是某种封印被抹除后留下的灵力灼痕。灼痕的中心隐约可见半个残破的符文，纹路和她在虚空裂隙中见过的封印系出同源。

　　这只说明一件事：有人抢在她之前，把测报底稿上的关键信息抹掉了。这个人甚至谨慎到只处理了测报底稿，而没有动其他已归档的抄本——因为他知道枯骨林旧档迟早会被黑风域收编，不如干脆只毁掉核心原件，留下周边抄件让追查者在众多同类功法中迷失方向。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定熟悉中枢情报归档流程。而且权限极高。

　　云岚将那张羊皮纸缓缓放下，指尖在纸面上轻叩了一下。窗外已泛起第一道淡紫色的晨曦。客殿外走廊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茶杯与托盘碰撞的轻微脆响，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有人在门口坐下，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门槛外侧。一只茶壶，一只温着的茶杯，外加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烤饼——边缘又烤焦了，焦香穿过门缝飘进来，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云岚没有开门。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棂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梦里那个人叫她阿岚，拼死把她推进了逃生阵法。她没有力气想起她的名字，但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的尸骨。要找尸骨，就要先查清魔气结界的来源。要查来源，就要先排除墨渊——或者锁定墨渊。

　　墨渊府漆黑的门窗在晨曦里依然紧闭，像是已经在暗中准备应对她的下一次出手。她转过身重新走向桌前，将那份灼痕残片摊开，就着第一缕天光，开始逐条比对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军职调动记录和枯骨林测报抄件上的异动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