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星星》一只松贝

16、第十六章：确诊 最终的

　　最终的成绩出来并不算理想，我考入了一所普通一本大学物理系，好在学费不算太贵。许欣则被本地的一所师范学校的汉语言专业录取，黄倩宜很早就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有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报了东北的大学，成绩虽然和一本线擦肩而过，但是因为地方偏远，通过补录还是去了一所不错的学校学习医学专业。
　　当我们听到她要学医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但是她说她小时候其实非常体弱多病，基本上天天住在医院，很长时间后才慢慢恢复，所有想让所有的孩子都能拥有一个没有病痛的童年，于是报考了医学专业，打算以后从事儿科医生，这么一想我觉得也挺适合她的。
　　在暑假无聊的时光我们去了一趟海边游玩，再后来许欣和黄倩宜的家里人逼着他们去考驾照，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去学校报道的一天。我的学校在另一个市，需要做4小时的高铁。本来和妈妈约好这一天她送我过去顺便参观一下我的学校，可是妈妈的身体突然不舒服，总是捂着胸口。我问她需不需要去医院，我可以向辅导员申请延迟报道。她却摇摇头说不用，可能只是感冒了，说很遗憾不能送我到学校了。
　　我一直觉得放心不下，想要留下来陪她去医院。但是妈妈也是第一次强硬地说她没事，让我快点去高铁站不要错过发车时间。至今还是觉得很后悔当时应该多关心一下妈妈陪她去医院的，可是我觉得就算去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当时妈妈已经确诊了乳腺癌晚期。
　　大学的生活顺利且乏味，我每天都是独自上课下课，和舍友也基本没有交流。为了省车费我没有回去，所有节假日都待在图书馆温习功课，对于开学第一次的奖学金我很有信心，并且物理专业会有很多科学竞赛，如果拿到名次也会有不少的奖金，想到如今的我能为妈妈减轻负担而感到开学。一开始我隔一天就会与妈妈进行视频通话询问她的身体情况，或者是分享我在学校的生活。但后来妈妈总是以不方便为由只与我进行语音通话，我觉得这很奇怪。
　　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心悸，于是在一次节假日我没有告知妈妈擅自从学校坐高铁回家，打开门才发现空无一人。就这样坐在空落落的家里等到了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妈妈，心里已经有预感了，但还不想面对。好像只要不打电话就可以幻想妈妈只是出去和朋友聚会所有不在家，又或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不会是在医院。我靠在角落里，突然想起其实在高考前妈妈就一直觉得头晕，但是也许是为了不影响我高考，一直拖着没有去医院。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中的光突兀地照亮了漆黑狭小的空间，我拿起手机接通了妈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仍然那么柔和，例行的询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地掉下来。也许妈妈的病没有很严重，也许只是做个小手术就好了。没错，我可以去做兼职，治好妈妈的病后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我现在是大学生了，我有赚钱的能力。
　　可是现实却狠狠打了我一耳光，从来没有试过这么无助的感觉。我和妈妈坦白我回到家的事情，电话那头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在等待的时间里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最后妈妈让我来xx医院，并让我不要担心。
　　检查报告上写的是确诊乳腺癌晚期，胸部的癌细胞有扩散痕迹，肺部也有疑似病灶。妈妈现在正在进行化疗，所以她头上的头发都掉光了，我想她一定很难受，毕竟妈妈一直都是很爱美的人。可是她总是微笑着，明明自己还在生病却一直安慰我不用担心，只要好好进行治疗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努力赚钱让妈妈的治疗继续进行下去。于是我提出了休学做兼职的想法，妈妈的脸上意外地出现了愠怒的申请，她严厉的制止了我的想法，说现在还有足够的资金进行治疗，那个我曾经称为爸爸的男人一直以来都有寄赡养费，再加上之前工作攒下的钱足够目前的疗程。因为周一有早八，第二天妈妈就赶着我回去上学了，并再三向我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突然对未来感到迷茫，因为无法想象没有妈妈的日子，疾病果然是最残忍的东西，摧毁了一个又一个家庭。好像明明等我毕业妈妈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明明每一次都离幸福触手可及，但总是差那么一点。如果是因为我的出生让妈妈患上疾病，那我宁愿一开始就不要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事到如今我只能尽我所能让妈妈康复，虽然我知道希望十分渺茫。在无法休学的情况下，我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再加上期末奖学金和竞赛的奖金，我全都攒起来发到妈妈的微信账户中。很快就是妈妈的手术了，在医生的讨论后决定切除一边胸部，因为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手术后要看患者的恢复情况，只要切除后注意休息并且定期做治疗，就能好好控制癌细胞的扩散速度。
　　那么，如果恢复好的话，可以活几年呢？我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医生目前也无法回答，只是说一般晚期患者恢复好的话有4-5年的生存时间，也有2-3年的，当然了还有痊愈的，但这属于医学奇迹的范畴了，作为医生他看过太多无能为力了，只能劝我看开一些，术后多陪陪妈妈让她好好恢复。
　　每一次看到病床上的妈妈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现在是暑假，所以我每天都会来陪床。我甚至不敢直视妈妈的脸，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庞现在布满皱纹，手也瘦的像皮包骨，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我总是觉得很难受。好在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连带着癌细胞大量聚集的部位也切除了，我看着医生拿着一个充满鲜血的桶出来，上面装着切除的硬块，因为切除后的物体想要家属确认。但那一瞬间我是有点反胃的，很难想象人的部位其实就和平时所看到的鸟儿或者是其他动物一样，感觉人类真的是地球上再渺小不过的存在。
　　术后我和医护人员一起推着妈妈回到病房，因为麻醉的作用所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这个时候睡着的妈妈就像孩子一样，但脸上布满了被病痛折磨过的痕迹。在清醒后再住院观察几天妈妈就可以回家了，她好像很期待回家，她说她不喜欢医院的环境。在结束化疗之后只需要定时吃靶向药和回医院复查，靶向药也是化疗药的一种，但是已经不会再导致掉很多头发。妈妈仍然希望能把头发留长，并且只要多运动，补充营养，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看着她幻想的回家后平凡而幸福的样子，那种期待的目光反而让我更加难受。但是人总需要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希望，并且刻意去忽略那些残忍的事实。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可是浮木却刺伤你的双手让你坠入更深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