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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恩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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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开门的响声。
牢房中的人将身子从墙上仅开了一点缝隙的窗户前转了过来,轻嗤一声,不屑道:“这才刚过了午饭就又死了一个。”
只是少时,属于他的牢门被巨大的力气打开,本就老旧的铁门微微的晃了一下,门内的人抬眸瞟了一眼,身子往后一靠,虽抬起双手作投降状,可语气充满不屑道:“这是总不能跟我有关,再说如今就算有追随文家的死士怕是也没有这个本事。”
来人却是难得的没发脾气,下意识抬了抬腰间的佩剑,微微侧身,故作深沉又无辜,道:“公子可别乱说话,我是按规矩办事。”
文樨挑眉,晃晃悠悠的起了身。长时间的不运动,猛地一站,让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才抬脚迈了出去。
途中,有人幽怨,有人唏嘘,有人揣摩,有人疑惑。不止他们,道是连他本人都搞不懂这到底是演的哪出戏,不过狱中生活实在无聊,他倒是乐意奉陪。
再一次出门便是真真切切的出了这狱刑嗣,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说实话,对于罪臣之子,留条命苟活于世间已是极好,更不用说只是满打满算刚好三年牢狱之灾便重回于这世间实在是奇迹。
木樨左顾右盼,突然一笑,似是做好了饿死在赶路途中的准备。命运弄人,他刚抬起脚就被突然闯出的马车吓得退了回去。
不知是错觉,他觉得车夫似是故意为之,连马匹都扬了扬前蹄耍了个帅,他觉得好笑。
那车夫将马车停于他面前,车夫那这个脚凳慢悠悠的走了下来,将脚凳摆好有颇有风度的伸出手来,让他扶着。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那马车原是接他用的,在他出来之前便一直隐于树荫之下。
他突然鼻尖一酸,将这车认成了从前父母安排给他的车,直到抬脚迈入才发觉不对,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穿越了。
是了,在他父母在世时,在他不是罪臣之子前他便总爱让家中仆从休沐后带回些旁人不爱看或是不敢看的小书。刚开始,母亲还多次提醒,不然他也不会让仆从去买;后来次数多了母亲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父亲问时,还会帮腔隐瞒。可这车实在是太破了,外面破,里面亦如此,破到仅是刚踏入车内美梦便就此破碎,碎成一地破枕头散落的棉花。
一路上,不知是这里过于偏远道路修建落后,还是车夫故意刁难,以报上车时一时糊涂不小心掐了一下他之仇,总之一会下车遇见的便是一滩骨头了。
这一抖,将刚刚用来枕腰的枕头晃到地上,被遮盖住的补丁中藏着一真丝枕,文樨将其捡了起来,将内芯从外壳中掏出,一眼便瞧见了左下角歪歪斜斜绣着的一支桂花,那是他儿时嚷着和绣娘学针线别别扭扭随手所做,如今倒变得意义非凡。
他将枕芯塞了回去,抱在怀里,坐直了身子,终于开始整理信息——自那次莫须有的罪名之后这些物品本该都烧了或变卖了才是,皇宫自是不缺这些,留着定是没有可能。那若不是皇宫传出的旨意那又会是谁,又会有谁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将其明目张胆的接回府中?难不成真是那群死士?若真有,文家便不会只剩他。
想到这他突然笑了,带了些许自嘲,道:“能愿意将我带出已是冒着风险,又会有谁将活着的罪证藏入府中呢。”
马车到了府的正门口停下,这回车夫并没有再受文樨魔爪的摧残。
车夫挑了挑眉,伸出手,文樨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车夫做不了主却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真正的主人,便还是对着车夫道:“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车夫看着嘴上礼貌询问,手却死死环住抱住靠枕的文樨,似是抱着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轻轻地笑了笑,道:“可以。”
文樨有些意外,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报多大希望,却没想到来人如此爽快,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但他不想多说什么,多说无益,万一点醒了车夫,又反了悔那文樨可就肠子都要悔青了。
文樨想了想点点头,笑着道了声谢。车夫饶有兴致地看着,也回了句不客气。
文樨笑起来很好看,嘴角有两个小酒窝,只是一瞥便能飘出阵阵甜香。皮肤白皙,瞳孔带了些褐色,弯着的时候简直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配上清秀的眉毛,让人看了便也乐呵。
“恩公府。”文樨轻念道。
三年无缘无故的牢狱之灾,让文樨与世隔绝,可他总能在狱卒口中听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便是恩公府的主人————谢澈。
谢澈是三年前才晋升的宰相,没有人知道他家为何处,如何晋升,却一路如履平地,直达云霄。这神奇又迷幻的色彩笼罩在一个公认的传奇人物身上,自是让人连连赞叹更让人久久乃以忘怀。
谢澈也的确是个清廉的官,世人的恩公,恩公陪恩公府一点没错。
自此谢澈的名字便在百姓中扎了根,成了人们为一所追求、所向往的大人物。他所指向之地,定有人所向披靡,将这条路成为唯一通向罗马的道路。
只是让文樨好奇,自己有什么资格让这种似神的人大费周章“请”回来自己这尊“大佛”。
再抬步,车夫早已将门打开,迎面而来是穿着粉嫩衣裳的姑娘,那姑娘长相清冷,却穿粉色形成反差,真是难为她了,满脸的不情愿。
文樨刚想说一句“劳烦姑娘了。”却只见姑娘与那车夫眉目传情,甚是有趣,却觉得盯着人家不好,便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真成了一尊佛像。
好在,姑娘并没有让他等很久,顺手从车夫手里接过了文樨的行李。
文樨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姑娘帮他一个身体健全的大男人提东西,随即便要拿回来。
那姑娘却白了他一眼,撅着嘴,带着刻意的新奇道:“反正也没多重不是吗?”
文樨好像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么个事,却仍拿了回来,道:“虽然的确是这个事,但我身体健全本就不该让姑娘替我拿东西,还请劳烦姑娘帮忙带个路文某便已万般感激。”
那姑娘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放过了他,转头与车夫相视一笑便走了。
文樨也赶紧跟上。
夜晚,一盏盏灯火被熄灭了。直至晚饭都并未见到主人家,文樨便怀揣着些心事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恩公府上下都归于沉寂,就连暗中的草木都失去了白日的活力,归于沉寂,唯有一间房中亮着一丝微弱的烛火。
里面的人一遍遍抚摸着小臂上结了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