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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勇气 舞会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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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越发临近,达莉亚又拒绝了一个男孩儿。这些天,达莉亚拒绝了好几个男孩儿。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魅力有多大——男孩儿们都抢着要她当舞伴。她看得出来,那些男孩儿不是非她不可。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舞伴,谁都行。她拒绝了,就去找下一个。
在舞会的前三天,农场里又来了个男孩儿。
“谢恩?”达莉亚抱着一捆干草,看向一个熟悉的棕色后脑勺。
“噢,达莉亚。”谢恩转过身,他的小动作很多,显得不自在,“要我帮你吗?”
“谢谢你,谢恩。我自己来就好。你找我什么事?”
今天的谢恩似乎有点不同,至于哪里不一样,达莉亚也说不上来,容貌还是那个容貌,要非说的话……他今天似乎容光焕发了点?
谢恩亦步亦趋地跟着达莉亚走到羊圈,又看她开始把干草均匀地撒在食槽内,像是鼓起很大勇气般地才开口:“呃,我来是想问问你,就是呃,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参加舞会吗?”
“不行,谢恩。我已经答应别人了。”达莉亚回答得干脆,直起腰,怀里还抱着一半的干草。
谢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出一个笑:“噢是吗?呃我是说,祝你玩得开心,达莉亚。”
达莉亚边把剩下的半捆干草撒向食槽边说:“你干嘛不去问问其他女孩儿呢?我想有很多女孩儿都挺愿意和你跳舞的,毕竟你是个漂亮男孩儿,不是吗?不过,要我说,你得抓紧了,要不了几天就是舞会了,大多数人早就找到了他们的舞伴。如果你想去舞会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哪家女孩儿想去,但是还没有舞伴的——”
“没有……”
谢恩细若蚊蝇的声音让达莉亚停下她滔滔不绝的讲话。她转过身,随意地拍掉衣服上的干草,懒散地倚在身后羊圈的矮木桩上:“你刚刚说什么?谢恩,我没听清。”
“我没想过要邀请其他女孩儿。”谢恩说。
“只有我一个?”
“只有你一个。”
“可是,万一我拒绝你呢?”
谢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想过要邀请你作为我的舞伴。”
“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其他人了。”
达莉亚看着此刻显得局促的谢恩。他一如既往的漂亮,在天地一片雪白和数不清的枯枝的灰败颜色中,他橄榄绿的眼睛依旧惹人注目。
她不由得细细注视起谢恩来。然后,她才发现他今天哪里有点不同——是他的发型,他今天把他的头发打理过了,而不是像平时那样随意撇在两边。
“谢恩,你从什么时候就想要我做你的舞伴了?”
“……在圣诞节后的第一天,我得知会有舞会的时候,我就在想着你了。”
“那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来找我呢?”
“圣诞节的时候我刚惹你生气,我怕,我第二天找你,你会直接拒绝我……噢当然,我知道你圣诞节当天就不生我的气了,但我看得出来——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没有办法完全复原,你虽然原谅我了,但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没有原来那么……亲密了。”
“你得给我点时间,谢恩。我不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说实话,我当时真想立刻就跑开,把你一个人丢在雪地里,还要大喊‘把我的围巾还给我!’,让你出糗,再恶狠狠地把围巾夺过来,然后让你受冻!”
“但你没那么做,不是吗?”谢恩露出一个笑。
“哼。”她抱起双臂,“感谢我冷静的头脑吧,它胜过了我的怒火。我把这个场景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想过,我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能让你更加惭愧更加狼狈更加——良心不好受!但是,我又想——不能这么做,这一定会让我们陷入冷战,然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的。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谢恩。你明白吗?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是我很好的朋友,噢但是——不要扯开话题,那你之后那么多天没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怕你会因为根本不喜欢舞会,拒绝我;或者因为不想和我去参加舞会,而拒绝我;或者……因为答应了别人,而拒绝我。”
谢恩说完话,两人之间陷入沉默。达莉亚觉得某些地方有点奇怪,她想看看谢恩的眼睛,他却把眼帘垂下,一点都不肯看她。达莉亚只好移开视线,盯着远处一颗光秃秃的树看。
“行啦行啦,谢恩。我真不明白,你总担忧那么多干嘛呢?”过了一会儿,她用努力轻松的口吻说,却不再随意地倚在矮木桩上,而是站起来,重心放在两只脚上。
她看向谢恩,尽管他仍旧不肯与她对视。她说:“好吧,我就说点让你以后不必担忧的话——我喜欢舞会,并且很乐意和你去,如果是别人和你同时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会选择你。但我不会一直等你,知道吗?所以下次早点来找我……返校节的舞会我还没有舞伴呢。
“以及,我也决定以后都先来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舞伴了,就在刚刚过去不久,也就是几分钟之前。我发现你对我来说有点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我现在有件事必须做,那就是问你——
“你愿意当我的返校节舞会的男伴吗?谢恩。”
一九六三年的一月,汉克斯顿仍然处于冬季,天空不时地往下飘雪。
蕾希家的桌子一圈都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坐着,但椅子不够,达莉亚和凯茜挤在一张椅子上,琳恩抱着安妮。
“你对他明确说‘不!’了吗?蕾希女士?”凯茜正襟危坐——即使她的屁股只能坐一半,但她希望自己能看起来正经点,最好像个法官一样。
昨天是舞会,达莉亚在晚上八点多时才由卢卡斯送回来。凯茜对达莉亚舞会的细节激动不已,挤在她的床上,一直问了她好多问题,两人很晚才入睡。
今天一早,劳拉就把她们的被子掀开:“该起床了,女孩儿们!现在是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时间!”
几分钟后,她们就出现在蕾希家的房子前。而现在,她们已经在蕾希家的房子里待了好一会儿了。
“凯茜!”劳拉立刻瞪过来,“你现在是在责怪蕾希女士吗?这不是她的错!”
“噢,妈妈。”凯茜缩了下脖子,“我不知道,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他们不止这样呢,他们还问‘他都做什么啦?‘、‘你有没有——’,噢呃——我、我不记得了,抱歉,蕾希女士。”她在劳拉严厉的注视中不由得闭上嘴。
凯茜有点委屈地钻进达莉亚怀里。达莉亚只好拍拍她,小声说:“没事的。”
“我不会让诺曼继续在那里工作的。”劳拉严肃地说,“我会去找保龄球馆的老板谈谈这件事的。”
“劳拉,这是……”
“别说这种话,我知道你要拒绝我,弗朗西斯。”劳拉说,“你总爱说‘这是我们蕾希家的事’、‘这是我的事’,但我们是朋友,我们的孩子们也是朋友,不是吗?朋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而且只是一个小忙。”
吃过早饭后,弗朗西斯和劳拉两个人就开车到镇上去了,只留几个孩子在家。
谢恩站在窗前,盯着外面发呆,连达莉亚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嘿,谢恩。”
尽管她声音很轻,但还是把他吓了一跳。他抖了一下,扭头看她,才发现他们的距离有点近。
“嘿,达莉亚。”他低声回应。
“你妈妈把那条皮带钉起来了?”
谢恩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瞧,今天早上妈妈用送给他们作圣诞礼物的锤子和钉子,把爸爸的皮带钉在了屋子前的树上。
“是的,并且她承诺她不再打我了。”谢恩说。
“因为她被诺曼打了?噢,别这么看着我,谢恩。我只是在描述事实,人总是在经历了同样的事之后,才知道自己曾经做的有多过分。当然,如果我的话让你感觉到不舒服的话,我道歉。抱歉,我的错,我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我明知道那会让你伤心的。”
“……没什么。”谢恩摇摇头。
“可我觉得你还是心事重重的。”
谢恩不再说话了。
达莉亚思考了一会儿:“让我想想,你一定是想把诺曼打一顿,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只是单纯地让他丢掉工作不够解气,是不是?”
“你猜得真准。”谢恩无奈地说。
“你见过诺曼吗?”达莉亚问。
“见过。”
“那你就应该知道他又高又壮,力气又大。咱们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噢咱们俩要是都再强壮一点就好多了,不过——”
谢恩没听见达莉亚的后半句,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于是,他就看见她灰蓝色的眼睛闪着狐狸般狡黠的光。
“跟我去一趟镇上吧,谢恩!”
谢恩从没想过自己会干这么大胆的事。
“就把它当成诺曼!”达莉亚交给他一个长而生锈的钉子,对他说。
他握着钉子,还不知道怎么做,就听见“哧——”一声,一个轮胎就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我们得快点。”她直起腰迅速瞥了几眼保龄球馆的方向,“待会诺曼就该出来了。”
她握着钉子,像有一次他看见她举起斧头劈木柴那样,朝着又一个轮胎刺了下去。
谢恩从不认为他是个乖男孩儿,他偶尔也会做点说出来不太光彩的事,比如偷溜进电影院。但现在,他的心却一直强烈地跳个不停。他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而感到紧张,还是因为这种事竟然是达莉亚带他来做的。
他想起妈妈弗朗西斯青肿的眼眶,和爬满泪水的脸庞。举起钉子,像把拳头砸在诺曼脸上一样,把钉子猛地刺入厚实的橡胶。
尖锐的哧声把他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刺破一个轮胎竟然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还差最后一个,你来还是我来?”达莉亚问道。
谢恩又握了握钉子:“我来。”
又是哧的一声,谢恩却觉得这声没有刚刚那声大了,它沉闷而短促。他想,或许声音本来就不大,只是他被吓到了,才会觉得声音大到似乎都能随便被一个过路人听到。
“谢恩,做完了吗?我们跑吧。”
他感到她抓住了他的手。他们半弯着腰,起初还是小跑,跑过一段距离后,就直起腰飞奔着在雪地中穿过一辆又一辆车、一栋又一栋建筑,眼前的一切都飞速掠过。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在景物都被拉成一个个色块的模糊残影中,谢恩扭头去看达莉亚,她也转过头来看他,他们一下子一起笑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谢恩——”
他跟着停下来,弯着腰喘粗气,大脑还因缺氧而空白,只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
诺曼站在他的汽车旁,面红耳赤地吼叫了几句什么,他们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又看见他气愤地一脚踢向路边的空气,接着朝最近的公共电话亭大步流星地而去。
“诺曼丢掉了他的工作,又要为轮胎花一大笔钱,他一定气疯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要我说,他就是活该,这还远远不够呢!”达莉亚边喘着气,边神气十足地说。
不过下一秒,诺曼就从公共电话亭里冲出来,像是发现始作俑者一样突然朝一个方向瞪过去,不过还没看几秒,就一摆头,又朝下一个方向瞪过去。
达莉亚忙拉着谢恩的胳膊,一起在一棵树后蹲下。
“你觉得他发现我们了吗?”达莉亚捂着胸口,笑着问他,做出一副十分浮夸的害怕样子。
“不可能,我们可是完美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