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刺杀莱奥先生（7） 人群在庆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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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娜和那人挤在又黑又狭窄的空间里，眼前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挡住了。身旁的人她也看不清但能听见她转头时头发扫过肩膀的声音，应该是个女人。
李林娜刚要张口，小巷里又传来脚步声。
“嘘。”黑暗中，那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比在嘴唇中间。
“这里依然没发现情况，over。”
警察走后，那人从身旁的垃圾堆里掏出两件衣裤扔给她，由于这里太暗，她什么都看不清，但难闻的味道倒是直接扑面而来。“把它套上，那些人随时会回到这儿，咱们得趁他们来之前离开这里。”那人声音粗哑，是个男人。
他的嗓音嘶哑，感觉上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身上散发出一股老人味混合汗臭、垃圾的味道。没流浪十年出不来这种味儿，李林娜心想。手上的衣服更是饱经风霜，那味道像混合了过期发酵奶酪和整人用的臭屁弹，稍微一摸就摸到两个洞一个补丁，还有几粒又干又粗的米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老鼠屎。
李林娜抖了两下衣服，两只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蹦出来从她脚边溜走了。
小巷里时不时有人走过，李林娜始终无动于衷。
“快呀！等什么呢？”男人又拉起他的胳膊催促道。
李琳娜掏出枪指着他，“别碰我！你先说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走？”既然有老人味那就说明他是人类，是可以拿到300万悬赏金成功翻身的流浪汉。那些霍克小镇的普通人尚且为了悬赏金追了她十条街，眼前的这个流浪汉又有什么理由不把她交给卡伯特？
“如果我真要把你交给那帮假货，刚才那个女警来这儿时我就该拉着你出去，而不是还和你躲在这又脏又臭的地方。”男人说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金斯顿了。我知道一条没有监控的路可以让你安全离开这儿，但前提是你要信任我。”
街道上熙攘的人群渐渐散开，鸣着警笛的警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周围。警察开始封控调查现场了，李林娜必须现在就离开这儿。
“好，我跟你走。”她迅速换上衣服，尽管它又臭又不合身。但李林娜才不会乖乖跟他走，她把枪藏进袖口，以便他突袭自己时更快一步讲他反杀。
“把帽子兜上然后跟紧我，尽量低着点头知道吗？”男人问，李林娜点点头，“在到达那条没有监控的路之前，咱们要先经过第6街道和第7街道，这用不了很长时间，最多10分钟。”男人在手里比划着地图，但李林娜什么也看不清，依旧点头。
“走吧，跟上我。”男人移开眼前的挡板，小巷里的幽光勾勒出他消瘦沧桑的身躯和蓬乱的头发。他转头查看外面的情况时，李林娜看到了他的侧脸----崎岖的侧脸中高挺的驼峰鼻最为突出，其次就是那对充满机警果决的眼睛。
她跟在男人身后离开小巷，穿进街上的人群中。这不是她来的那条路而是隔壁街道，受到惊吓的人群正从那里逃到这边。由于这一片都离金斯顿广场不远，所以这里的几条街道被划为了花车等待区。本就拥挤的人群加上逃难的人，再加上有五彩斑斓的花车作为掩护，李林娜和男人穿梭其间就像两抹灰色融入一团黑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大道的终点就是金斯顿广场，那里灯光璀璨，活动氛围已经达到高潮。
他们顺着这条大道一路跑。中间从几个维护治安的警察眼下穿过试李林娜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还好那些警察都只是显露出厌弃和嘲笑的眼神，其中一个警察甚至挥起警棍让他们赶紧滚远点。
这动静引起了正在人群中寻找她的大块头的注意，他对着耳麦说道：“第6街道发现可疑人员。”随即逆着拥挤的人流艰难地跟上去。
李林娜始终盯着这个男人的后背，他佝偻的身躯上略过花车五彩斑斓的光，略过众人的尖叫、咒骂和欢声笑语，却都没有留下痕迹。他只是自始至终都坚定地向目标跑去。
大约跑了10分钟后，男人向左拐进了一条暗巷。
这条巷子里是死路。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齐声倒数：“5----”
李林娜停下来摸着袖子的枪，男人跑到路中间弯下腰。
“4----”
他使出浑身力气挪开沉重的井盖，李林娜渐渐靠近，枪口从袖子里滑出来。
“3----”
大块头停在巷子口对面四处张望，寻找两人的身影。
“2----”
“快，下去！”男人招呼道。他的脸一半亮起一半隐没在黑暗中。李林娜走过去，井口下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
“1----”
数十发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整片夜空和所有黑暗的角落。男人的另一半脸暴露出来，李林娜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的右眼框里是一片漆黑的空洞。男人向巷口看去，大块头正在对面张望。
“快，他们追上来了，赶紧下去！“
李林娜向井底看去，原来他说的没有监控的路是遍布在金斯顿地下的下水道。
她沿着梯子来到下水道，黑暗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堆的腐臭味，老鼠在脚边吱吱作响。
又一束烟花在天空绽放，人群欢呼着，整条街道和下水道亮了起来，男人下井的样子被大块头看的一览无余。他们对视了一眼，大块头穿过人群向他们跑来，男人快速合上井盖拉起李林娜的胳膊：“他们发现咱们了，快跟我往这边走！”
天空暗下来。
他们跑起来，跑得比脚边的老鼠还快。跑着跑着，突然背后传来第三个人的脚步声。李林娜回头看去，一片漆黑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又一束巨大的烟花绽放，下水道瞬间明亮起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身后。
天空又暗下来。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天空亮起，大块头的脸近的快要挨上她。
天空再次暗下来，她被男人拉着猛地往左拐去。
热烈的烟花下，五颜六色的花车队随着人群渐渐向广场驶去，下水道里划过一道又一道微弱的亮光。大块头停了下来。目标跟丢了。他站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左顾右盼，喧闹的人声和欢腾的奏乐声在头顶嗡嗡作响，浑然不知左后方的阴影里正伸出一个枪口对着自己……
砰、砰、砰----
地面上歌舞升平，人群里欢闹的氛围达到了高潮。地面下大块头跪倒在地，“血浆”从心口溢出来。
“好枪法，果然名不虚传。”男人说道，从阴影里走出来蹲在大块头身旁用小刀挖出他耳后的芯片掰碎，“好了，现在短时间他们是找不到咱们了。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艾伦。”
李林娜第一次真真正正看清这个骨瘦如柴的老头，他的脸崎岖不平，皱纹沟壑里藏满了污垢。浑浊的眼球里目光坚定甚至还保留着一丝少年气，只是右眼眶里的空洞尤其惹眼，没有人能忍住不盯着它看。
“这个洞可让我讨到了不少钱。”艾伦用略带玩笑的语气说，“你家在哪儿？只要是在金斯顿我就能把你送回去。”
“虹克区3号。”李林娜说。
艾伦思考了一会，“嗯，不算太远，我知道有条更近的路，走吧。”
他带着李林娜自如地穿梭在这座地下迷宫里。称这里为迷宫好不夸张，因为这里的每个地方都一模一样，走着走着就会恍惚。可艾伦完全不会迷失方向，仿佛整个金斯顿下水道的地图都印在他的脑子里，让他比这儿的老鼠还要熟悉这里。
渐渐的，地上的欢闹声、警笛声逐渐远去，整个下水道安静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金斯顿广场。
“艾伦先生为什么这么熟悉这里？”李林娜问。毕竟是长辈，称呼上还是要尊重一些。
艾伦惊讶地回过头，“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叫我先生！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艾伦就好。”接着他仰起头，陷入了回忆----
打我有记忆起，我就经常在街头跑来跑去。我的妈妈曾经是整个金斯顿最优秀的舞女，至少在左腿截肢前是这样的。我的爸爸是给舞厅送货的小司，在妈妈因病左腿截肢而被赶出舞厅后，他向她求婚了。他们的感情非常好，从不吵架。当爸爸早回来时他们就会在晚饭后，伴着收音机里的音乐在院子里翩翩起舞。
其实独腿跳舞也很美，只不过她只能像八音盒里的女人一样在原地舞蹈。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跳得合不拢嘴。我听爸爸说，他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妈妈舞一曲，当时的他能在送货时偷偷瞧上一眼便已知足，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能梦想成真。
当时靠着妈妈跳舞攒下的钱和爸爸努力工作挣的钱，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到后来他甚至盘下了一个小档口建了个小作专门为各个公司送货，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他什么活儿都接。后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越来越晚，直到最后，再也没回来。
那天晚上和他一起去送货的工友哐哐砸我家的门，他说他和爸爸被送货公司里的一群人抓走了，那里头既像医院又像实验室，到处都是人的尸体标本。活人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大部分是流落街头的流浪汉。他和爸爸被关在一起，听身边的人说这里似乎正在做关于机器人的实验。
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穿白大褂的人带走了，两人开始想办法离开这儿。可在逃跑的中途爸爸被人发现了，那人说他差一点就能翻越围墙了----
说到这里时，艾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熟悉金斯顿的下水道的。”
我想偷偷潜入那个地方把爸爸救出来，为此几乎跑遍了整个金斯顿的下水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那是像今晚一样晴朗的夜，我爬出井盖来到实验室内部。正如那人所说的一样，那里到处是人体标本。在那儿我简直就像只没头苍蝇，七撞八撞才找到关人的地方。
那是个黑黢黢的监狱，说是二战的集中营都不为过。里面的人被一个个用铁链拴住脖子锁在牢笼里，死气沉沉，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我叫着爸爸、爸爸，却没有回音。他或许是已经死了，也可能是被关在其他地方，但我当时来不及去其他地方了因为一个士兵盯上了我。
他们把我抓进实验室，商量着要拿我做实验。但因为我的身形过于瘦小不符合实验标准，所以他们决定让我瞎掉眼睛变成哑巴，以防我将这里的一切都说出去。他们把我按在手术台上，往我的右眼滴了滴药剂，瞬间，眼球像被火烧了一样剧痛无比。我看着他们把我的右眼球用镊子取了下来，当他们准备弄瞎我的左眼时，我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那些人鬼使神差地逃走了。
我想，应该是爸爸帮了我一把吧。
艾伦突然转过头看向李林娜，“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吗？”
“Neo公司的基地。”李丽娜回答。
艾伦点点头，“我厌恶那些复制人，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冒牌的假货，更是因为他们是被Neo公司制造出来的。看看他们的说辞，为了人类的文明、为了科技的进步；看看世人的态度，将他们奉若神明，对他们趋之若鹜。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跟那帮政客一样，贪得无厌。”
他突然停下来，“而我帮助你，李林娜小姐。不止是因为你杀了那些复制人，还因为我看得出你是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局的人。尽管我只有一只左眼，但你千万别小瞧它，它能看穿不少东西。”
李林娜怔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思考他的话。艾伦已经顺着梯子爬上去为她移开了井盖，他利索地跳下来，学着以前的绅士向她鞠了一躬：“李林娜小姐，你已经到家了。”
李林娜爬上去，果然已经到家了。小区里寂静无声，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都与这里无关。
她回头望向井底的艾伦，道了句谢：“谢谢你，艾伦先生。”
艾伦笑了一下，井盖合上了。李林娜走在黑夜里，有时候会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恍惚。唯一让她感到真实的是脑海中，艾伦对她说的那句话：“而我帮助你，李林娜小姐。不止是因为你杀了那些复制人，还因为我看得出你是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局的人。”
这种改变世界的重担居然落到我的肩上了吗？不要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落榜美术生而已啊！！！！啊啊啊啊啊！！！那……我真的能带人们走出困境吗……
李琳娜苦恼着，按下了门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刺杀莱奥先生（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