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美术生在赛博世界当杀手》Jamez

16、再遇伊桑 伊桑。 她

　　一只肥大的笨老鼠偷偷摸摸从下水道爬上来，穿行在阴暗的巷子里。

　　它非常谨慎，一路贴着墙根走，生怕有人发现它给它来一棍子，要了它的小命。毕竟它的祖母曾告诫过家族里的每一位成员，这个小镇上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它挤进垃圾堆，钻过一堆被腐蚀的家居，又穿过一排靠着墙的竹竿。每一步都顺利进行着，可就在这时，前面的大脚挡住了去路。

　　笨老鼠不敢绕行，祖母说过千万不要走路的中间。于是它拼命顶着那人的脚，打算用头拱出一条生路。

　　李琳娜低下头，一只和她脚差不多大的老鼠正在拱她的脚！她捂住嘴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叫出声的冲动，因为黑翼骑兵的人现在就在暗巷口的店铺查问她的行踪。

　　只听巷口一个大妈说：“唉，我刚就看着那个叫琳....琳达的女孩儿躲在这儿了。”
　　“您不是在唬我呢吧？”一个男人说。

　　“我哪儿敢呐先生，您...您可是黑翼骑兵的人，我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您说瞎话。刚刚确实是电视上那个女孩儿躲在这了，我给她端了杯水让她留在这，水里还掺了安眠药呢。然后赶紧给你们打电话，结果一转眼这人就不见了，水一口没动。”女人颤颤巍巍地说。

　　“这女孩儿和兔子一样机灵，不好抓。”另一个男人说。

　　“哈哈哈，是啊，我听说那个女孩儿跑到红房的时候你就在那儿。没想你这个百发百中的杀手，居然能让个小丫头片子从眼皮子底下跑了。是不是忙着跟姑娘陶醉，顾不过来了啊？”
　　“维克多你说笑了，我是不是忙着陶醉你最清楚。”男人说。

　　那个叫维克多的男人厉声道：“哼，是不是说的真话，查查监控就知道了。”街道上安静的可怕。

　　男人笑了一下，“你忘了桑坦诺说监控太耗电，把它们的电都拔了。这些东西就是摆设，唬唬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而已。”
　　“嘶，伊桑，你故意找茬是吗？”维克多撵着地上的碎石子，狠狠盯着伊桑。街道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谁都知道这两人是桑坦诺最得意的两个部下，他们实力相当且不睦已久，这时候说话就等于找死。

　　李琳娜忍不住了，她一脚把老鼠踢到旁边的竹竿上。笨老鼠重重摔在竹竿上，疼的大叫一声落在地上。

　　“你们难道连一个女孩儿都看不住吗？！”维克多气得从脸到脖子根通红，怒吼声在街道上回荡，“一群废物！”
　　伊桑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他温柔地问：“你们有谁看到她往哪儿跑了吗？能提供线索的人，有1000积分。”
　　伊桑说完后，大家面面相觑。

　　李琳娜越来越紧张，整个人紧紧贴在墙上。笨老鼠苏醒过来，它怒视着面前的这个人，扭动起肥大的屁股，蓄势待发。

　　街道上，一个女人唯唯诺诺站出来，指着右边说：“我....我看到她在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了。”
　　“一会去找黑翼骑兵的人报我的名字，让他们把积分给你。”伊桑说。
　　“谢谢伊桑先生！谢谢伊桑先生！”女人眼含热泪，周围的人不禁小声为她庆贺。也有眼红的跟着站出来说：“她往右拐之后好像躲进汉堡店里了。”

　　“你也去领。”伊桑说。

　　大家见势纷纷想要凑上来，却被维克多一个眼神吓回去。

　　维克多走近几步，两人鼻尖挨着鼻尖：“他们说你时不时就用组织的积分暗中接济这帮人，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如果这事儿要是传到桑坦诺的耳朵里，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
　　伊桑笑了，“如果用一点小钱就能稳定民心，不让他们再给桑坦诺添麻烦，我想他一定很开心。毕竟我听说你管理的那片区域最近出了不少乱子，害得他日日生气。”
　　维克多咬紧后槽牙。

　　“咱们要是再在这里费口舌，人家可就要跑了。”伊桑说。

　　又是一阵安静。
　　维克多点点头，后退两步，掏出对讲机：“所有人！前面的路口右拐。”他瞪了一眼伊桑，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走去。

　　李琳娜终于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笨老鼠一个发狠跳上她的裤子，窣窣窣地爬上来，那样子像是要报仇似的。李琳娜在心里尖叫，手忙脚乱地抓住老鼠的尾巴狠狠甩出去，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竹竿。

　　竹竿哗啦啦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巨响。

　　街上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维克多警觉地回过头。
　　刚要抬脚的伊桑也被声响惊动，寻着声音看向左边那条暗巷。
　　暗巷深处，李琳娜慌了，她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拿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什么声音？！”维克多问。
　　伊桑立刻给了店主一个眼神暗示，那人说道：“额，最近店里要用竹竿做几个架子，怕老鼠咬所以养了只猫。小猫比较贪玩儿，经常打坏东西，这回估计是它又打翻了竹竿。”

　　维克多不相信，他径直略过伊桑走向那条暗巷。

　　李琳娜浑身发冷，枪越抖越厉害。

　　“维克多，你再不赶上，我的人可要比你先抓到她了。”伊桑大步向前走去。维克多向里瞧了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又停了一会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赶紧跟上。

　　李琳娜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扶着墙滑坐在地上。

　　伊桑。
　　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两人走后，小贩继续叫卖，人流车流混杂，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李琳娜从垃圾堆里挑出件能穿的衣服和帽子，换了身打扮混入人流中。不过不能遮住脸让她始终不安心，于是随手溜进一家杂货铺寻找着可以戴的墨镜。

　　杂货铺小小一间，里面的人却和街上的一样多，甚至更挤。如果是以前，她是很讨厌来这种人多的地方的，但现在她觉得只有这种地方才能稍微安心。
　　身材肥大的老板从里面一扭一扭地走过来，拿着装满各种眼镜和墨镜的塑料箱，像倒饲料一样倒在货架上。

　　顿时间，店里所有人都蜂拥而上。李琳娜也努力挤到前面，只为找副好看的墨镜。
　　没错，即便是用来逃命，也要好看一点。

　　旁边的女生左试一个右试一个，笑得合不拢嘴：“多亏伊桑先生时不时接济咱们，这日子才能稍微好过点。”
　　“是啊，今年亡灵节给他妈妈送束花吧。”
　　李琳娜在旁边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她试了几副，最终选定了一款方形宽边眼镜。

　　趁着老板不注意，她拆下价签，溜之大吉。

　　再次回到街上的李琳娜自然的像个爱漂亮的当地女孩儿，完全隐没于人群中。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在街上游荡，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旅馆和阿米娜会和
　　。
　　走着走着，她的思绪不受控的飘到那个男人身上。
　　他长什么样子呢？“伊桑。”李琳娜念着他的名字，听起来应该是个温柔的人。嗯，声音也很温柔。可那个男人说他在那家红房里，天呐！哪个男人是他?

　　李琳娜回想着刚刚那栋楼里的男人。因为常常练习速写，她练就了快速记住一个人样貌特征的本领。

　　是一楼那个大胡子光头男人？不不，他的声音应该很粗。那是二楼那个披着头发的？他太老了！难道是三楼那个....李琳娜想起打开房间看到的那一幕。
　　啊！本来是想找个房间躲起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他！他看起来就是个瞎话连篇的花花公子。那就只剩最后一个房间里....停，不能再想下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四处看着这座小镇。

　　相比于金斯顿满眼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和电子屏，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街道上驴车和汽车并行，臭水沟混着汗味儿在烈日的烘烤下发酵，再加上尘土飞扬的路和四处乱窜的虫子老鼠，和金斯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有一个人把这两个世界连接起来——那位篮球之星，从平民窟走出来的骄傲，复制人篮球运动员马库斯·詹姆斯。
　　在这里，他的海报和同款篮球服随处可见，小孩儿们用橡胶皮和废纸攒成篮球，光着脚在简陋的篮球场上练习投篮。

　　在需要从垃圾桶捡肉吃的世界里，他是比耶稣更近的神明。

　　李琳娜想到这儿，垂下头，自己何尝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她像快要渴死的人渴望雨水一样渴望成功、出名，渴望成为那个唯一。不过，换个角度想，成为全国通缉犯怎么不算是出名呢？

　　她无奈地笑了。

　　“我就支持李琳娜怎么了！她是为了人类战斗的英雄！”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挥舞着手里的报纸。

　　李琳娜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伤心出幻觉了。

　　“狗屁！杀人算什么正义，这叫为了一己私利报复社会！”另一个男人把报纸卷成一个筒，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哪个国家发起战争不说自己是为了正义！哪个战争不杀人流血！”

　　三言两语后，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把手里的报纸往天上一扔，掐着对方的脖子扭打起来。本来想买报纸的顾客纷纷避之不及，急的报摊老板团团转。

　　李琳娜捡起报纸——《金斯顿报》，全国最具权威性的刊物。封面里卡伯特身穿警服、眼神冷峻地盯着她，头顶一行让人无法忽视的大字写着：“金斯顿的英雄，卡伯特”。
　　她翻开报纸，边走边看起来。

　　头版头条就报道了金斯顿及各地，人类和复制人暴力冲突持续升级的状况。字里行间表明复制人赢得上风，人类正处于劣势。撰写报道的编辑那种洋洋得意的劲儿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李琳娜切一声，随即翻到下一页。毕竟这不是她最关心的。

　　她最关心的是她。

　　翻到第二页时，她突然停下了，身后的人一个个打着她的肩膀走过去。

　　她的心跳空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一页，照片占了大半张——一边是光彩照人，宛如成功人士的塔莉亚，一边是她的黑白通缉照。
　　在《天使与恶魔》这篇报道下，编辑用最华美的文笔把塔莉亚描绘成为复制人带来福祉的天使，又用最恶毒的语言骂她是四处逃窜的杀人魔。
　　李琳娜死死攥紧报纸，反反复复把报道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塔莉亚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警察，这是她作为证人应该做的。那为什么自己会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呢？

　　这感觉让她想起高中时，她看到拒绝自己的塔莉亚和苏菲出现在商场，两人还戴着相同的手链。那时，她清晰地听见有人打了她一巴掌，狠狠的，在她心头打了一巴掌。

　　不过也可能是嫉妒吧，嫉妒自己和她的差距居然变得这么大。

　　李琳娜，你也成了会嫉妒朋友的人。
　　真是卑鄙。
　　一辆吉普车从身边飞，车里的人往她脚边啐了口痰。

　　她赶紧翻到下一页，标题赫然写着：近日，卡伯特局长公布了更多办案细节。
　　报道中，莱莉警官，那个为卡伯特擅自闯入她家向她道歉的莱莉警官，冷漠地说出了：“根据这些线索，我们可以断定凯恩案的凶手就是李琳娜。”

　　李琳娜反复看着这句话，把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冰冷顺着她的指尖慢慢滑向手掌，钻进骨头：“好，好。你们都站在了我的对面，你们都背叛了我。”

　　她把报纸上两人的照片撕下来，揣进兜里，剩下的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
　　这个照片她要留着，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今天的处境。

　　“没关系，我还有阿米娜。我才不是一个人。”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