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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伪人游戏(六) 大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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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旅馆的规则,晚上六点以后,住客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也不能打开房门。
可规则只说了不能开门,却没有解释,半夜响起的敲门声究竟意味着什么。
绍文驰一直惦记着昨晚的动静。
昨天夜里,那阵敲门声在走廊里响了很久。门外的东西既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真正闯进来,只是一遍遍敲着门,勾引房间里的人推门出来查看。
那是伪人制造出来的诱饵,专门引诱住客开门,好在门打开的瞬间将人吃掉?又或者说,六点以后仍然可能有新的住客抵达旅馆。门外敲门的未必是伪人,也可能是某个因为来得太晚、被关在外面的正常人。玩家需要自行判断对方的身份,再决定要不要将人放进来,而这个选择甚至可能影响副本最后的评分。
这些情况,规则上一概没有说明。
但绍文驰很清楚,这才是副本最麻烦的地方。
副本给出的规则往往并不完整。它只会告诉玩家最基础的限制,却不会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一一列出来。规则之外留下的空白,需要玩家自己试探。
昨晚他们选择闭门不出,所以暂时活了下来。可如果一直当缩头乌龟,他们就永远无法破局。绍文驰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亲眼看一看。
既然不能开门,那就不开门。
他翻遍房间,找出几截废弃的纸筒、两块从房子里搜刮到的镜片,又从桌子底下掰下一小片金属。经过一阵敲敲打打,一个模样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观察装置便在他手里勉强成了形。
从外表来看,它和望远镜沾不上多少边。
不过只要能够把视线延伸出去,看清外头大概发生了什么就好。
绍文驰先在二楼房门靠近地面的位置凿出一个细小的孔洞,将装置的一端伸进洞里。随后,他又想办法让视线沿着走廊向外延伸,一直对准一楼旅馆的大门。
一楼大门附近同样被他留下了一个碗大的观察孔。
两个孔洞的位置经过反复调整,勉强能够连成一条倾斜的视线。趴在二楼房门后面向外看时,虽然画面狭窄又模糊,却依旧能隐约瞧见旅馆大门外的一小片区域。
绍文驰蹲在门边,眯着一只眼睛,不断转动手里的纸筒。
陆清一直尽职尽责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来忙去。
经历了白天的一系列事情后,他已经相当自觉地将自己归入了狗腿子的行列。此时见绍文驰鼓捣出了这么个东西,立即殷勤地凑上前,为他出谋划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绍文驰头也没回:“说。”
陆清伸出手指,指了指门上那个刚挖出来、还带着新鲜木屑的小洞:“规则只说晚上不能打开房门,却没说房门上能不能有洞。所以谁也不知道,你把门挖出一个洞以后,在规则眼里,它还算不算一扇完全关闭的门。”
陆清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还有,万一外面的伪人能通过这个洞,察觉到房间里有人呢?正常情况下,它可能进不来,是因为房门挡着它。可现在门上多了一个缺口,谁知道它会不会顺着这个洞直接钻进来?规则没说门上有洞会怎么样,更没说伪人一定要等你亲手开门,才能进来吃人啊!”
绍文驰盯着那个指甲盖大小、黑漆漆的小洞看了几秒。随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陆清刚要松一口气,以为自己成功劝阻了大佬的作死行为,却见绍文驰突然暴起抬手,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衣领。
“哎?” 陆清毫无防备,被那股巨力拽得向后一个踉跄。
绍文驰把他拖到房门旁边,强行按在自己身侧,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趴回了观察装置前。
陆清整个人都木了,难以置信地问:“你干什么?!”
绍文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理所当然:“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
陆清:“……”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就在这时,绍文驰透过狭窄模糊的镜片,忽然在门外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西装男正贴着墙根,一点点往他们房门前挪。
他大概是听见了这边敲敲打打的动静,想悄悄靠近看看绍文驰究竟在鼓捣什么。结果刚刚挪到门边,他便冷不丁感觉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似乎有一道极为诡异、直勾勾的视线,正透过木板死死盯着自己。
西装男动作一僵,他望向不安方向的来源。
隔着门板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两人诡异地对视上了。
西装男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浑身寒毛卓竖。
绍文驰却笑得眯起了眼睛。
绍文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开门,准确无误地拽住了西装男的脚踝:“进来吧你。”
“等等——” 西装男甚至没来得及拒绝,便被绍文驰一路拖到了房门边。
原本还满心悲愤的陆清见状,顿时乐了,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极其灿烂的白牙,热情地朝西装男挥了挥手:“Hi~”
西装男:“……”晦气!
陆清心里瞬间平衡了。
独死死,众死死。
他打量了西装男一会儿,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忽然又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要不,把占卜师也叫过来吧?”
占卜师自己选的房间是203,就在绍文驰隔壁。距离不远,真要想办法拉过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用。” 绍文驰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陆清不服:“为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战斗力,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绍文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强行拉来共患难的西装男:“她是女的。”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绍文驰还是会尽量将男女的房间分开安排。
陆清缓缓低下头,手指扭捏地绕住自己的衣角,肩膀也跟着轻轻缩了起来。
“其实……” 他一开口,声音蓦地夹紧了几分,透出三分娇羞、三分柔弱与四分无辜: “人家也可以是女的啦~”
绍文驰:“?”
西装男:“?”
绍文驰满脸嫌弃地斜睨着陆清:“行。等会儿真有伪人破门,你第一个出去探路。”
陆清脸上的扭捏与娇羞瞬间蒸发。还没等他张嘴抗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在寂静的旅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绍文驰反应极快,瞬间俯下身,将眼睛死死贴近那套简陋的纸筒装置。
然而,敲门的人似乎并没有站在他预留的观察范围内。他只能看见一楼大门上那个碗口大小的孔洞。洞外昏暗,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紧不慢,像是门外的东西知道里面有人,正在耐心等待他们回应。
绍文驰从观察装置前抬起头,缓缓看向陆清。
陆清浑身一毛,立刻参透了大佬的意思,脸色微变,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是,你先等等。”他飞快地组织着语言,生怕慢上一点,就真被绍文驰扔出去了: “我是玩家啊。玩家违反规则,和副本里的普通住户违反规则,结果未必一样。而且我身上还有保命道具。就算外面真有伪人,我被袭击以后,也未必会立刻死,甚至有可能靠道具逃回来。到时候你最多只能证明我能活,根本证明不了普通人晚上出门安不安全。”
陆清越说思路越清晰,腰杆也渐渐挺直,最后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为大局着想的正气:“实际上,我们只需要保证这栋房子里至少有一名正常住户活下来就行。既然只能保护一个,那我们首先应该弄清楚,普通住户晚上离开房间以后会不会出事,以及他们遇见伪人之后,到底有没有反抗的可能。”
陆清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西装男身上:“所以,这种测试最好还是让普通住户来做。”
由于玩家之间有关副本、规则和道具的话,会自动在副本人物耳中消音,西装男并没有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
他只能看见陆清嘴巴一张一合,随后忽然转头望向自己。
西装男有些迷茫。
紧接着,绍文驰也看了过来,他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有道理。”
陆清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缩到了绍文驰背后。
西装男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绍文驰对着西装男说:“你出去。”
西装男的脸刷的一下褪尽了血色。他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为、为什么是我?”
绍文驰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安慰,只有赤裸裸的威胁:“没为什么。你不出去,现在就得死。”
西装男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清。陆清从绍文驰身后探出,虚伪地朝他露出带有歉意的微笑。
虽然西装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绝对和陆清脱不了关系。
门外的敲门声仍在继续。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西装男的心口上。
前面,是不知是否藏在黑暗中的伪人。
后面,则站着绍文驰这个在他看来,比伪人还要可怕的东西。
西装男夹在两者之间,进退两难。
绍文驰已经走到门边,抬手握住门把。
“放心。”他十分温和地安慰道:“真有伪人,我会尽力救你的。”
西装男望着他,眼里写满了怀疑。这个尽力,听起来实在没有多少可信度。
可他又不敢继续拒绝。
房门缓缓打开。
昏暗、阴冷的走廊瞬间侵袭了几人的视线。老旧的壁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惨黄的光晕,将墙壁和地面勾勒得宛如停尸房般惨白。
西装男颤抖着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探头左右张望。
走廊里没有人。
只有楼下传来的敲门声,仍在空旷的房子大厅中断断续续地回荡,平添了几分诡异。
西装男迟迟不敢迈出去。
绍文驰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走。”
西装男踉跄着跨过门槛,整个人瞬间僵在了走廊中央。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将他当场抹杀。
西装男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双腿,又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我……没事?”
绍文驰站在房门内,安静地观察了他片刻。
西装男没有遭到袭击,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夜晚离开房间,并不会立刻触发死亡规则。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绍文驰随即长腿一迈,也气定神闲地跨出了房门。
依旧无事发生。
“咚、咚、咚。”
那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再次从楼下幽幽传了上来。
绍文驰望向大门。
二楼里的观察装置角度有限,只能透过大门上的孔洞,勉强看见门外的一小片区域。敲门的人只要稍微偏离那个位置,他就什么也看不见。
继续留在二楼没有任何意义。
绍文驰盯着那段沉入黑暗的楼梯看了几秒,很快作出决定:“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朝楼梯走去。
大厅里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有气无力地洒下来,照亮了死寂的前台、陈旧的桌椅,以及紧闭的漏风大门。
光影交错间,四周被拉扯出的黑影显得愈发死板、僵硬,像是有无数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藏在光线死角里默默注视着他们。
绍文驰径直走到大门前,微微俯下身。
门缝和那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正缓缓往外渗着大厅的微光,将大门外近在咫尺的一小圈雾气照得一片惨白。而更远处的街道和建筑,则早已被不知何时泛起的灰白色浓雾彻底吞噬。
那雾气极其浓稠,翻涌着、挤压在门板上,仿佛整座旅馆已经被从现实世界中生生剜了出去。
此时,敲门声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停了。
四周静得几乎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绍文驰眯起眼睛,将视线毫无防备地贴近了自己挖出来的孔洞,试图看清迷雾中的猫腻。
然而,就在他贴上去的刹那—— 一只巨大、畸形的眼睛,毫无征兆地骤然填满了绍文驰全部的视野!
那只眼睛浑浊、死寂,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宛如活物般蠕动的红血丝。漆黑的瞳孔在眼眶里诡异地转动了一圈,最后,准确无误地与洞内的绍文驰对撞在了一起。
它看见他了。
绍文驰就这么隔着薄薄的一层门板,与这只恐怖的巨眼诡异地对视着。
片刻后,那只眼睛开始慢慢向后退去。随着距离的拉开,绍文驰终于看清了雾气中那尊庞然大物的完整轮廓。
那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人。
它的皮肤惨白到近乎半透明,甚至能隐约看见皮下青黑色的血管。四肢长得近乎畸形,大半个身躯都隐没在翻滚的浓雾之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锁死在孔洞处。
紧接着,在绍文驰的注视下,它缓缓裂开了嘴。嘴角一路夸张地向两侧耳根处扯开,撕裂出一道常人无法企及的弧度,露出了里面两排参差不齐、密密麻麻的尖锐利齿。而那焦黑的牙缝之间,甚至还挂着尚未清理干净的、属于人类的暗红碎肉。
它弯下腰,重新将那张恐怖的面孔死死贴近洞口。一道嘶哑、黏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顺着门洞地挤了进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你一个人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