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华灯耀眼》我叫如是

17、吱吱进组记 17 你怎么不理

　　陈斯也说不准自己昨晚为什么失眠，从他铁了心要在剧组干下去开始，熬大夜和干体力活儿就成构成了他简单生活的全部。

　　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意义上的“生活”。

　　朋友圈没时间去翻，社交软件的第一页总是被各种剧组群聊、导演和制片人的消息顶上去。

　　有时候他闲下来会去看看朋友圈，从满是组讯和宣发内容的大海里捞两条朋友的日常动态来看，他不太会表达，也懒于修饰，所以喜欢不远不近地了解别人，看看那些同在一个学校呆了四年的人都在做什么。

　　和他一起毕业的同学有的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朋友圈全是记录孩子成长的视频；有些人去保险公司做起了销售，还有的在机构做艺术教育，大多数人都转行不干影视了。
　　毕业生们都说影视是个夕阳产业，没什么未来，还是得及时转身。

　　一片唱衰劝退声中，陈斯也从没想过转行。

　　他觉得自己就是该干这个，也只能干这个。剧组是累，但他在麓原这样的地方成长，习惯了连外出都得跋山涉水，更是看过不少更加艰苦的生活，他觉得没有一种生活是容易的，所以再苦再累都受着。

　　好在他也喜欢控制着各种灯的感觉。

　　他喜欢不用那些大灯，只用几台小灯就能打出自然又有氛围的灯线的感觉；也喜欢掌控影调，看着监视器里的演员在他营造的光线下去演一个故事。

　　他作为一个故事的缔造者，有种创造的爽感。

　　他喜欢各种机器的参数设置，爱研究那些难以一下子看穿的打灯方式。

　　要是真转行了，还真不知道去干什么。

　　虽然干了这么多年，腰不受力了，落下来一身的毛病，脸也黑了好几个度，但好在换来了个倒头就睡的好习惯，治好了他的失眠。

　　他自认为自己的生活是粗糙的，白天除了盯着那一车的器械和现场光线，他的脑海里几乎就没有过其他东西。

　　没时间去想，也没有空间去想。他认为一旦想得太多，留给灯光的专注就不是百分百了。

　　当时徐若姝的热搜霸榜了微博七天，而他只用了两天去消沉和了断。

　　他那会儿开始觉得感情其实挺虚无。痴男怨女，为了各自的表演欲而不断地产生纠葛。悬浮着的情感倒不如他手里的魔术腿来得实在，至少切实握在他手里，不会消失。

　　没了感情羁绊，他的生活就更简单了：出工、下工、偶尔和方坤时他们吃点烧烤，再回麓原陪陪奶奶，再没别的。
　　剧组里那些资方筹措的饭局，他能不去则不去，能不举杯就不举杯。

　　简简单单地活着。

　　可昨晚他却整宿地失眠了。

　　说不出来任何缘由。他闭着眼睛侧躺在酒店的天丝枕头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几个小时。

　　后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被声响了起来，他翻了个身，以几不可闻的音量低低地说了句：“……在犯什么蠢？”

　　-

　　全组已经顺利转场，朱力带着俩个小助理把灯架好，和方坤时对着细节时，方坤时四周望了望，问：“他人呢？”

　　朱力合上手中的分镜册子，说：“睡着了，没喊他。”

　　能在剧组里继续干下去，并且接连不断有戏的人，除了活精以外，往往还有第三只眼睛，能随时随刻留意到所有。在高山上拍戏的那天，方坤时虽然忙得没功夫吃饭说话，但也注意到灯光组少了个小助理，一应重活杂活都落到了陈斯也手里。

　　他点了点头，说：“让他多歇歇吧。你先去忙着，待会儿手里空了，来跟我看下光位。”

　　朱力和方坤时分开，朝李小小那儿走过去，随口问了句：“还没回？”

　　李小小才看过手机，摇头说：“没呢。”

　　朱力点头说：“晚上容易着凉，他还穿个大背心，门也没关。给他打个电话，喊他回酒店睡去。”

　　“行，我现在打。”

　　李小小望一圈四周，走到了僻静无人的树下，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斯也的电话。

　　陈斯也的手机从来不静音，在剧组时尤甚。他总把音量开到最大，确保自己能随时收到各种剧组的消息。

　　手机自带的默认振铃声在安静的车内骤然响起。

　　陈斯也太阳穴突突直跳，闭着眼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机，凭着肌肉记忆划了下，接听：“……喂？”

　　李小小一听就听出来对面明显的睡音：“哥，你还睡着呢吗？”

　　陈斯也揉了下眉心，视线从昏蒙变得清晰。

　　日头不再是他们来时那样的明亮了，月亮和太阳已经换成了一轮交替。从车的侧窗看过去，美术组特置的景里也空无一人。

　　陈斯也没慌乱，心很沉静。他和朱力一起干活多年，知道此时朱力一定在现场把控了。朱力干活踏实，不会出差错。

　　陈斯也抻了下腰，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好几个小时，一动就开始干疼。他不由皱起眉头：“你们在拍了？”

　　“嗯嗯！”李小小说，“你别担心，朱大哥在这看着，不会有啥问题。”

　　“知道了。”把话说完，陈斯也手向后伸过去，调了下椅背。人坐正了，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按了免提，一目十行地扫着微信消息。

　　《呢喃夜》主演群(30)

　　南枝：@生活制片制片老师，我们一会儿自己回酒店～就乘坐剧组大巴了，和您同步一下～

　　生活制片：好的，让鄢姿老师多休息。
　　导演助理：鄢老师今天辛苦啦，多休息哦。@鄢姿

　　鄢姿：大家都辛苦，晚上拍摄顺利。

　　而再往上，是昨天无人问津的消息。

　　南枝：@生活制片制片老师，大巴司机开走了吗？我们还没上车呢。[窘迫/]

　　半小时后。

　　南枝：@执行制片 hello，执行老师能看到消息吗～

　　一个晚上，足够天差地别的。

　　他蓦然想起制片人的那句：你以为她背后没人么？我告诉你，她背后有人！

　　“哥？”李小小喊他。
　　“嗯。”陈斯也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卤鸡腿，我要特辣的。”李小小说，“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消息了不？”

　　陈斯也退出群聊，一路下视，才看见李小小的微信消息：

　　【哥，你休息会儿，朱大哥带着我去现场了。】
　　【朱大哥说一会儿麻烦你去夜市买两卤鸡腿呗，晚上吃。】

　　陈斯也把微信退出，说：“知道了。”

　　李小小远远地看见朱力对他比了个掌心向下的手势，心里顿时叫苦不迭：“不说了哥，我们要翻面了。”

　　剧组干灯光的大多都不愿听翻面这两个字，意味着所有摆好的灯位都得反过来再捣腾一遍。

　　陈斯也：“行，忙吧。”

　　电话挂断，一车又陷入了古怪的静默中。陈斯也把车钥匙插进去，引擎发动，突突的响声把他原本无绪无澜的心情再度搅乱。

　　陈斯也一踩油门，开入闹市。

　　-

　　南枝和鄢姿早已在夜市觅食完一轮了，前者跑去火热的麻糍队列里排队，鄢姿时不时盯着那家“炙烤卤鸡腿”，手里捧着一杯西瓜汁，吸管被她咬得彻底瘪了进去。

　　她看见一辆车在马路边停下。

　　陈斯也没什么食欲，买了两袋卤鸡腿就朝车子那走。刚要开门，身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低头看，是一只色泽快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小土狗。瘦骨嶙峋的，一身的毛更是毛躁地炸开。只有两个成年男人拳头那样的大小，一看就没几个月大。

　　小狗嗅到了他的车附近有许多自己熟悉的气息——枯叶的味道、鸟的味道、种种泥土的潮气……
　　仿佛还有自己同类的味道。

　　夜市一条巷子里，全是它不熟悉的气息。

　　陈斯也手从车把手上撤下，屈着右膝蹲下，冲它摇了摇手里的袋子：“饿么？”

　　小狗汪汪。

　　他难得地扯了下嘴角。

　　他给自己买了俩。陈斯也用纸捏住一个，另一手捏起塑料袋把肉一条条撕下来，扔在地上。

　　小狗吃完一条，就舔舔嘴角，懵懵地抬眼，等着他再给。

　　鄢姿知道那辆车是他的——六座的吉利，没来得及冲洗、略显陈脏的外身。

　　她早已靠近了马路边，站在不远不近处观察了半天，看着他单膝蹲下，一条条地把肉撕下来喂给小狗。

　　这个面冷的男人还挺有耐心——

　　她终于决定显迹，于是朝他走过去：“吃什么呢？”

　　陈斯也背对着她，嘴角弧度一挂，笑容顿时就没了。

　　“分我一个呗，”鄢姿笑着说，“陈指导？”

　　陈斯也闻声，把手里那只剩骨头的鸡腿一整个塞进狗嘴里，小狗呆呆地糊了满嘴，两颗浑圆的黑眼珠盯着他看。

　　陈斯也盯着他，问：“看什么？”

　　小狗呜呜了两声。

　　陈斯也短促下令：“吃，不许浪费。”

　　小狗又乖乖啃咬起来。

　　鄢姿视线中是他宽厚又分文不动的肩山。他的身形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鄢姿伸出一指，戳了下他肩窝的位置。戳下去时她才发觉，他的肩颈比她想象得更为结实，她根本按不下去，于是只能一触即立。

　　他还是毫无动静。

　　“陈斯也，你怎么不理我？”

　　“真和我不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