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面》韭菜菜菜

5、清净咒 “清净咒？

　　四人同行，跟着祭典队伍下山，其中有一名妇人眼角湿润，时不时地望向花轿上的女孩。
　　女孩相貌清秀娇嫩，双目闭瞌，如同一座雕塑娃娃沉默不言。尤其穿着打扮都依着巫山神女的模样，端庄祥和的姿态令人对神女又多了一层遐想。
　　蓝铃眉心轻蹙，察觉异常。
　　“这种祭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转头问向身旁的晏石。
　　奈何晏石沉浸在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中，同时喧闹的祭歌淹没了她的询问。
　　“灵姑娘，怎么了吗？”暮渊感知到她对巫山祀的反感，身子往前低了低轻问道。
　　“能否去前方问问轿子上的小女孩怎么了？”
　　“好。”暮渊应允。
　　他走上前，刚想找人问上一问，却不想那支队伍根本不愿搭理他，甚至怕他惊扰到女孩竟一圈又圈地将人围拢了起来，并用凶狠的目光遏制他的询问。
　　在这样的状况下，暮渊也不好强闯，他稍稍后退放慢步伐，走到队伍的最后面，正巧他的目光落在方才还在花轿前哭泣的妇人身上。
　　原来，方才那行人为将暮渊排挤开，人群涌动时也将这位妇人挤出队伍之外。
　　刚脱离队伍，那妇人便痛哭跌坐在地，眼里悲怆万分。
　　“夫人，您没事吧？”暮渊将人扶了起来，轻声安抚。
　　妇人摇头，想要出言道谢却因自己还在抽泣根本出不了声，只能连连朝暮渊行拜。
　　“夫人，您别这样，举手之劳罢了。”暮渊回头求救，三人见状也赶了过来。
　　“轿子上的是你女儿吗？”那爻开门见山地直接问她。
　　“嗯。”妇人抽噎着点头。
　　“你女儿为何会在那上面？”蓝铃问出心中疑虑。
　　“她是被选中的神女吧。”晏石惊喜道。
　　“选中神女？”蓝铃越听越荒谬。
　　晏石见其他人一脸茫然的模样，兴致勃勃地朝他们解释，“这里面有一项就是神女坐在庙堂之上接受百姓香火，而他们又请不来真的神女，所以他们根据神女画像在民间挑选与神女最相似的女孩做为这场祭祀的中心，并称其为‘神使’。”
　　“神使？”蓝铃冷笑一声，“真不怕老天劈死他们。”
　　“这也是凡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巫山神女的传说一直广为流传，久而久之也成了一种特殊信仰。”
　　暮渊向几人阐述这场祭祀的由来，只是他曾向几人表明，这场祭祀并不只有凡人参与，连他这样的散仙也会加入这荒诞的庙会。
　　“其实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能被选为神的使者，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誉，甚至有些家庭还会出手在这里面打点，只为露上这一面。”
　　“照你的话，自家孩子被选中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吗，她怎么伤心成这样？”
　　蓝铃指了指他身旁不停抽泣的妇人，刚刚那妇人在听完他的阐述后，哭得更加有劲了，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啪嗒一下又跌了下去。
　　晏石和那爻从身上慌乱地找出一块手帕给她，被她婉拒了。
　　都这样了，她还是哭得梨花带雨不愿停下来，二人没法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同是女人的蓝铃身上。
　　蓝铃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她也没办法，大脑飞快地转一下，灵光一现，突然想到或许有其他办法。
　　她默念微咒朝妇人靠近，指尖朝着女人眉心轻触瞬间，一道道光圈从妇人眉心化开，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妇人方才还浑浊的双目此刻变得清明起来，悲伤的情绪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都安宁了。
　　“清净咒？”那爻没想到她竟用上这一招。
　　“对凡人用咒术，不怕被门人知晓罚你吗？”晏石也是吃惊模样。
　　暮渊则完全呆愣住了不知如何开口，对凡人使用咒术那可是很忌讳的，连他们这种散修都会避免这种事的发生，却不想身居仙门的蓝铃竟毫不顾虑仙门大忌。
　　结果蓝铃的理由更是令他们大跌眼镜，“我不会安慰人呀，这个术正好可以消除她心中悲恸，挺好。”
　　听完她的话，暮渊已是哑口无言，不再争辩什么。
　　晏石则凑近那爻压低了声音 ，道：“真没想到玉虚门中还有这一号人物，真了不得呀。”
　　是的，非常了不得，那爻心中赞叹。
　　仙门弟子严守规矩可是出了名的，循规蹈矩几乎成焊在他们的骨髓中，乖巧顺从，不越雷池一步，知进退，不逾矩，如傀儡一样。
　　也只有下山游历时方能喘上一口气，即便如此，仙门戒律如影随行，除遇到扰乱民间秩序的妖魔，平时不得轻易施法布咒，更不可在凡人面前展示法术。
　　而今日呢，蓝铃将这些全然抛之脑后，堂而皇之地在凡人跟前施法念咒，甚至对晏石所说的惩诫无动于衷。
　　也正是她这份的漠然，再次让那爻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随之不动声色地将这份疑心藏了起来。
　　“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伤心？”蓝铃可没有闲心关注他仨对自己动手的惊愕，蹲下身子询问妇人伤心的原由。
　　“我女儿被选中了神女……”
　　那妇人虽被施了咒，但在提及女儿时心底还是莫名地不安起来。
　　“这不是好事吗？”
　　依照暮渊的说法，被选中是一件很自豪的事吗，怎么在她口中仿佛像是遭遇噩运似的。
　　妇人蹙起眉心，眼神迷茫。
　　见她如此，那爻不禁转向蓝铃，“不会连记忆也清除了吧？”
　　“……”蓝铃犹豫了会儿，道：“你们用过清净咒吗？”
　　三人头频频摇头，这个咒术对修士的作用不大，对凡人施法又是戒律束缚，一般极少会用的上，甚至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
　　“难怪，这个咒术本就是排除心中杂念，安定心神，忘记痛苦来源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她忘记了我们怎么知道原由呢？”晏石不解。
　　话音刚落，妇人猛地一个激灵，眼底那份悲泣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幕令众人惊诧，另外三人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蓝铃身上，有疑惑，有茫然。
　　暮渊对妇人情感回归大为震惊，从未有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剥离咒术的影响力。
　　不过晏石对这种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肆意洒脱，对她恢复记忆感到高兴，毕竟可以从她口中了解到巫山祀。
　　“喂，你为什么哭你女儿呀？”
　　“嗯？”妇人心下一惊，目光惊恐地将四人扫了一遍，颤动着身体，“我女儿被他们抓走了。”
　　她的话很是含糊，众人不明，晏石又问道：“你女儿是被抓走的？她的不是被选上去的吗？”
　　晏石纳闷，从暮渊的陈述中，选为神女使者不是一份荣光吗，怎么会用到抓这个字呢。
　　“他们……他们……”说到这儿，妇人再次泪水失禁，身子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在恐惧的某些东西。
　　“失效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蓝铃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众人茫然地抬头看向她。
　　“你说什么？”暮渊不解道。
　　“咒术失效了。”
　　蓝铃说得简单扼要，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目光错愕地望向妇人。
　　虽说咒术偶然也会有这种失效的存在，但像眼前妇人这般迅速破咒的，真可谓前所未见。
　　“你孩子到底怎么了？”蓝铃没有陷入咒术失效的震惊，她低下身子继续询问关于巫山祀的事由。
　　妇人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哽咽道：“他们……他们不是选神女，这是一场骗局……”她哭得一抽一噎，话都说不连贯了。
　　不过，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众人也听出其中猫腻。
　　“骗局？什么骗局？”晏石表现最激动，立马冲上前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可妇人哭得太伤心了，极度的悲伤令她抽泣不止，靠她自己根本止不住。
　　晏石思虑一番，抬头望向蓝铃，目光中露出些许期盼。
　　“小公子，你想什么呢？”蓝铃身子微微前倾，向他逼近，戏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被人看穿了心思，晏石羞愧地垂下脑袋，若非诫律严苛，他绝不会比别人动作慢。
　　本想着蓝铃已经出过一次手了，再来一次也无妨，结果话到嘴边怎么都张不开口，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愧意。
　　晏石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可那涨红的耳根早已出卖了他。
　　见他如此，蓝铃只觉有趣，窘迫的晏石倒是比另外两个顺眼多了。
　　而她呢，也是一个随心所欲之人，心情愉快做事也不会考虑后果，毕竟兜底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蓝铃双手掐诀吟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妇人后脑注入咒术念力。
　　在咒术注入妇人体内时，周身一阵眩光闪过，眼神再清明起来。
　　“夫人？”
　　晏石见她僵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那位妇人惊奇地打量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人。
　　方才情绪上头，对这些完全没有上心，这会儿那悲情的心被沉寂下去，理智回归，对几人展开了疑问。
　　四人互视一眼，各自介绍了自己。
　　妇人见他们并非歹人，便将自己知晓的一些告知给他们。
　　原来所谓的巫山祀，并非像传闻中那般神圣，这不过是对普通人的一种说辞，而真正的目的，却是利用祭祀的手法敛财。
　　凡人对巫山神女是十分向往，尊崇的，甚至不惜重金为她塑金身，承香火。
　　也正因为如此，让一些不法之人钻了空子，利用普通人对神灵的敬畏，多次以祭祀的名义大肆敛财。
　　“像这样有组织的祭祀，难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在多数的法会上也常出现敛财事件。”暮渊细数着曾经接触过的大大小小的法会，这种屡见不鲜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妇人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反驳着巫山祀与之前的法会都有所不同。
　　“哪里不同？”
　　“他们瞒天过海，逼良为娼！都是一群鸡鸣狗盗，神人共愤的宵小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