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影鬼的场合 根本没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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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在门铃响起的瞬间，还没等开门，吉野顺平已经知道了门外之人的身份。
能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的，不出意外是喊他一起去上学的。
对于朋友几乎快要等于零的他，那就只有是——
“顺平——你不在家吗？”
隔着防盗门传进来的是一道略显沉闷的女声。紧接着门铃声响起，吉野顺平匆匆来到门口，解开防盗链，按下门把手。
他拉开门，门外正站着一位身着同款校服的少女。
身形娇小，皮肤白皙，一眼看过去就是就是那种很开朗很漂亮的女孩子。
感觉是能成为校园中心的存在。
一见到他，少女顿时露出明亮的笑容，乌黑透亮的眼睛径直看向他：“早上好呀，顺平，我还以为你不等我就出门了。”
少女黑色的长发被扎成垂耳兔似的低双马尾，随着她说话时摆头的弧度微微晃动，像摇晃的猫尾巴一样，令人总想要伸手抓一把。
吉野顺平压下了这失礼的想法，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我一定会等玲奈的。”
一向不怎么与人对视的他，今天依然靠着内心鼓起的勇气看向少女：“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对此，少女那张可爱的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的表情：“哎呀，别说的这么正式嘛，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趁着吉野顺平转身关门的空档，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阿姨昨天不是就去横滨了吗，你早上吃饭了吗？”
被少女碰触的吉野顺平骤然身体一僵，而后又很快放松下来，将钥匙放进书包里，努力让声音显得不那么紧张：“一会儿在便利店买个面包就好。快走吧，不然等下要迟到了。”
少女依然笑着看向他，嘴上很轻松地道：“没事的没事的，今天值日的老师是松井，他很好说话的啦。”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斜挎的书包里拿出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今天我也去便利店买面包了，这个葡萄味的瑞士卷超好吃！所以我给你也带了一份，喏。”
她十分自然地将手里拎着的口袋往前一伸，递到了吉野顺平跟前。
“……这里面装的不止是瑞士卷吧？”
“哇，顺平好聪明！因为在便利店逛得比较久，发现有很多东西都上新了，所以我把感兴趣的都买了点，牛奶饼干果冻饭团什么的……”
见他抿嘴不语，少女又十分自来熟地凑近了说道：“怎么啦顺平，是害怕吃不完吗？没有让你现在马上吃完啦，今天上午的国文课不是很无聊吗，不吃点东西还怎么打发时间嘛。”
她以抱怨的语气说着，像是想起教国文的井上那张木讷死板的脸，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容貌配合表情简直可爱得一塌糊涂。
仿佛被阳光刺伤一般，吉野顺平下意识移开了目光，盯着脚边的碎石子开口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犹豫着，内心不断在‘我把钱给你’和‘不必了谢谢’之间反复徘徊，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是第三项选择：
“谢谢你，玲奈……听说附近开了一家咖啡馆，放学后一起去吧？”
“咦，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少女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在他涨红了脸想要解释之前，她又露出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好啦，都听顺平的，快点走啦！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迟到十分钟以内松井老师还可以通融，超过十分钟一定会被骂的。”
“……嗯。”
——
吉野顺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与和歌森玲奈产生交集。
这位开学没过多久就突然转学而来的美少女，甫一亮相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我的名字是和歌森玲奈，叫我和歌森或者玲奈都可以哦。没有讨厌的东西，至于喜欢……我喜欢和人打交道，梦想是开心度过属于人的每一天，以上。’
被用元气满满的声音说出的自我介绍，听起来有种微妙的诡异感。
但当做出这番言论的是一位不得了的美少女时——即便打扮得有些土气，但完全掩盖不了可爱的本质——那种隐约的诡异感转眼就被众人抛之脑后了。
长相优越的人总是有些特权的。
吉野顺平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冷眼旁观这位新登场就大受好评的和歌森同学，在下课时间被人团团围住不停搭话，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脸上都挂着热情到恶心的笑容。
……无聊。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看向桌面上摊开的课本。
——这些都与他无关。
像这样事不关己的念头，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月就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原本打算放学后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却被人堵在教室里，吉野顺平的心情理所当然地变得不晴朗起来。
虽然他并不觉得意外。
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着喜欢通过欺压别人来彰显存在感的家伙。
“和歌森同学，上午的时候你不是说钱包不见了吗？经过我们一天的排查，最可疑的人就是这家伙了！”
对着一言不发的少女满脸讨好的三个男生，转头看他时顿时换了副嘴脸。
“喂，吉野！都这种时候了，就赶紧承认吧，快点把钱包还给和歌森同学！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我们还能大发慈悲地绕过你！”
为首的村田叫嚷得格外大声。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被他夸张的表情渲染得狰狞又丑陋。
……无聊至极。
一想到周围存在着这种试图通过伤害他人来博取关注的人，莫名的反胃感翻腾得他直犯恶心。
但看着另外两个虎视眈眈看向这边的男同学，他只是垂下眼，声音低微地反驳：“不是我做的，我根本没有靠近过和歌森，和我没关系……”
“——哈？事到如今还想假装无事发生吗？！真看不出来你脸皮这么厚啊吉野。”
“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这种人把他狠狠揍一顿就会什么都愿意承认了！”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喂！吉野，看在同学一场，要是不想被揍的话，就赶快跪下来磕头求饶，再把和歌森同学的钱包还给人家，不然我可不保证等下你会被揍成什么样……”
——这群家伙到底闹够没有。
他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牙齿紧咬，那股反胃感在内心不断膨胀，就在快要达到顶端之时——
“——你们到底闹够没有？”
……诶？
差点儿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的吉野顺平，猛地抬头看向发声源。
转校生和歌森正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瞪着那三个男生。
“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找到钱包了，结果竟然是恶作剧吗？”
她的语气没有了往常的活泼开朗，变得严肃冷硬起来：“你们这是在欺负人家吧？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
见事态没有向自己想象中那样发展，那三个男生明显慌了，带头的村田赶紧解释道：“不是的！和歌森同学，我们是真的怀疑是这家伙，毕竟他是个阴郁又古怪的……”
和歌森再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村田的话：“仅凭怀疑就能判定别人是小偷吗？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凡事要讲究证据吧，你们的常识都学到哪里去了？”
“还有，”
盯着已经涨红了脸的三人，和歌森仿佛没看到对面脸上已经燃起的怒火，继续说道：
“不管别人有怎样的性格，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那种想通过贬低人家来满足自己优越感的人，根本就是人渣。”
随着她过于尖锐的话语，原本逐渐向他靠近的村田已经完全转过身，将目标转而锁定在了和歌森身上。他看不见村田的表情，但能从他的声音以及旁边两个男生的神态上进行推测。
对于落了他面子的和歌森，村田一定非常生气。
“你这家伙……”
村田咬着后槽牙道：“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张可爱的脸就得意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像你这种女人，就该被狠狠教训一下才知道自己的定位！”
说到后面，村田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但对面的和歌森却完全不受影响。
她歪了歪头，有几缕发丝垂落到脸颊旁，头发的黑色映着脸颊的白色皮肤，看着正是黑白分明。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她这样说道。
“哈？你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
“因为我和松井老师还有五名学生会成员约好了放学后进行学园祭场地布置的活动，他们现在还在三楼办公室等我。”
“……”
现场陷入一阵沉默。
这里就是三楼。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听到动静的松井老师和学生会成员们将马上赶到。
在沉默逐渐向尴尬的氛围转变时，村田终于开口道：“…哼，这次就饶过你，但我们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和歌森，你给我等着！”
仍然试图维持自己嚣张形象的村田强撑着放下狠话，领着另外两个跟班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教室。
现在，教室里只剩下他跟和歌森两个人了。
吉野顺平不自在地偏过头，刚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和歌森独特的少女音色却又一次在空旷的教室中响起。
“抱歉，吉野同学，给你添麻烦了。”
刚听到声音的吉野顺平打了个激灵。
而等大脑消化完对方话里的意思后，意识到和歌森在向他道歉的吉野顺平，几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过去。
“不、等等…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和歌森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她只是朝他露出了一如往常的开朗笑容，又规规矩矩地向他鞠了一躬，然后便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独留他一人待在教室发愣。
——
从那以后，吉野顺平就悄悄关注起了和歌森玲奈。
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村田那伙人就开始请起了病假。
据前去探望的同学说，村田他们似乎突然患上了某种严重的恐惧症。
害怕夜晚，不敢独处，总是从睡梦中惊醒，整天嚷嚷着自己的影子里藏着可怕的怪物。
‘它就藏在阴影里！在窗帘的缝隙里、在床底下的黑暗里、在我的背后……它一直在看我！它想要杀掉我取而代之！’
这据说是村田的原话。
看望村田的同学返回班级后，将这段话当做相声一样讲给班里人听，引得大家纷纷笑场。
人群中的和歌森玲奈也在笑。
坐在靠窗边位置的她笑得眯起了眼睛，湿润的黑色杏眼被弯成了月牙形，本就精致的五官被笑容浸染得越发可爱。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和歌森笑着侧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吉野顺平触电似的猛地移开视线。
和歌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缓缓收回。
吉野顺平压下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偷偷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失落感。
他又悄悄将视线落回人群中的和歌森身上，怔怔地望着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发呆。
或许在和歌森的眼中，他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吉野顺平看着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的和歌森，心里仿佛有点难过，可是又不怎样厉害，于是只是静静地坐在远处，像看电影一样看着教室里热闹的场景。
他跟和歌森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
“你好，这位姐姐，两张《蚯蚓人3》的成人票，谢谢。”
“啊，好的，一共3600円。”
“……玲奈，我们真的要逃课看电影吗？”
从售票员手中接过电影票的和歌森玲奈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啦。都到电影院了还纠结什么，走吧顺平。”
被指挥着去买了爆米花的吉野顺平叹了一口气，随即想起了什么，脸上又浮现出期待的神色。
“玲奈，你看过一二部了吧？”
“嗯嗯，看过了。感觉导演根本不是在追求恐怖效果，而是在挑战观众的心理极限嘛。”
“对吧！而且光从第三部的海报就能看出导演的风格变化了，对冷色调和手术灯的使用还挺巧妙的，还有演员的表情也很克制……”
“是，是，顺平你说的都对。”
……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走进了影院。
等到影片开始放映，吉野顺平便投入地看起了电影，偶尔会用非常小声、几乎到了耳语的音量跟和歌森玲奈讨论影片里的设定。
因为每一次和歌森都会给出回应的原因，他并没有发现身旁的和歌森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电影上。
她正盯着前排的一位观众出神。
随着电影场景的变换，对方那头蓝灰色的头发在屏幕骤亮时泛起某种不自然的、像金属一样冷冽的光泽。而等下一刻画面暗去，那发色又沉入阴影，只余一个模糊的、似人非人的轮廓。
和歌森玲奈无言地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她移开视线之际，似乎是察觉到她先前的行为，这名观众突然扭过头，对上了后排的和歌森玲奈还没完全收回的目光。
那是一张布满缝合线的脸。
影院黯淡的光线淡化了他脸上那些近乎狰狞的伤痕，五官在明暗交错的屏幕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甚至带着孩童般的无邪。
前排的观众望着和歌森，忽然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起身向这边走了过来。
和歌森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转头对着身边的吉野顺平轻声道：
“哇，这段剧情好可怕。顺平，你能去外面帮我买杯可乐吗，要加冰的那种哦。”
吉野顺平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啊’了一声。
于是和歌森玲奈再接再厉，嘴唇一抿，略一低头，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祈求表情。
吉野顺平沉默了。
吉野顺平动摇了。
吉野顺平结结巴巴地同意了。
大获全胜的和歌森玲奈目送他替自己跑腿去了。
她低头掏出手机，点开社交平台界面，手指像是随意往下一滑，直接来到众多聊天记录的末尾。
那里有一条三个月前的未回复消息。
「墙头草：要不要天与咒缚？」
她垂眸盯着这条简短的信息，像是有些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摁灭屏幕抬起了头。
正好和弯腰打量她的人对上视线。
“有什么事吗？”
和她冷淡疏离的语气形成对比的，是对方脸上逐渐扩散的笑容。
“你刚才一直在偷看我吧？”
和歌森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前一排空位上的缝合线青年，慢慢坐直了身体。
“不好意思，因为剧情有点吓人，不知不觉走神了。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闻言，缝合线青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哎呀，没事的，我只是感觉你很有趣，想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他语气亲切地说道，视线始终像蛞蝓一样黏糊糊地盯着她不放。
“对了，为了表示友好，我们来握个手吧。”
他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向她伸出了手。
和歌森盯着对方手腕上的缝合线，又将目光落到那人的脸上。由于背光的缘故，他的脸庞被阴影笼罩，笑容轻飘飘地浮在上面，看着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不要。”
和歌森冷着一张脸，干脆利落地拒绝道：“我才不要和你这种东西握手。”
几乎在她话语落下的刹那，电影屏幕的光忽地一闪，在影片场景骤然变亮的瞬间，她脚底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
那道原本属于和歌森玲奈的影子陡然拉长、扭曲，眨眼就化作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自下而上将面前的缝合线青年整个吞入——
“——！！”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某种柔软物质被瞬间碾碎的闷响，刚才还朝她露出友好微笑的缝合线青年，转眼就像一块被抹去的污渍，从影院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空荡荡的座位，和一滩重新渗入地毯的、伪装成和歌森玲奈影子的黑暗。
“……玲奈？”
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一样，听到声音的和歌森玲奈一帧一帧地缓缓回头。
隔着一排排的座位，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影院出口处的、一脸怔愣望着自己的同班同学。
“…顺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影鬼的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