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实女人》沈独白

42、第 42 章 因为弃养是

　　一股温柔的气息包裹着秋知鱼。

　　在极致的舒服之中，秋知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她连忙看向手中的伤心花。

　　花还好好的在她手里，没有半分减损。
　　秋知鱼松了一口气。

　　这几朵小小的花，竟是让叶随便复活的通行证。

　　她很珍惜地将花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花很小，是白色的，里面有小小的花蕊，外面则被一团饱满的花瓣包裹。

　　这是很漂亮的花，秋知鱼心想。

　　她可以用这朵花，换来独一无二的红色月季花。

　　秋知鱼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自叶随便死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秋知鱼突然发现自己的腿上缠绕着什么，她摸了摸，发现触感像是花。

　　秋知鱼坐起身，脚踝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她忍不住抱着腿忍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股剧痛忍过去。

　　她发现缠在她腿上的花和她手里的一样，都是伤心花。

　　伤心花的经脉插入她脚踝的伤口处，秋知鱼能感觉到，之前一直流血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伤心花还在手上，还有谁能好心把花用到她身上？

　　秋知鱼看向四周，发现这里是沈观雪的卧房。

　　秋知鱼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傀儡是无法离开凌霄峰的，否则之前两个傀儡一定会跟着她离开，而不是想尽办法阻拦。

　　能把她带回凌霄峰的，也只有凌霄峰的主人沈观雪了......

　　秋知鱼丝毫没有被救的喜悦，只有惶恐。
　　当年沈观雪救她一命，就要她几经生死，分筋错骨地去还，如今他若是救了身受重伤的自己，该用什么来还呢？

　　秋知鱼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本来跌跌撞撞地长大，按道理不该畏惧疼痛才是。

　　但事实并非如此，秋知鱼实在是害怕疼痛到了极点。

　　她受过一次伤，就牢牢地记住了那疼痛，不会再在一个地方受第二次伤了。

　　顾鉴心说得对，如果她再和沈观雪纠缠不清，那在外人面前，大家肯定会觉得她是个贪图沈观雪资源的女人，日后她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想起以前在天玄宗凌霄峰里，吃一个馒头就要没日没夜干很多活的日子，秋知鱼被吓得一哆嗦。

　　她不想再被针对凌辱，那太痛苦了。

　　于是秋知鱼干脆利落地把脚踝上种好的花全部拔了。

　　因为太痛，她咬着一块手帕，硬生生地将伤心花拔去，滚烫的鲜血洒在地上，疼得她脑袋晕眩，耳鸣不止。

　　但幸好全部都拔掉了，伤心花在离开秋知鱼血肉的瞬间，花朵顿时变得水灵了不少，不复方才蔫蔫的样子。

　　秋知鱼松了一口气。

　　她脸色惨白，冷汗津津，顾不得自己身上不断流出的鲜血，赶紧用衣袖将伤心花上面的血擦干净，放远了，确认自己不会碰到。

　　做完这一切，秋知鱼才看向自己的伤口。
　　脚踝上的血还在往外流，秋知鱼却并不担心。
　　反正只是受伤而已，肯定不会死，之前她被天玄宗弟子推下山坡，当时摔出来的伤口可比现在还大，她照样活了下来。

　　如今这点伤口不算什么，秋知鱼用药止了一下血，又吞服下一颗退烧的药丸，感觉到意识昏沉，心中不由一喜。

　　她昏迷一会儿醒过来，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好的。

　　就像以前每次受伤的时候，她都是这么挨过来的。

　　早就习惯了。

　　秋知鱼这样想着，不断哄着自己赶快睡过去，只要睡过去就不会痛了。

　　没过多久，秋知鱼安心地昏迷了过去。

　　她罕见的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哥哥”。

　　哥哥是秋知鱼送给沈观雪的称呼。

　　或者说，那是秋知鱼送给修士沈观雪的称呼。

　　才认识沈观雪的时候，秋知鱼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观雪，他看上去年纪轻轻，容貌昳丽，偏偏又修为奇高，秋知鱼纠结了没多久，便擅自做主叫他哥哥。

　　哥哥，

　　哥哥。

　　这一叫就叫了很多年，直到他们成亲。
　　当时秋知鱼在外人面前习惯称他为哥哥，被人误会他们是兄妹，从那以后，沈观雪就不让她这么叫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秋知鱼竟荒唐的梦到了曾经的沈观雪。

　　“哥哥……”

　　秋知鱼从梦中醒来，这世上哪有什么哥哥，只有天玄宗赫赫有名的关山仙尊。

　　关山仙尊目下无尘，清冷高贵，可不是她能够随意攀附的存在。

　　秋知鱼嘲笑自己怎么突然莫名做了这样一个梦，然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沈观雪的脸。

　　和在梦里的眷恋不同，秋知鱼看到沈观雪的瞬间，当场被吓得叫了一声。
　　“仙，仙尊！”

　　很快，秋知鱼的理智迅速回笼，十分尴尬地给自己挽尊：“我刚刚是认错人了。”

　　沈观雪一双灰白双眸盯着秋知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秋知鱼听不到沈观雪的声音，心中惴惴：“想来是仙尊救我，仙尊大慈大悲渡人，民女感激不尽，现在民女已经清醒，不会再麻烦仙尊——”

　　秋知鱼听到了一声轻笑，顿时噤了声。

　　缩在角落里的白蛇轻叹了一声。

　　它原以为秋知鱼偷盗伤心花是为了沈观雪，再不济也是为了她自己，未曾想竟是为了顾鉴心。

　　为了顾鉴心……为了一个外人，竟一个人跑到天玄宗后山去。

　　若是她体内没有沈观雪的元阳，只怕刚靠近后山，就会被那里的阵法绞杀。

　　事到如今，秋知鱼还不知悔改，竟将沈观雪治疗她伤势的伤心花给拔了！
　　简直是个不知死活的笨丫头！

　　沈观雪要被气死了。

　　沈观雪垂眸盯着秋知鱼，他与顾鉴心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说话自是一点就透。

　　他已经猜到顾鉴心怂恿秋知鱼去偷伤心花是为了什么，轻嗤她倒还算聪明，追查的速度也很快。

　　只是，顾鉴心太年轻了，太年轻的人总是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的事。

　　她避开他这个拯救世人的关山仙尊，不想开口求助他，反倒去利用秋知鱼，以为她这个凤栖宗少主能解决一切。

　　殊不知，她这样会害死她自己。

　　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即使她是凤栖宗未来唯一的主人，也一样。

　　可秋知鱼知道吗？

　　他从未在她面前避讳过，她会觉察到这些怪物的来历吗？

　　顾鉴心又告诉了她多少？

　　如果秋知鱼已经知道了一切，怎么就那样相信顾鉴心，甘愿被白白利用？

　　还是说，秋知鱼宁愿帮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外人，也要坏了他一直以来的筹谋吗？

　　沈观雪眸色暗沉，里面酝酿着冰冷而汹涌的风暴。

　　他不愿意相信秋知鱼会这么做，但偏偏，她恨他。

　　想到这里，沈观雪脸上划过一抹受伤之色。
　　他不想伤害她。

　　最后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他想。

　　秋知鱼太着急离开，她没有注意沈观雪的脸色，大着胆子说：“仙尊，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去，我就先走——”

　　“秋知鱼，我爱你。”

　　所以别走。

　　别丢下我。

　　别恨我。

　　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原谅你对我的伤害。我也不奢求你对我的爱，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就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留下来吧，来爱我。

　　洞察沈观雪内心的白蛇吃了一惊，它下意识去看秋知鱼的脸色。

　　空气瞬间安静了。

　　秋知鱼脸上浮现一股茫然之色，她不明白沈观雪为什么突然对她说这句话。

　　有了未婚妻还说这种话，好恶心......

　　秋知鱼握紧拳头，装作没有听到：“那民女就走了。”

　　说完，秋知鱼就往床下爬。

　　沈观雪轻而易举地看出秋知鱼眼底暗含地恶心。

　　果不其然，她不愿接受。

　　哪怕他将脸放到尘埃里，她也不愿意要他。

　　就这么讨厌他，讨厌到无视他的爱意，甚至觉得恶心。

　　无数道白色雾气自沈观雪的脚底蔓延，逐渐向四周蔓延。

　　屋子外面突然降下大雪，狂风呜咽，窗柩被捶打出不堪忍受的吱呀声。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怪物的哀鸣声，秋知鱼被吓一跳，下意识望向窗户外面。

　　沈观雪笑了一下，他无论做什么，秋知鱼都不会爱他的，他怎么忘了。

　　无论是将元阳给她，提升她的修为，还是化作傀儡，装疯卖傻博取爱意，甚至不惜与宗门反目，站在全天下的对立面。

　　她都不会爱他。

　　她爱叶随便，爱才见过几次面的顾鉴心，甚至爱小山村里的凡人小姑娘。

　　她爱了好多人。

　　甚至面摊上的老板娘，都能得到秋知鱼的笑脸。

　　那样亮晶晶的笑，像是珍宝一样，被她慷慨地送给了每一个人。

　　唯独他，什么也没有。

　　费尽心思，却什么都得不到。

　　他什么都没有。

　　腹部传来的空虚饥饿感，早就变成了尖锐的痛意，那股痛意抓挠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沈观雪硬生生忍着。

　　这个骗子，这个小偷！这个吝啬的自私鬼！眼睛已经成了半瞎，却还是要去救那个奸夫，不怕死吗？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对她留情？

　　不该心软的。

　　他低下头，看到秋知鱼忐忑不安的神色，第一次不再怜惜。

　　“秋知鱼，你在天玄宗偷了东西。”

　　沈观雪面无表情：“按罪，当诛。”

　　秋知鱼像是被雷劈中了，脸色瞬间惨白，一个不留神，便从床上摔了下去。

　　大殿之中温暖如春，秋知鱼却不受控制地牙齿打战。
　　“我……”

　　她偷了天玄宗后山的伤心花，这是无可辩驳的事情，秋知鱼无法为自己开脱，可她若是真死了，叶随便怎么办呢？顾鉴心还会救他吗？

　　秋知鱼立刻跪好：“仙尊，伤心花是救我丈夫性命的东西，民女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偷了花，求您网开一面！只要让我将花送出去，民女就是死也认了！”

　　闻言，沈观雪脸上突然浮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像是寒冰初破，春暖花开：“你没了丈夫，我可以做你的丈夫。”

　　这是什么话！简直荒唐！

　　沈观雪疯了吗？

　　秋知鱼不可置信，这句话太荒唐了，秋知鱼不得不怀疑沈观雪是在开玩笑。

　　可沈观雪没有。

　　他用一种温柔到诡异的眼神看着秋知鱼，硬生生将她看得毛骨悚然。

　　沈观雪疯了！

　　秋知鱼突然站起身就往房间外面跑，可她刚有动作，便被沈观雪抓住了手腕。

　　冰冷而苍白的手掌让秋知鱼哆嗦了一下，她厌恶一年四季都是冬天的天玄宗，更讨厌沈观雪身上如同死人一样的温度！

　　秋知鱼拼命挣脱沈观雪的手：“不！我不愿意！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仙尊何苦为难我这个凡人！”

　　为难。

　　他对她的爱，对她来说竟是为难。

　　一道青筋自沈观雪的额头上爆起，他闭了闭眼，似是吸了一口气，将一切情绪强压下去：“好，你不愿做我的妻，那就做凌霄峰里最末等的侍妾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柔到了极点，偏生说出来的话让秋知鱼如坠冰窟！

　　修仙界男女皆可修炼，婚姻也很平等，向来是一夫一妻制，几乎很少有修士会再纳侍妾或者侍君。
　　因此，侍妾这种存在就显得分外不光彩，堪称是上不了台面，被人把玩的玩意儿。

　　秋知鱼疯狂摇头，眼泪掉在沈观雪的手背上。

　　“我不要！我是一个人啊！我怎么能做侍妾！”

　　沈观雪看着秋知鱼被泪水浸润的双眸，她的脸颊和鼻头都泛着可怜的红意，让他不忍心苛责。

　　可是怎么办。

　　他饶了她，谁放过他？

　　天地宽广，苍茫壮阔，虽无边，却也孤寂，这世上他只钟情秋知鱼一个人，除了她，没有人配陪在他身边。

　　所以，哪怕秋知鱼再怎么可怜，他都没办法放手。

　　这尾鱼必须被他捏在手心！

　　“侍女做得，侍妾就做不得？小鱼好笨，竟分不清楚高低。”

　　秋知鱼瞪大眼睛，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无法忍受沈观雪对自己人格上的侮辱，她彻底忍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被这么轻贱！凭什么她要被沈观雪羞辱至此？凭什么！

　　“我不要！我才不要做你的侍妾！你都有未婚妻了，还要侍妾，你真恶心！”

　　闻言，沈观雪的眼底骤然渗出猩红的血丝，灰白色的双眸被丝丝缕缕的猩红之色取代，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秋知鱼却顾不得了，她愤怒地大喊：“你之前根本就没想过救我的丈夫对不对？你骗我说要救我丈夫，就是想玩我，因为我曾被你救过一命，你就觉得我的命应该是你的！你这个恶心的畜生！你德不配位！”

　　秋知鱼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难怪你们天玄宗都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伪君子，原来竟是因为天玄宗的关山仙尊就是这种人，这样想也不奇怪了！沈观雪，你利用我羞辱我还不够吗？还想要玩我到什么时候，不如你杀了我好了！反正我看到你也觉得恶心至极——啊！”

　　秋知鱼被粗暴地摁在床上，天旋地转间，沈观雪轻柔的抚过她的侧脸，看着她灼灼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几乎要爱死了她这副生动鲜活的模样。

　　真可惜，要是她不说这些伤人的话该有多好。

　　他几乎是叹息一般地开口：“小鱼，你太不乖了。”

　　总是想要逃跑，总是想要离开他。

　　小鱼太年轻，未曾见过外面世界的残酷与黑暗，向往自由也是正常的事。

　　还是得让他好好调教一番。

　　他得教好小鱼如何做一个完美的妻子。

　　即使被牢牢禁锢住，秋知鱼也没有停止挣扎，她狠狠抬起头，突然看到床头不知何时钉了几条白色链子。

　　那链子散发着冷光，好似即将降落的刀锋。

　　下一秒，白链尽头的圆环扣在了秋知鱼的手腕上。

　　冰冷的手环将秋知鱼所有的愤怒全部熄灭了，她拽了拽白链，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秋知鱼的身体变得僵硬，她这才注意到沈观雪眼睛里猩红的血丝。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观雪这样失态的状态，以前的沈观雪温柔小意、包容可爱，后来的沈观雪冷漠残酷，高高在上。

　　他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眼睛却又凶又冷，含着杀虐的欲望。

　　他……真的想杀她……

　　秋知鱼终于知道害怕，她的脑子变得无比清醒，理智彻底回笼，她意识到他们之间天堑一样的差距，方才的愤怒除了激怒沈观雪之外，毫无作用。

　　没有用的。

　　她太过弱小，于是愤怒也成了笑话。

　　秋知鱼不再愤怒，她想活着，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想活。
　　她还得去救叶随便，和他一起去四季温暖的南疆生活，他们还有很多风景没有看过。

　　她绝不能死！

　　秋知鱼抓住沈观雪的手，痛哭流涕地求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让我走，我求求你，我只是一个凡女，活不了多少个年头，小小的一条性命经不起您折腾的，您就放过我吧……如果您还是担心我会泄露您的过往，您可以把我的记忆洗掉，我绝对不会有一点反抗，求求你……”

　　真是个犟种！

　　爱他的时候不顾一切，现在想要从他身边逃走的时候，仍旧……不顾一切，头也不回。

　　沈观雪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同她生气。

　　如果生气，他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他不能这样做。

　　就在这时，秋知鱼说：“沈观雪，你放了我吧，求求你，别让我后悔认识你。”

　　沈观雪听到“啪”的一声，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