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实女人》沈独白

26、第 26 章 真是随便死

　　很快就到了给狐妖上供祭品的日子。

　　秋知鱼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堂屋里，昏暗的房间里烛火幽幽，偶尔传来火光跳跃的声音。

　　秋知鱼身穿一套华丽却并不繁复的嫁衣，衬得身量纤纤，骨肉匀停。

　　她早就不是之前那个黑黑瘦瘦、看不出人籍的小姑娘，她的皮肤变得很白，头发也变得乌黑透亮，因为营养充足，她一双眼睛清澈干净，像是含着一汪秋水。

　　嫁衣红的像团火焰，将秋知鱼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如同冬日里含苞待放的梅花花苞。

　　村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的头上和村子里其他出嫁的姑娘们一样，只点缀着漂亮的红花，但她太年轻，眉眼间也终于流露出星星点点的幸福，于是红花也变成了秋知鱼的陪衬。

　　姑娘们的手很巧，还想给秋知鱼打扮一下，其实秋知鱼本来没想梳妆打扮，但想到叶随便那张期待的脸，她还是听从姑娘们的意思，好好装扮了一下。

　　反正只是化个妆而已，并不影响她对战。

　　秋知鱼想到叶随便，由于狐妖要求祭品里的男子要先出发，叶随便早就先去了大山里，因此他并没有看到她身穿嫁衣的样子。

　　秋知鱼有些难为情地想，到时候见到叶随便，如果他不喜欢的话……如果他真的敢不喜欢的话，她一定会很生气，再也不理他了！

　　房间里烛火幽幽，秋知鱼拿着手中生锈的小剑，想到等会儿要上山捉妖，一时紧张不已。

　　秋知鱼以往并没有经历过主动对战妖魔，叶随便并不在她身边，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经历高考，即使做了完全的准备，但因为没有经历过，总是不免紧张焦虑的。

　　李星抿了抿唇：“姐姐，你害怕吗？”

　　秋知鱼立刻板正了身体：“当然不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李月笑了一下：“姐姐，那你很喜欢那个漂亮哥哥吗？”

　　秋知鱼有点大人包袱，猝不及防被小豆芽这么一问，脸色慢慢涨红，她心想有这么明显吗？居然连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秋知鱼点了点头：“他是我认定的人，这次回去就准备见家长，等定了日子，我们就准备成婚了。”

　　李星噗噗嗤嗤笑出了声：“漂亮哥哥也很好，和姐姐很般配！”

　　李月也弯了眉眼。

　　就在这时，村长走了进来：“姑娘，时辰已经到了，咱们该出发了。”

　　秋知鱼握紧小剑，脸色变得严肃：“好。”

　　今晚并不是个好天气，月亮被浓重乌黑的云层遮住，星光更是吝啬到一点也不愿意出来。

　　现在明明是六月中旬，正是热的时候，但踏入深山之中时，秋知鱼只觉一股阴凉之意扑面而来，冷得她瑟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那是一双很温暖的大手，能将秋知鱼的手全部包裹起来。

　　叶随便同她汇合了。

　　盖头之下，秋知鱼忍不住勾了勾唇。

　　喜服宽大，两个人又是并肩往前走，外人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

　　深山之中是狐妖的地盘，秋知鱼不敢开口说话，就用小拇指勾了一下对方的手指。

　　其实真心相爱的人大抵一个样，叶随便喜欢和她搂搂抱抱，秋知鱼又何尝不喜欢和叶随便有肢体接触呢？

　　就在这时，黑夜中的天空和遮掩在黑暗中的树林相接的地方，突然飞来几个人影。

　　秋知鱼突然感觉到周遭环境变得阴冷，她偷偷掀开盖头一看，便看到几个纸扎人抬着一顶小轿子，凌空飞了过来。

　　那纸扎人被点了眼睛，在幽深昏暗的天色下，看上去分外诡异。

　　秋知鱼咽了口口水的功夫，纸扎人便在他们面前站定。

　　其中一个纸扎人开口：“请新娘子上轿。”
　　声音粗粝，像是砂纸在互磨。

　　秋知鱼有些紧张，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正准备躬身上轿，却被叶随便拉住了。

　　秋知鱼不明所以，隔着盖头，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她额前吻了一下。

　　秋知鱼心下一软，轻轻地说：“等我。”

　　可对方没有松手。

　　秋知鱼觉得奇怪，她正想伸手去掀开盖头的时候，叶随便突然松手了。

　　秋知鱼不知道叶随便是什么意思，又想到他一向散漫，便仍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秋知鱼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花轿，一路上，两个孩子很明显是怕了，但也牢记叶随便叮嘱的话，一声也不吭，四只小手紧紧抓住秋知鱼的两个衣袖。

　　秋知鱼也分外紧张。

　　就在这时，花轿突然停了下来，轿帘被掀开，秋知鱼嗅到一股浓烈的异香，她屏住呼吸，看向外面。

　　轿子门口站着好几个半人半狐的女妖，她们的相貌妖艳异常，穿着也大胆裸露，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佻。

　　这里应该是狐妖的老巢，秋知鱼才下轿撵，就发现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山洞内部。

　　而远处有抹亮光，只见山洞尽头处堆放着无数凡间的金银珠宝，秋知鱼感觉有几样宝物眼熟，似乎在修仙界见到过。

　　而在财宝放置一张宽大的座椅，上面正坐着一个容貌被刮花的壮硕男人。

　　就在秋知鱼等人进入山洞的瞬间，男人的眼神落在了秋知鱼身上。

　　那是一种好奇而垂涎的目光，黏腻，恶心，令人反胃。

　　秋知鱼握紧手中小剑：“你就是妖怪的头领吗？”

　　狐妖直勾勾盯着秋知鱼，手指按耐不住般不停抓挠扶手：“你叫秋知鱼？很特别的名字。”

　　秋知鱼自被沈观雪追杀以来，便再不以真名示人，叶随便尊重她的想法，对外人只叫她“小鱼”。

　　这人如何得知她的名讳？

　　可比起好奇这些，秋知鱼更关心叶随便的安危：“今夜送来的新郎在哪里？”

　　狐妖缓缓站起身，上半身朝着秋知鱼的方向探过去：“那个很漂亮但气味臭烘烘的男人吗？我想让他做我部下来着，可他跑了，现在大概在我哪个监狱里救人吧。”

　　男人的态度过分散漫轻佻，好似比起那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他更好奇眼前平平无奇的秋知鱼。

　　秋知鱼清楚眼前的人就是给村子带来灾祸的妖邪首领，既然他不知道叶随便的下落，她也就没了谈下去的心思。

　　秋知鱼手腕一翻，一柄燃烧着炽热火焰的长弓出现在手心里。

　　置于高座的狐妖脸色微变：“吞日弓……”

　　“你很有眼光。”秋知鱼凌空飞起，拉满弓弦，她眼神锐利，没有半分第一次杀妖的恐惧，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向狐妖心脏！

　　在上古神器的威压之下，狐妖连躲藏的机会都没有，径直倒了下去，没了半分生机。

　　秋知鱼翻身而下，袖中出现一柄小剑，抖动的剑尖正对准一只狐妖小妹的脖颈：“说，今日被你们抓来的新郎在哪里？村民都在哪里？”

　　半个时辰之后，秋知鱼带着两个小孩儿找到了被囚禁起来的村民们。

　　村民们看到被秋知鱼挟持的小妖，两股战战，形容枯槁，显然这段时间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李星突然发出一声哭腔：“爹！娘！”

　　李月李星两姐妹从秋知鱼身后跑出来，冲向角落里的一对夫妇。

　　那对夫妇的精神俨然已经不太正常，即使秋知鱼已经把监牢的锁链砍断，他们仍旧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可是就在李星喊出爹娘的瞬间，女人突然踉跄着站起来，本能地去抱扑过来的李星！

　　李月拉着娘的胳膊嚎啕，男人忽地清明了几分，拉住孩子的手，激动的口齿不清：“孩子——我的孩子——”

　　秋知鱼此生无父无母，没有一个家人，没有享受过片刻的亲人温情，但此时此刻，她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心生感概。

　　羡慕有之，感动有之。

　　性命无忧，亲人团聚，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大抵就是如此。

　　村民们被孩子的哭声惊醒了似的，也跟着发出哭声。
　　其中不乏有正值壮年的男女，也有垂垂老矣的长者，看上去实在是让人心生不忍。

　　秋知鱼强忍着眼泪道：“不要怕，你们已经安全了，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闻言，人群里先是安静一瞬，很快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声音：“我们获救了吗？”

　　“姑娘，你是什么人？你有本事能救下我们吗？”

　　“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求求你！”

　　秋知鱼从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看过——一双双眼睛像是炙热的星火，迫切而又渴望的盯着你，就好像你是他们唯一的救世主，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就是他们的指望。

　　这就是保护别人的感觉吗？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秋知鱼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渺小，人生好似终于不再晦涩难明，一切变得有意义。

　　秋知鱼心想，原来她也没有天玄宗弟子们说的那么没用，她也可以保护别人。

　　秋知鱼坚定地说：“是，我是修士，方才已经把狐妖杀了，你们可以放心，我能保护你们。”

　　李星大声地说：“小鱼姐姐很厉害，直接把狐妖一剑杀了，也是她保护我，让我能见到爹娘的！”

　　所有人看向秋知鱼的眼神更热切了，甚至有对秋知鱼下跪磕头的。

　　秋知鱼连忙将人扶起来，她没有忘了自己心中挂念的人：“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身量高挑，容貌美丽的男人？他和我一样都穿着喜服，你们有见过他吗？”

　　闻言，村民们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敢问仙姑说的是否是一个相貌堂堂，但……精神有点问题的男人？”

　　“他说今晚他要成婚，让妖怪给他准备洞房去了。”

　　秋知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