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蘼芜知苦 左梨的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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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摆烂选手左梨一直想写出让读者震撼一生的文字，她有一句歪理这样说道：“在写作里摆烂，在摆烂里写作，从写作中来，到一个好日子再写。”
可是上交文学史的期中作业迫在眉睫，在经过查找资料和发呆涂画之后，左梨终于憋出了一篇文，叫《蘼芜知苦》。
其实老师刚布置下这个题材宽泛的作业后，不少同学和左梨聊天时说“想写言情”“想写原耽”——第一次提笔写史同竟然是如此场面。
由于左梨个人的性格原因，她无法理解男女相爱的桥段，更难以描绘同性不朽的戏码。
最后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呐喊！”
然后一篇讲述封建社会和男权对女性的压迫的文章应运而生——
★女人一生的华彩不应局囿于小家灶台，也不该被几匹绢帛丈量。
★时代不曾赠她一隅天地，倘若栖在残破躯壳里的灵魂无限靠近幸福，那山野蘼芜亘古长青。
晨光微曦，漫山遍野的蘼芜覆着尚未消散的薄雾，罗敷玉手拂过攒聚的白色花瓣，悉心挑选上好的香草放入她编织精巧的竹篮里。
她动作轻巧又迅速，不过一刻钟，青绿叶片上还带着晶莹露珠的蘼芜便盈满整个篮中，幽邃微辛的香草气息在空气中蔓延，牵引得她思绪也逐渐潮湿而苦涩……
“俺家那回头货娶进来没花几个钱，跟白捡的一样！可你猜怎么着？屋里屋外手脚麻利得很！”新夫形容粗鄙，猛灌一口浊酒，满面红光地同乡邻炫耀起来，“这日子就该找个贤惠的过！”
邻人皆是哄笑，其中一人调侃道：“嗨，你命真好！续弦让你见到宝了！可是……她这么能干，给你添一对活蹦乱跳的‘好’字没？！”
此言一出，新夫被酒呛得直咳嗽，他脸色陡然一沉，随即摆摆手道：“咳！咳咳！急什么！再调理调理，生个大胖小子跑不了！”
罗敷在厨房内生火做饭，新夫的话像是在她心中下了一场刀子雨，字字诛心。她麻木地将目光瞥向在一旁帮她打下手的女儿，还是将眼泪咽回腹中，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听婆婆说，“吃口蘼芜，多子多福”——她采了大捧蘼芜，能离所谓幸福近一点吗？罗敷隐秘地期望着。
凄厉的鸟鸣回荡于山间，罗敷理了理发丝，拍拍素裙上沾染的尘垢和水渍，转身朝山下走去，湿漉漉的山径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篮子里的重量将罗敷胸腔盈得很满。
她加快步伐朝家的方向赶去，织布、洗衣、做饭、伺候新夫一家……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一名穿着粗布衣的青年同她擦肩而过，无意间碰掉了罗敷篮里的几株蘼芜。
“哎！？”罗敷连忙蹲下去拾地上的香草，也不忘嗔怪地看一眼碰掉蘼芜的罪魁祸首。
那位正欲上山的男子碰巧对上她的目光，久违的熟悉感再度袭来，二人皆一愣，怎料是故人。
“你现在……过得如何？”面对曾经休她如弃草芥的旧夫，罗敷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她莫名觉得疲惫，清冽的山风吹得人两颊发凉。
旧夫抿起干裂的嘴唇，眼神复杂地扫过罗敷和她捧着的蘼芜，他心中了然。局促地挑了山路边一块最为光滑平整的青石坐下。
方才询问他近况不过是稍加寒暄罢，罗敷看他架势似乎是想与她对坐而谈。林间叶片沙沙作响，似是细碎窃语。
先前的婆婆蛮横严苛，对罗敷百般刁难，责骂罗敷不会伺候人、织布做饭样样不合她意：“不下蛋的母鸡！你这势要断我家香火，枉费我儿那么好的种，还留着作甚？！简直是吃白饭的窟窿眼！”
而后一纸休书判决她与旧夫一家从此再无瓜葛，他受父母之命风风光光迎娶新妇，她忍媒妁冷眼凄凄切切下嫁尘泥。
她的心如一座寂静的死火山，自他将渺茫爱意收回的那刻起便不再为他跳动，方才问他近况只不过是寒暄罢。
寻了块干净处安置蘼芜，罗敷这才倚石跪坐：“你的新妻子怎么样？”
望着罗敷不点而红的薄唇，脸上无粉黛修饰的痕迹却让她眉眼间愈显自然美艳，脑海里又浮现出新妇的那张脸。旧夫瘪嘴嗫嚅道：“新妇还行，但她没你漂亮。”
“你们容貌有几分相似，不过手艺却大相径庭。”旧夫面容看上去比先前憔悴不少，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尽是在权衡，尾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对她不易觉察的留恋。
罗敷面无表情地听他追忆，对于她和他的那些年，罗敷只记得她沉默地收拾着微薄的包袱，婆婆和下人颐指气使地催促她赶快从旁门离开这个家。
而他被人群簇拥着，将坐在雅致大红花轿上的新人风风光光迎娶进门。到最后连一个眼神他也不肯施舍她半分——谁能想到如今他们对坐于青石之上闲谈。
恍然间罗敷见有鸟儿栖在盛满蘼芜的篮上啄食，她忙抬手驱走贪食的鸟。
旧夫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忍不住用宽厚的手掌抚上编织精妙的篮子，由衷赞叹道：“你的手还是那么巧……”
他顿了顿，继续哑声开口：“新人擅长织粗粝的黄缣，你精通织上好的白绢。”
“新人织缣每日才织一匹，你织绢一日便能织五丈有余。”
“她织的黄缣卖到集市上只能勉强换取补贴家中柴米油盐的钱，你织的白素卖到集市上不仅能够家用，还能换取三斤好肉……”
至于旧夫搓着手，絮絮叨叨地掂量着新旧妻子产出的价值，罗敷没有继续听下去。
女人一生的华彩不应局囿于小家灶台，也不该被几匹绢帛丈量。
“罗敷，你知道我的心意，新妇远不及你。”旧夫眉头微蹙，目光像商人吝啬的天秤，流露出追悔的叹惋。
他透过她，看见的并非融汇喜怒的平等灵魂，她通过他，感受到的是精打细算的世态凉薄。
随即他故作深情道：“曾目睹过沧海，从此不为溪水驻足。除了你，没有人可与巫山云相媲美。”
可他口中的曾经沧海里掺杂几分廉价的真情？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爱这个字眼缥缈到不值一提。
鎏金的阳光撒在大地上，罗敷仍然感到残留着山间雾气未散的寒意。远方灰蒙蒙的炊烟袅袅升起，罗敷冷笑着站起身，提着一筐蘼芜欲离去，她要回家生火烧饭了。
那就让旧夫用青绿的蘼芜来怀念她吧，反正山野上蘼芜一望无际，滥情得很，像极了他自以为是的爱。
回到家中，罗敷连额角的汗也顾不得擦，马不停蹄地开始忙碌起来。
女儿帮她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待新夫归家后在桌前大快朵颐，罗敷在厨房捧着一碗用蘼芜熬制的滚烫苦药，呆滞地看着氤氲在空气里的微涩白气。
新夫斜着眼睛看她采的满满一篮子蘼芜，愉悦地让罗敷为他倒酒。几杯浊酒入肠，新夫醉醺醺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一场大梦——
“这蘼芜是好东西啊！多子多福！等那回门货用它调好身子……嘿！儿子就落了地！”
“让儿子读书！考功名！当大官！到时候咱家有享不尽的福！”咽下几口油腻的下酒菜，新夫醉眼朦胧地咧嘴大笑。罗敷同女儿蜷缩在厨房角落待新夫吃完才能用膳。
新夫声音洪亮有力，女儿明显都听见了，她天真地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问罗敷：“娘，等我长大了也能读书、考功名、当大官吗？这样就能让爹和娘享福了！”
罗敷没回答女儿，只是慈爱地摸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
她不顾蘼芜汤药还冒着热气，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烫意在胃里翻腾。
兴许是蘼芜太苦，苦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欢迎品尝，之后应该还有一篇，因为今年我作业的主题叫《我为（历史人物）做（什么）》，不过我现在还没动笔（咕咕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蘼芜知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