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不懂春秋

8、颜料与夏日 那一抹温柔

　　素描结束后的第二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虽说还是像往常一样上下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着枯燥的物理课，但视线一旦交汇，两人就会像触电般迅速弹开，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未说出口的甜腻，连蝉鸣声似乎都比平时更缠绵了几分。

　　周三下午的美术选修课，关景程破天荒地选了这门课。江盐自然也跟了过去。

　　美术教室里充斥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这节课的内容是水彩静物，老师让大家对着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写生。

　　江盐坐在关景程旁边，手里握着画笔，却怎么也调不出眼里的颜色。

　　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右边飘，看着关景程修长的手指捏着画笔，在纸上细细涂抹。

　　那双手真好看，指节分明，腕骨清晰，像是在画布上跳舞。

　　“你这画的是什么？”关景程突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调侃。

　　江盐回过神，看着自己那团乱糟糟的绿色颜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抽象派？”

　　关景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他放下画笔，拿起一杯清水准备涮笔。

　　也许是两人凑得太近，也许是椅子腿没撑稳，关景程起身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江盐的手臂。

　　“啪嗒。”

　　江盐手里的调色盘一歪，一坨浓郁的钴蓝色颜料直接溅了出来，一大片落在关景程白色的校服裤腿上，还有几点星星点点的蓝色，溅在了他的脸颊边。

　　空气瞬间凝固了。

　　“啊！对不起！”江盐慌了，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纸巾。

　　关景程低头看着裤子上的蓝印子，又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上了那抹冰冷的蓝色。

　　他看着江盐慌乱的样子，不仅没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笑意。

　　“江盐，你真是……”他无奈地摇摇头，声音里却没多少责备，“这下完了。”

　　“我有纸！我帮你擦！”江盐急得不行，拿着纸巾就往关景程脸边凑。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江盐能数清关景程的睫毛，近到能看清那几点蓝色颜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多扎眼。

　　江盐的手有些发抖，轻轻用纸巾去擦拭关景程脸颊上的颜料。他的指尖无意间蹭到了关景程温热的皮肤，那种触感，比任何电流都要强烈。

　　关景程似乎也僵住了。

　　他微微仰着头，任由江盐的动作，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却像盛满了夏日的雨水，迷蒙得让人看不清底色。

　　“这里……好像擦不掉了。”江盐的声音哑得厉害，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动。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呼吸交缠。窗外的蝉鸣声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一声闷雷炸响。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关景程被雷声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下。

　　而江盐怕他撞到身后的画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瞬间靠近，近到鼻尖几乎相碰。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盐看着关景程近在咫尺的嘴唇，看着他脸上未擦净的蓝色颜料，看着他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而关景程也看着江盐，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也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一丝极致的温柔。

　　雨声轰鸣，像是为这一刻奏响的疯狂乐章。

　　就在这一片噪杂中，关景程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

　　那是一个极轻，极快的动作。

　　江盐只觉得唇上落下了一片柔软，带着颜料的微凉和少年特有的温热气息。

　　那触感稍纵即逝，更像是一个幻觉，却让江盐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又瞬间重组。

　　关景程飞快地退开，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根都烧得通红。他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也不管那点蓝色是被擦掉了还是晕开了。

　　“那个……只是不小心。”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掩饰不住那一丝颤抖。

　　江盐站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关景程肩膀的位置，那里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未消散。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抹不可思议的柔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画室里，两个人的心跳声，终于在雨声中，合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