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表白 关景程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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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糊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头顶那台老式吊扇吱呀作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和粉笔灰，却怎么也吹不散那份属于高中夏天的焦躁。
江盐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视线越过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脊背上。
那是关景程。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后颈的狼尾的披发落在颈间，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江盐听来，比窗外的蝉鸣还要清晰。
他们现在是同桌。
谁能想到呢？分别三年，这对曾经的青梅竹马，兜兜转转又坐在了一起。
江盐盯着关景程的背影，思绪飘回那个刚刚过去的课间。
“喂，江盐，敢不敢赌一把？”
班长王子航那张讨厌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里，手里转着个篮球，笑得意味深长。
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眼神里带着那种江盐最厌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赌什么？”江盐坐直身子，声音有些哑。
“就赌你不敢向你的“好同桌”表白。”王子航下巴一扬，示意关景程的方向，“就现在，当着全班面。敢的话，这学期的班费我帮你交，外加请你去吃一个月的校门口烧烤。”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一阵起哄的怪笑。
江盐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他最恨别人拿关景程开玩笑。
自从关景程转学来，关于他家里的流言就像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他爸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别惹他，小心被赖上”。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江盐心里。
“怎么？不敢了？”王子航见他沉默，语气更加挑衅，“也是，毕竟是“青梅竹马”，下不去嘴吧？”
“闭嘴。”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哟，生气了？”王子航笑得更欢了，“江盐，你不会是真喜欢他吧？那可真是……”
“我赌。”
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是愤怒？是冲动？还是……心底某个被压抑已久的念头，恰好被这个荒唐的赌约点燃了？
他只知道，他受够了。受够了那些流言，受够了关景程总是孤零零的样子，更受够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好！够种！”王子航拍了下篮球，“全班作证啊，现在就去！”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关景程停下了笔，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微微侧过头。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他看着关景程的侧脸，那双曾经在童年阳光下笑得明亮的眼睛，如今总是蒙着一层薄冰，疏离而冷淡。
他走到关景程桌前。
关景程完全转过身，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他问，声音清冷。
我张了张嘴，那句排练好的台词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喉咙发干。他看见王子航在后面挤眉弄眼，看见周围同学看好戏的表情。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
“关景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颤抖，“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
吊扇的吱呀声，窗外的蝉鸣，同学们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
关景程的眼神，从平静，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那冰冷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你认真的？”关景程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回答？说这是赌约？那关景程会更看不起他。说这是真心？可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冲动，还是……
“当然是认真的！”王子航在后面大声起哄，声音刺耳，“江盐可是下了血本的！对吧，江盐？”
关景程的视线从江盐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后面得意洋洋的王子航，又落回我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比窗外的烈日还要刺眼。
“江盐，”关景程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江盐心里，“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书包，转身大步走出教室。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哄笑和议论。
“哈哈！江盐你也有今天！”
“我就说嘛，肯定是赌约！”
“关景程真酷，直接走了。”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戳破的纸人，在众人的哄笑中慢慢坍塌。他看着关景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寒意。
他忽然觉得，那个笑容，比任何辱骂都要伤人。
真相揭开，是在三天后。
那三天，关景程没来上课。我像疯了一样，到处打听他的消息，却只换来同学们的嘲笑和疏远。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个荒唐的举动，不仅没帮到关景程，反而把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第三天放学，我在教导处门口，无意中听到了王子航和他几个跟班的谈话。
“……那小子真不经逗，这就受不了了？”
“活该，谁让他平时装得那么清高。”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散布的那些谣言，好像真把他家逼急了？听说他妈最近又病了……”
“关我屁事，反正赌约我赢了，江盐那傻子还真去表白了，笑死我了。”
我忽然感觉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我冲上去，揪住王子航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
混乱中，他听到了更多。原来，那些关于关景程家的谣言，都是王子航他们故意编造散布的。而关景程，早就知道这些。
他默默承受着一切，甚至……暗中帮江盐挡掉过几次麻烦。
我想起，有次几个高年级的堵住他勒索，第二天那几个人突然就消停了。他以为是运气好，现在才明白，是关景程在背后做了什么。
可他，却用那样一种方式，回报了这份沉默的守护。
江盐找到关景程时，他正坐在教学楼顶层的天台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他的扎起来的狼尾底端吹得乱七八糟。他看起来那么单薄，却又那么……遥远。
“你来干什么？”关景程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对不起。”江盐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赌约，我不知道那些谣言是他们编的……”
“所以呢？”关景程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江盐，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把那些话收回来吗？就能让我妈不用再听那些难听的话吗？”
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搬走吗？”关景程问，语气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摇头。
“因为我爸欠了钱，有人来家里砸东西。我躲在衣柜里，听见他们骂我妈，说要拿我抵债。”关景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后来我妈带着我连夜逃走，连最喜欢的向日葵都没来得及带走。”
江盐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以为你伤害了我？”关景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江盐，你那点小把戏，在我经历的事情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那天之后，江盐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试图弥补。
他开始疯狂地纠缠关景程。每天早上的热豆浆，偷偷塞进书包的情书，放学后固执地跟在他身后，在楼下等几个小时……他以为这是赎罪，是关心，却不知道这反而成了另一种伤害。
关景程的眼神，从冰冷，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直到有一天，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关景程拦住了他。
“江盐，”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判决书，“你再这样，我就去报警。”
江盐愣住了。他看着关景程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想起童年时，关景程家阳台上那盆枯死的向日葵，曾经鲜活，如今只剩干枯的茎秆，在风里轻轻摇晃，一碰就碎。
他选择了离开。
可江盐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的那些夜晚，关景程曾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风穿过空旷的操场，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在为一个荒唐的对话，唱着挽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