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一步 其实还可以 ...
-
高二这一个学年走到了尾巴，让人头皮发紧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大考在即，教学楼三楼各班逮住课间空隙，照样吵吵囔囔，互相吐槽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打闹声时不时掀过课桌。
宋柯晃悠着走进来，怀里抱着一盒巧克力，脸上的笑容甜滋滋的。
班级后排乱成一锅粥，陆风炎和裴烬屏蔽了外界的干扰，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写题。
宋柯迫不及待舞到陆风炎跟前炫耀去，他举着巧克力嘚瑟道：“炎哥，你猜是谁给我送的。”
陆风炎只草草扫过去一眼，包装精美，能让宋柯这么炫耀，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送的。
“在一起了？”他淡淡问。
宋柯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怯笑：“没呢，她说如果我能和她考上同一个大学就答应我。”
“那你可得加油了。”陆风炎扯了扯嘴角。
把巧克力妥帖收好，宋柯屁股刚挨回凳子，即刻又耐不住性子，侧过身子扒住陆风炎的肩。
“还是咱们三楼热闹，”他长舒一口气，满是感慨，“你都不知道，我刚从二楼回来，那里安静的诡异，跟停尸房有得一拼。”
接着，宋柯挨到陆风炎耳边蛐蛐：“而且我在A班门口看，一屋子人全闷头埋在练习册里，看得我都觉得老压抑了，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明天就高考了。”
停下手里演算，陆风炎勾起一点弧度，半开玩笑：“真要像咱们这样成天闹哄，冯德估计会气得去见阎王。”
“他自己不就是阎王。”宋柯撇撇嘴。
“不过呢，”宋柯的手不老实移到裴烬肩头，脑瓜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虽然A班人才济济，可这不还有我们裴烬在呢。”
裴烬神色毫无波澜，他只是抬了抬胳膊，不动声色把宋柯搭在肩上的手拂开，唇边掠过一丝职业假笑。
陆风炎抱着双臂，眉宇间藏着一抹尚末散尽的不爽，他啧了一声，截了宋柯的话：“什么你们的，裴烬是我的。”
眨巴两下眼，陆风炎表现的傲气十足：“还有，少对我男朋友动手动脚。”
宋柯：“……”
低低清了一下嗓子，裴烬绷住的棱角柔和少许，浅笑过后，转而又恢复平素的模样。
“行行行，你的你的，”宋柯眼皮向上掀，眼梢斜吊起来，脸上充斥着不屑，“我说你俩真够腻歪的。”
“没办法，”陆风炎故作无奈地耸耸肩，“谁叫年级第一是我的了。”
愣怔一会儿，宋柯脑袋歪过去，没品出他话里的意思，反嘴问：“年级第一不是裴烬吗？”
陆风炎闻言垂头，笑意里夹杂着几分促狭的坏，身子往桌边倾过去，一副小人得志的窃喜。
同桌的裴烬百般宠惯他，静静做一个旁观者。
回味几遍，宋柯悟出其中意思，骂道：“靠！”
-
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方老师推崇自主学习，对十班的管理向来宽松，而同学给他的反馈也相当不错，没有科任老师在的教室也维持着基本秩序，小部分嘴碎的都会默契地压低声音。
陆风炎半边脸贴在桌面上，眯着眼偷看裴烬。
他垂着脑袋，一心扑在试卷里，额前几缕碎发挡住了一点眉眼。耳边被讲悄悄话填满，陆风炎什么题都看不进去，目光黏在对方的下颌线条上，想法漫无边际地飘。
前几天他刷到一个恋爱帖子，交往的第一步要从牵手开始。仔细想想，他们还没有正经的牵过一次手。
可这要怎么提出来啊……
直接说？不行不行，面子上完全过不去。
牙齿咬着下唇内侧，肩膀向内收了收，作业本纸页的边角都被捏出几道褶皱。
视线时不时溜向扶着卷纸的那只手。裴烬骨架生得舒展，五指纤长，皮下的青蓝色血管顺着手背骨络浅伏着。
陆风炎喉结滚了滚。
不知道这样的手，十指相扣触感会是什么样，会不会……被完整笼住，再也挣不开……
打散乱七八糟的心思，陆风炎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坚持片刻，他化成一滩水，倒在课桌上。
今早他没什么胃口，喝了杯豆浆就匆匆赶来学校。空腹加上方才脑子里纷乱的杂念搅得人发虚。太阳穴隐隐作痛，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被耗光。
“你怎么了？”裴烬的嗓音落过来。
陆风炎懒洋洋地歪着身子，目光还黏在他修长的手上，听见问话，才含糊应声：“没事，什么时候下课啊，我都饿了。”
圆珠笔被随意搁置下，裴烬从兜里翻出了一颗透亮糖纸的糖果。
“快了，你先吃颗糖垫垫。”他伸手把糖递给陆风炎。
拾取时，陆风炎的指腹蹭过他的掌心，那一点触感很轻，像一小缕电流飞快闪过，痒痒的。
裴烬顿了一会儿才收回手，沉下心来把思绪收拢回到题目上。
窸窸窣窣一阵，陆风炎随手把糖纸放在课桌角落。
坐正了身体，陆风炎继续用余光偷瞄裴烬，鬼鬼祟祟地如同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转念一想。不对啊，我都和裴烬在一起了，还干嘛要偷看。
改变策略，陆风炎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光明正大地看。
呼出的气流喷洒在裴烬侧颈，他握紧笔杆，画辅助线的手一抖，好好的直线歪歪扭扭斜出去。
陆风炎将这幕收进眼里，笑意闷在喉咙里，打趣着开口：“你这节课就打算一直写题？”
裴烬实在无法无视肩头这份沉甸甸的存在，他一手拿起橡皮，慢慢擦去纸上歪扭的痕迹，偏过头，与陆风炎呼吸交融，淡淡道：“你不如直说。”
唇角扬起一抹明晃晃的笑，陆风炎眼底亮堂堂的，稍稍往后挪了半寸，在裴烬耳边用气音压成一句悄悄话：“其实还可以做点别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骨，裴烬浑身僵住，心神顷刻乱开。隔了一阵，滚出来的音色蒙上一层薄哑：“做什么？”
陆风炎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那点小得意一下子冒上来，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
回正自己位置，陆风炎笑眯眯地伸手哗啦一声，把自己摊开的练习册径直推到两人课桌中间，语气捎上一段轻浅的笑：“数学题。”
裴烬：“？”
视线低垂，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
死寂的沉默。
裴烬轻吐出一口气，眉骨压下来，把练习册往陆风炎那边推回去：“你自己做。”
陆风炎见他这幅憋屈的样子，没憋住笑：“别啊，逗你的。”
玩笑过后，陆风炎收敛了调戏，把练习册合上收回桌肚，倚住凳子的后靠，右手随意垂着。
眼睛斜侧着看向裴烬，他唇边带笑：“裴烬，你说你都让我禁用恋爱法则了，我还怎么看攻略啊。”
“不用看。”
微风徐徐，晴日的天光从窗口铺洒进来。陆风炎转向窗外，疏朗的枝杈横在浅蓝天幕下，云絮慢悠悠浮着，他似乎闻到了食堂飘来的饭香。
室内攒着人群烘出来的温度，窗帘边角被气流撩得轻轻晃荡，光影便跟着在职业上来回游走。
瞧着江城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陆风炎联想到课表下午好像有节体育课。
忽然，垂在椅子边上的手附上了一层温度。
陆风炎余光扫去，是裴烬的手。
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指梢，只是浅浅搭着，带了些试探的意味，一碰便能松开。
陆风炎指尖一顿，没有抗拒。两根小拇指怯生生地互相勾住。
得到回应，裴烬才缓缓施力，其余四指顺势靠拢，一根根交错嵌进指缝。他手掌温度偏低，直至严丝合缝地交错扣住，他才满意。
这份实实在在的包裹感格外清晰，陆风炎紧了紧，扣得更加严实。
课桌挡板下，他们心照不宣地十指相扣。
-
下午第二节排到了体育课，连续“生病”几个星期的体育老师来叫他们去操场时，班上瞬间松了口气。
自由活动解散后，宋柯拉着张龚，拽上陆风炎和另一个班的打篮球去了。裴烬拿着水杯和一本辅导书就近寻了个荫处坐下。
冬日正午过后的阳光褪去几分力度，场上的少年奔跑腾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呼喊声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裴烬指间夹着书页，再抬头时，看见陆风炎甩开身旁大脑的几个人，抽离了球场，踩着塑胶地面打大步朝树荫这边奔来。
校服袖子撸至小臂，他额角渗着薄汗，跑动间衣摆被风掀动。
一路过来，陆风炎的手掌已经抬在身前，裴烬一瞬便领会了他的意图，手从书页边挪开，朝他迎上去。
两掌相撞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一击过后陆风炎没有收回，反而借着相贴的力道，顺势滑入，扣住对方的手。
他呼吸还带着运动后的起伏，歪着脑袋飞快向裴烬眨了一只眼。
陆风炎上前半步，压着得意腔调，明知故问：“我们这算牵手了吗？”
望向纠缠的指节，裴烬短暂停顿，应出一字：“算。”
接下来几轮攻防在球场来回跑，陆风炎耗掉大半力气。休息间隙，他把球抛给宋柯，大口往肺里吸气。
“我不行了，”他喘着，摆了摆手，声音浸满运动后的沙哑，“你们先玩吧。”
宋柯接住飞来的篮球，往下一压把球控住，几步小跑追上来，吹了声口哨，调侃他：“阿炎啊，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可去你的吧。”陆风炎翻个白眼，玩笑地扇了一下他的后脑。
听见脚步声，裴烬把摊在膝头的辅导书放置到了旁边，把脚边的水杯递给陆风炎。
几口下肚，陆风炎这才缓过劲来。水渍不经意沾在唇边，他也顾不上擦，刚在裴烬身边坐下，自然地将脑袋轻轻搁在裴烬的肩头。
“我好累啊。”陆风炎在他耳边小声哼唧。
见他俩这毫无顾忌的姿态，宋柯拉长了语调吐槽：“喂喂，你们两个真腻歪，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啊。”
陆风炎眼皮都懒得抬，从裴烬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敷衍咕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宋柯：“……”
锁屏亮起，壁纸上清清楚楚是裴烬的侧脸照，看拍摄角度，好像还是偷拍的。
宋柯目光随处一扫，又吃了一嘴满满的狗粮。
今儿他是造什么孽了。
他仰头对着天空哀嚎一声：“我真是受够你们了！”
陆风炎倒是半点不避讳，听见他这么说，像是精心计划的彩蛋被找到一样，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伸手再去掏裴烬的手机，他点亮屏幕在宋柯面前显摆。
左边是陆风炎的手机，壁纸是裴烬，右边是裴烬的手机，壁纸是陆风炎趴课桌上睡着的那张。
“没办法，男朋友宠着。”陆风炎笑呵呵地收回手机。
宋柯摇了摇脑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你怎么谈个恋爱天天孔雀开屏！”
“你手机壁纸是你家狗怎么不说。”
宋柯当即拔高声调，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是一回事吗！？”
“是一回事。”陆风炎以同样的口吻回答。
宋柯懒得和陆风炎胡搅蛮缠，转头看向裴烬，试图寻个公道：“裴哥你来说，这哪里能是一回事了？”
然而他没想到，裴烬谈恋爱也叛变了，平等对事的从容全然消散。
他一本正经辩护：“是一回事。”
陆风炎靠在裴烬肩头，听完这一番话，低笑出声，肩头跟着微微颤动。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