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私自占有 我的未来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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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天，秋老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江城的日历骗人，节气骗人，唯有这黏糊糊的热风骗不了人。
日头悬在头顶，柏油路泛着油亮的光泽，两旁的香樟不改苍翠底色，深绿叶片间垂着一串半熟的紫黑小圆果。这样的天气，连蝉都懒得叫了——该叫的夏蝉早死透了，剩下几只秋蝉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嘶鸣，听着比哭还难听。
大课间的教室并不吵闹，喧闹声大半在走廊里扩散，刚下课的宋柯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陆风炎歪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颌，命令的语气：“喂，裴烬，我要喝水。”
裴烬笔尖微滞，随即溢出一声笑，嗓音清淡回道：“你自己没腿？”
“我不管，”这时陆风炎脸皮叠了好几层，他顺势把上半身往前一趴，胳膊枕在桌面上，半张脸都埋进臂弯里，闷声嘟囔，“我要补觉，不想动。”
开玩笑，饮水间在这一楼层走廊尽头，没有冷空气的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待。
偏偏裴烬就吃他这招，视野里裴烬没再反驳，拿起桌边的空水杯，起身离开教室。
陆风炎对裴烬的服从满意点头。昨晚熬夜复习的太晚，这会困意涌上，他打了个哈欠，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合上眼皮。
外头的阳光并不刺眼，老樟树浓密的绿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走廊的吵闹被隔在墙外，生长到窗口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陆风炎侧脸枕在臂弯里，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缓，睡得安稳。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细缝，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露出半张脸，悄悄往教室里张望。
大课间的教室空荡荡的，只剩零星几个人自顾自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人留意那个陌生人。
再者，平常十班大门敞开，串班的人也不计少数。
那女生视线扫过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只有一个少年趴在靠墙的桌子上睡觉。女生撇撇嘴，想起裴烬的座位是外面那个没人的位置。
她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正好赶上他不在！
双手捧着精致的小铁盒，她脚步放轻，一点点挪过去。
飞快环顾一圈四周，女生坐到裴烬的座位上，把铁盒放在腿上，伸手翻看起他的书本。
页面上布满工整利落的字迹。女生指尖微微悬在纸面上方，目光一遍遍临摹裴烬的字体。
心神恍惚间，手肘往后一撞。
“啪嗒”一声，原本摊在桌上的一本资料书被碰到地上。
女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后背倏地绷紧，视线掠过教室里其余同学，好在没有人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连忙俯身，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资料书，用手拍掉灰尘，放回原位。
时间不早了，女生正要起身放下手里的小铁盒，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对上一道视线。
陆风炎还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半边脸露在外头，原本沉暗的瞳仁浸在透亮的日光里，黑棕底色晕开一层温柔的蜜色。
女生怔愣一瞬，被眼前这个少年的模样吸引，紧绷的心忽然被打乱，心跳骤然失了节奏。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好帅……
她对眼前少年早有耳闻，在打探裴烬消息的时候，一同得知了裴烬在全校就和陆风炎亲近，还听说他们两个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陆风炎不知道这个坐在裴烬位置上的陌生人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刚刚那一番动静吵醒了他。
打量一圈，女生校服上的刺绣校徽颜色和他的不同，许是哪个高一的学妹，再者见她手上那个精致的铁盒，陆风炎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等裴烬回来他一定要好好说教他一顿。
“学妹，”陆风炎开口，带着刚被搅醒的鼻音，“你走错教室了吧？”
女生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局促往后退了半步：“我、我马上就走。”
在陆风炎的视线下，她匆匆把铁盒放在裴烬桌上，刚迈出两步，身后再度传来少年的声音。
“等一下。”陆风炎依旧保持着侧趴的姿势，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那个精致小铁盒上，“东西拿走吧，他不会收的。”
女生脚步顿住，抿紧嘴唇，瞧着不乐意拿走，小声辩解：“我只是送一点点心，没有别的意思……”
陆风炎眉骨隐隐一蹙，转而又摆出一副正经管事的模样，语气松散，慢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呀，裴烬他有喜欢的人了，不会收别人的礼物，以后不用特地跑过来了。”
僵持片刻，女生眼眶发热，无奈之下还是伸手取回铁盒，小声说了句抱歉，转身慢慢走出教室。
陆风炎目送她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唇边勾着狡黠的笑。
女生怀里抱着铁盒低头走到教室门口，一抬眼，迎面撞上提着水杯回来的裴烬。
女生脚步顿住。趴在桌子上假寐的陆风炎显然也看到了这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教室的门开着，走廊的吵闹涌进来。隔着一段距离，陆风炎听不清具体的交谈内容，他看见那学妹仍是不死心，鼓起勇气想把怀里的铁盒递到裴烬面前，而裴烬轻轻摇头，举止温和态度明确地婉拒了这份礼物，单看嘴型，裴烬还说了一句话，奈何他看不懂口语。
裴烬握着水杯走进教室时，正巧碰见陆风炎半张侧脸埋进胳膊肘里，露出一双眯着的眼四处打探的样子。
被抓了现形，陆风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脸埋得更深了。
“醒了就喝口水。”裴烬把水杯放在桌角，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刚刚那个学妹，是你帮我拒绝的？”
“是啊。”陆风炎眼珠子一转，没好气继续说，“干嘛？兴师问罪来了？你喜欢的话现在出门右拐，说不定还能追上。”
裴烬没搭理他的气话，视线稳稳扣住陆风炎躲闪的眼神，话音不高，一字一句飘进陆风炎耳朵里：“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眉眼平和，静静等待身旁少年的答复，眼神时刻留意着他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心跳骤停一瞬，陆风炎视线偏开，不与他对视，敷衍应声：“我随口编的，这不刚好帮你规避了其他麻烦。”
“那你编的还挺准。”裴烬认同点头。
陆风炎：“……什么意思。”
“没。”
陆风炎刚醒没一会的脑子一时绕不过来，不想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索性直接岔开话头，皱着眉佯装不满：“我说你也是，能不能别学宋柯天天在外面晃悠，到处惹一身桃花债回来。”
裴烬没有出声辩解，安静地看着他，又望向桌边那杯刚给他接好的水。
整个十班，没有人比他陆风炎知道的更清楚了，裴烬现在成日都泡在竞赛题里，哪有时间天天在外面闲逛。
“……”
念在裴烬劳苦功高的份上，陆风炎选择闭嘴，不再斥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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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到了周末，积压了一周的疲惫得到释放。陆风炎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零点，肚子饿得发空，洗澡前点的夜宵也全都到了。
正是惬意的夜晚，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饿了什么都想吃点，一下没控制好，导致门口放了一堆外卖。
盯着满桌的外卖犹豫半天，他默默翻看通讯录，拨出了宋柯的号码。
电话连着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嗓音微哑，估摸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睡了吗？”
“……”
死一般的沉默。宋柯眯着眼睛看了眼来电人。
“咋了？”
“我就知道你没睡，来我家吃夜宵。”
闻言，宋柯再次把电话拿开，看了眼时间。
“你鬼上身了？”
“叫上赵磊和卓砚，快点的，过时不候。”
“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
完成第一轮摇人后，陆风炎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缓慢输入。
「随：睡了吗？」
「。：还没。」
「随：吃不吃夜宵？」
「。：好。」
收工！
裴烬动作倒是很快，两分钟就出现在了陆风炎家门口。至于宋柯是怎么顶着倦意，拖着赵磊和卓砚过来的，陆风炎没问。
刚进门，宋柯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一口见底。
“我靠，我真受不了你们了，”宋柯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卓砚，向陆风炎控诉，“你知道吗，我打电话给磊子结果阿砚接了，我才知道他俩搁一块打游戏！还不带我！！！”
被控诉主人公之一，卓砚笑着耸肩：“宋柯，你这个情商以后出社会，我很替你担忧啊。”
客厅暖光柔和，茶几上摆满了夜宵，陆风炎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瓶可乐，听着他们笑谈。
一轮夜宵过后，已经是凌晨两点，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拦住了宋柯他们几人的脚步。
雨丝敲打着落地窗，淅淅沥沥的声响漫进屋里，夜风吹来微凉的湿气。
索性是等雨小些再回去，几人安稳围坐成一圈谈天说地。
宋柯瘫软靠在抱枕上，晃着腿随口抱怨：“这才高二，天天刷题复习，日子也太难熬了，等到高三还是找个好日子走了算了。”
“尤其是我身边还有这俩个卷王！”宋柯瞪了裴烬和陆风炎一眼，“一个赛一个的卷！”
陆风炎轻嗤一声：“少找借口，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做题。”
裴烬手上托着一本陆风炎的辅导书，对此只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卓砚放下手机，目光从容地在两人之间打转，语气漫不经心：“说起来，阿炎成绩还真是突飞猛进，对要报考大学有想法了吗？”
陆风炎指尖敲了敲可乐罐，余光瞥了眼裴烬：“还没想好，不过肯定是临海城市。”
窗外夜雨潺潺，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再交合。
“只有我才是最适合说背刺这句话的人吧。”赵磊酸溜溜扫过他三个兄弟。
卓砚勾住赵磊的手，贴在他耳边，笑盈盈道：“我养你啊，男朋友。”
宋柯：“啧。你俩能不能别怎么腻歪！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三个单身狗的感受！”
“没事宋柯，等你追到你女神了，你也这么撒狗粮。”陆风炎调侃着帮衬两句。
赵磊放下手中的饮料，夸张地捧腹大笑：“得了吧，今年跨年还记得不，说两句话脸红成那样，”说着，他用力拍了拍宋柯肩膀，语重心长，“你这样不行啊，扭扭捏捏的，这还是我赵磊的兄弟吗？”
“我、我这不是没准备好。”宋柯耳根发红，小声辩解，又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摘了下去，“再说了，阿炎和裴哥才是万年老铁树。”
“铁树总会开花的，”赵磊兀自地说，把视线投递给裴烬吃到闭门羹后，他转而把话口对准了陆风炎，“阿炎啊，现在能在这称兄道弟，过几年要是结婚不能忘了我们吧。”
低头翻找烤肉串的陆风炎一脸懵：“我为什么要结婚？”
“……”
宋柯凑个热闹，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炎哥，快快快你再说一遍。”
“不好意思，你炎哥我是不婚主义。”陆风炎往后倚住沙发，微微扬了扬下巴。
宋柯一边喜滋滋的保存录音，一边替他的小迷妹惋惜：“阿炎，你都还没遇见喜欢的女孩，等你以后打脸我拿个音响在你婚礼上放这段录音。”
陆风炎：“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宋柯：“……杀人犯法。”
闹过一轮，宋柯瞥见裴烬全程都抱着本书没有参与话题。兄弟团就是要整整齐齐的，这哪能行！
“欸，你们说裴哥以后结婚会不会也带着这本书？”宋柯手肘撑在桌面，身子往前探，眉梢挑着玩笑的意味。
这话一出，原本还嬉闹的氛围一时间便沉了下来。
裴烬翻页的动作停住，并未理会宋柯的话题，侧头去看陆风炎。
不知怎的，陆风炎情绪瞬间跌下来，他避开裴烬的视线，面上依旧绷着一副随意的模样。
“那都是以后的事，”卓砚站出来打圆场，“裴烬……说不定和阿炎一样呢。”
两点四十分左右，骤雨初歇，窗外只剩晚风彿过枝叶。几人慢慢散了夜宵局，帮陆风炎收拾完残局，宋柯揣着一脑袋疑惑和卓砚他们走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年份久远，光线昏沉微弱，随着脚步声渐远，暗了下去。
大门玄关只剩他们两人，空气里还浮着食物淡淡的余味。
裴烬站在门外，背景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的几缕微光打在他脸上。他侧身看向陆风炎，语气平和：“我上去了。”
他抬腿，正要往楼梯上迈步。
陆风炎的手下意识攥住他的衬衫衣角，沉默迟疑了好几秒，方才出声：“等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脚步停住，声控灯亮了，裴烬站在柔和昏沉的走廊下，目光安静落过来，眼神看不出太多情绪。
陆风炎垂着眼皮，视线落在地板缝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主动叫住了他，却一时开不了口。
凌晨的夜晚静的似乎可以听清彼此的心跳声。
“那个……”陆风炎睫毛轻颤两下，指腹摩挲着衣角的布料，下定决心后含糊又快速道，“你以后真的会结婚吗？”
裴烬站在台阶上，身形微微居高。
原来他情绪低落是在想这事。
几秒静默过后，他目光柔和下来，像是在和老友随意闲谈：“不知道，”裴烬勾下一点身子，视线与陆风炎平齐，“应该会吧。”
这貌似并不是一个让陆风炎满意的答复，他藏也不藏了，眉头一皱，又发觉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去干涉别人的未来，刚聚起的脾气压了下去。
“可我不想你以后有女朋友。”他轻声嘟囔。
音量是刻意压低过后的，恍若是无意间从心间泄出来的，可在这夜半寂静的楼梯间里，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入耳。
“为什么？”裴烬存心追问。
是啊，为什么，凭什么？陆风炎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只是意识在告诉他，他不想。
但事事总该有个原因，他没有原因。或者，与其说是没有原因，不如说是他找不到原因。
难道说害怕裴烬有了女朋友，属于陆风炎的，本就不多的时间，要被分走一半给另一个人吗，不，也许不止一半，再难道说怕他们的关系就不如以前了吗？没有的，这些年裴烬一直在让着他，甚至是明显的纵容。
人心欲壑难平，人性贪婪无知。
即使是一点点，他也是不愿让给别人分毫的。
况且，裴烬放任他，这些都是他的，别人要凑上来，那就是抢。
可如果裴烬也愿意包容别人呢。
他纵然相信自己好兄弟绝非见色忘友之徒，可他偏偏见不得裴烬对其他人“特殊”一星半点。
墙面地砖泛着冷白的反光，光影被无限拉长，平整铺在地面上。
他想私自占有裴烬。
牙齿轻咬着下唇内侧，陆风炎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个音节，视线固定在地面，他悄悄攥紧手掌，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浅印。裴烬注意他呼吸有些急促，没再追问缘由。
“不会，”他放缓语速，给陆风炎留够了喘息空间，“不会有女朋友。”
话音慢慢抚平周遭紧绷的氛围，悬着的那块重物晃了晃，陆风炎眸光凝住，半晌定在原处，消化这句答复。
紧绷的手掌张开，低头才看见，几道指甲刻出的痕迹已然泛红，手指在半空中不受控地轻颤。
他听见裴烬再次开口：“我的未来每一步都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私自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