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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规矩之下 爱情是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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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不少偷溜出来的学生,他们特意避开了主干道的人流,挑了个最僻静的楼道入口进去。
楼梯间宁静冷清,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水泥台阶上,逐层向上攀爬,隔绝了楼下的喧哗。这里鲜少有人走,整栋楼道密不透风,也没有阳光的渗入,空气里浸满了潮霉和老久水泥灰味。
陆风炎在这样的环境下,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一路爬到顶层,眼前的铁门锈迹斑驳,铁框生满暗褐锈纹。
门轻轻虚掩着,留着一指宽的狭长缝隙。陆风炎快步上前,抬手搭在冰冷的铁门把手上,正要发力推开门,视线无意间穿过那道狭窄的门缝,落向空旷的天台。
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倾泻下来的皎洁月光,薄铺在水泥地面上,晕开一片清冷朦胧的月光。
借着这缕清亮月色,门后的景象清晰撞入眼底。
天台靠墙的围栏边,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人身形挺拔,月光落在他们身上穿着规整的深色西装上。
他们侧身相贴,身形嵌在同一片月色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相拥接吻。月光淌过他们的发顶、侧脸。
门缝视线狭窄,画面却清晰可见,毫无遮挡。
陆风炎整只手骤然僵在门把手上,浑身血液一瞬停滞。
他们没穿一中的校服,想来是校庆邀请的优秀毕业生。陆风炎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肌肉微微发紧。
这是他今天撞见的第二对情侣了,而重点在于是两个学长。
不稳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细微声响,在陆风炎脑中无限放大,温热暧昧的氛围隔着门板漫过来,陆风炎双眼猛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眼前两名男生亲热的模样推翻了他固有的认知。
“裴——”陆风炎猝然受惊,开口时忘了控制音量,转头脸上挂满羞涩与震惊。
裴烬显然也看到了天台那一幕,他动作极快,反手覆上他的唇,赶忙封住了余下的话音,另一只手食指抵在唇瓣上,做出噤声的手势,眉头微蹙着轻缓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陆风炎被掌心裹住口鼻,身子僵在原地,鼻腔里灌满裴烬手腕间淡淡的清苦香。惊惶慢慢压下,他顺着对方的视线重新望向门缝,睫毛局促颤了两下,乖乖收敛了动静。
天台的画面被吹散在风里,裴烬拉着僵硬的陆风炎离开了楼梯间。
踏出教学楼大门,陆风炎依旧浑浑噩噩,他拖沓着脚步跟在裴烬身侧,脑子里反复回忆刚才的两道身影。
震惊和八卦的心思按捺不住,他好几次抬眼盯着裴烬的后脑勺,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回去。
诚然,裴烬应当是看见了的,不然也不会捂住他的嘴。
只是。陆风炎愈发费解,明明他们一同碰见的画面,怎么他全程保持冷静,面上看不出半分讶异,仿佛天台的那对不过寻常。
反观自己,倒显得没见过世面了。
一路无言,他们踩着掉落满地的老樟叶,到岔路口才停下脚步。
“你——”
“去——”
两人话音撞了个正着,陆风炎觉得好笑,一路缄默,偏偏自己刚要开口裴烬也同步出声,然而到了这时,又不约而同收了声,空气霎时凝住。
“你先说吧。”陆风炎做出让步。
裴烬点点头,续上后半句话:“去礼堂吗?”
这才出来几分钟,他们就遇上了两对情侣亲热,眼下看来除了礼堂也别无去处了。与其逛下去徒添尴尬,还不如借了裴烬的提议老实回去。
他顺势颔首应下,“开启”自动跟随。
走到半路,裴烬又忽然出声:“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想到他现在主动问起来,陆风炎却又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憋了一路,不说出来心里总是堵的慌。陆风炎悄摸安慰自己,只是随口好奇,没什么尴尬的。
“刚刚,你看见了……”他犹豫着下半句话,含糊其辞,“怎么没什么反应啊?”
说完,他掀眼皮偷瞄裴烬的背影。
裴烬脚步未停,视线朝前落向礼堂亮着灯光的入口,淡淡反问:“我该有什么反应?”
闻言微怔,陆风炎也答不上来,平时口嗨惯了,他还没见过两个男生谈恋爱,不免惊诧,而裴烬素来自持,对于这样的场面,波澜不惊也是能够解释得通。
“我也不知道,”陆风炎指腹蹭过后颈,迟疑着开口,“就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两个男生在一起,感觉怪别扭的。”
他说完,垂下手,神色错愕。
“那你心里,”裴烬收住步幅,躯体微侧,“会排斥男生之间相恋吗?”
风顿了一瞬,离礼堂近了,四遭围绕着礼堂隐约飘来的伴奏声,原本摇摇欲坠的落叶顽强地不肯往下掉。
裴烬静立在原地,眉眼没流露出一点试探的端倪,目光锁在陆风炎身上,不言不动,与周围的一切等着一个答案。
陆风炎当即摇头,鞋跟磕在路边石阶陵上,厘清自己的想法:“别人的性取向我又管不着。”
晚风扫过路边灌木叶枝。
裴烬错开视线,鞋底碾碎脚下干枯草茎,嗓音平稳:“爱情是灵魂的相恋,从来不受性别束缚,少见不代表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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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步道折回礼堂,他们回来时刚好到了本班的小品节目,陆风炎拉着裴烬回到座位上。
台上宋柯一身老旧灰布褂子裹在身上,佝偻着脊背,双手搭在后腰,一步一顿磨蹭着往前挪。
他身边站着一个好心路人,正要搀扶险些踉跄摔倒的宋柯,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胳膊,宋柯便身子一歪,整个人顺势瘫软在舞台地板。
“哎呦!你走路带风刮伤了我的皮肤,赔钱!”宋柯仰面躺地,对着话筒拔高音调。
路人:“奶奶,这边建议您直接起诉大气层,风也是无辜的。”
宋柯立即在舞台上开始撒泼打滚,身子如同蛆一般来回扭动,手脚胡乱在地板上蹬蹭。
这架势还真不像演的。
台下的笑声浅起,陆风炎手肘抵着椅沿,喉间发出一声轻嗤:“换个角度想,文委说的也没错,就他这演技,问心无愧了。”
等到小品结束谢幕,聚光灯聚拢在舞台中央,众人躬身行礼。
陆风炎左看看右看看,目光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怎么了?”裴烬出声。
陆风炎压低声音凑过去:“和冯德的歌声比起来,我宁愿在外边闲逛。”
他提早看了节目表,等十班的小品结束后,就到了冯德的节目。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只可惜他们回来的不太凑巧。
等陆风炎刚蹲下,打算朝门口溜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鞋。
“陆风炎,你打算去哪啊?”方老师低垂着视线看他。
“……”
陆风炎卡在半蹲的姿势,后背瞬间绷直,蓄谋好的逃跑计划被临时掐断,他干笑两声,老实回到位置上坐着。
台上冯德的伴奏响起,咿呀开唱,调子全然脱离原定乐谱,忽高忽低的唱腔顺着话筒环绕在礼堂,台下陆续响起细碎的憋笑声。
后台宋柯卸下装扮,回到观众席,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陆风炎。
他一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从后排绕过来,颇有几分刚才碰瓷老太的形象。
陆风炎瞥见他,出声打趣:“哟,邪恶老奶来了。”
话音落下,宋柯随手一扬胳膊,“嗐”了一声,顺势挤着陆风炎坐,半个身子紧挨过去:“来来来,给我捏捏肩。”
陆风炎:“你大小王分不清了?”
身侧的裴烬静静地看着两人紧贴的间距,他往旁边移了移,匀开一小块空位,指尖悄然扣住陆风炎的胳膊肘,不动声色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小段。
“我真受不了你们了,我搁后台辛辛苦苦背词,你俩倒好,背着我私奔去了是吧?!”宋柯抬手捶着发酸的腰背,絮絮叨叨地斥责他们。
刚刚经历两场“刺激”的陆风炎,此刻听不得半点造谣,他连忙挥手辩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又装。”宋柯白眼翻上了天。
“不过,”宋柯目光左右扫视一圈,“赵磊他们人呢?”
“不知道,从头到尾我就没看见他俩。”陆风炎耸耸肩。
晚会终于要落幕,到了最后各领导主任漫长而又无聊的闭幕发言。
校长握着话筒立在演讲台正中,面前放着一叠文稿,语速平缓地细数校庆各项成果,礼堂内的灯光柔和,绵长的讲话磨去台下学生的兴致,四处哈欠声连天。
宋柯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困得要栽倒在前排椅背上。
陆风炎眼皮愈发沉重,视线扫过台上两侧,靠边的位置整齐站着一众受邀返校的优秀毕业生,统一着装,安静列席。他散漫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人影,忽然顿住。
靠后的位置,两个男生并肩而立,凭借他裸眼5.2的视力,他们尤其像刚刚天台上那两道身影。
视线下移,落在二人身侧,两只手悄悄拢在阴影里,指尖相互缠绕,十指牢牢相扣。
而这个旁人根本留意不到的小动作,让陆风炎心底彻底笃定,站在台上的正是那两位学长。
陆风炎暗自嘀咕,现在的情侣未免也太大胆了,在校领导的眼皮底下还敢这样,不过就算冯德看见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莫名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触。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脑海不由回放天台的画面。
月光清晰的秘密,黑暗为之遮盖。
台上校长的讲话还在继续,声音在宽敞的礼堂回荡。陆风炎的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他突然开始琢磨,小心翼翼藏在规矩之下的感情,即便站在了优秀毕业生的位置,收获了学业的荣光,还是要应付世俗眼光,去抓住片刻温存。
礼堂的空调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吹得头顶的横幅微微轻晃。台下的掌声如潮水漫过,陆风炎这才猛然回神,他眨了眨眼,视线再次落到台上。
那一排毕业生已经下场了,冯德踩着那双擦得程亮的皮鞋走到演讲台前。
他手里捏着演讲稿,两侧的黑发梳得服服帖帖。
冯德抬手调话筒,金属话筒杆蹭过西装袖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清了清嗓子:“第七十届校庆圆满落幕,现在已是四月中旬,距离高考越来越近,高三的学子们也到了冲刺阶段,希望你们能在最后这段时间专心备考,祝愿大家锦鲤附体,旗开得胜。”
陆风炎听惯了各式演讲稿的发言,他单手撑着太阳穴,转眼盯着裴烬的侧脸出神。
这些年360°无死角观察下来,陆风炎可以肯定的是,旁边这位兄弟,颜值顶天。
等冯德总算结束了他那套超长致辞后,时间已经走向了八点左右,礼堂的灯光亮起,座椅“咔哒”一声弹起,过道很快被涌满。
陆风炎等前排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撑着椅背站起来,胳膊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长期没活动的骨节轻响一声,他垂下手,揉了揉后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恩媛披散着一头黑长直,发梢别了个银色的小发卡,在礼堂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陆风炎抬肘,轻轻戳了戳低着头玩手机的宋柯。
“喂,”他偏过头,说,“你女神来了。”
宋柯指尖一顿,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四处扫了一圈,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在哪呢在哪呢?”
还没等陆风炎回答,陈恩媛就已经穿过人潮,站到了他们面前。
宋柯的话卡在喉咙里,原本伸着的脖子一秒收回来,脸色泛起薄红,他嗓音都有点飘:“陈、陈同学,你怎么过来了呀?”
陈恩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她弯了弯眼,语气温和:“你刚刚的小品演的很好。”
听见这话,宋柯面上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斥全脸,他讷讷地点了点头,校服下摆的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陆风炎看见他这红温的速度,嫌弃意味都溢出来,就差把“没出息”三个大字挂在脸上了。
陈恩媛没再多说,转头看向裴烬,说:“裴烬,我想和你单独聊两句。”
这话出口,陆风炎心中没来由地拉起一道警戒线。他肩膀微微侧过,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随口搭腔:“你俩有啥秘密还背着人说啊?”说着,他又对着陈恩媛补充一句,“今天有点晚了,裴烬和我家近,我们要一起回去。”
陈恩媛愣了一下,随后又抬手抵着嘴轻笑两声,她对着陆风炎颔首:“就几句话,很快的,不耽误你们回家。”
被护在身后的裴烬脸上毫无波澜,他一只手在陆风炎左肩上轻拍两下,音色和平常不太一样,安抚似的:“等我。”
话毕,他迈步跟着陈恩媛往过道走。
宋柯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空落落的,隐隐的期待打散成一团。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宋柯撇撇嘴,问。
“谁知道。”陆风炎含糊应声。
礼堂的喧闹渐渐退潮。陆风炎双手插兜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慢,鞋尖踢着地上细碎的小石子。
宋柯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飞快划着论坛页面,时不时发出几声嗤笑。
原本只想在论坛上看看有没有捞自己的,结果刚打开就是一条劲爆帖子。
「号外!紧急组队校庆夜活动,冯大炮的锦鲤是怎么消失的!」
「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两眼一睁,看不到人类的未来。」
「其实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毕竟刚刚冯大炮也说了祝咱们锦鲤附体,偷他两条鱼怎么了?!」
「好想这么硬气的活一回……」
「一线情报,冯德不在办公室,我看见有人从他办公室出来,手上还拿着黑色塑料袋,预测刚捞出来。」
「小情侣都小心点,我刚刚看见冯缺德好像往小树林去了!」
「其实小情侣都忙着卿卿我我,压根没时间看论坛哦。」
「天命如此,所有单身狗列队,给我笑。」
「等着,我这就去捞两条回来供着,我看见省状元在向我招手了。」
论坛里的评论一条接着一条疯狂刷新,宋柯看得眼睛发亮,几步追上前面的陆风炎。
他把手机怼到陆风炎眼前,笑得一脸促狭:“哎,听说冯德办公室的锦鲤不剩几条了,要不咱们也去捞两条来养?”
陆风炎茫然回神,眉头轻蹙,他侧过脸,语气平平:“你想被冯德抓去当鱼饲料就尽管去捞。”
宋柯被噎了一嘴,干脆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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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夜晚气温恰到好处,褪去了寒冬的料峭,风里裹着香樟的淡味。路灯亮起来,树影在路面铺成碎纹。
陈恩媛踢着路边的落叶,脚步慢下来:“裴烬,其实我之前就想找你谈谈了。”
“怎么?”裴烬问。
话语滞在喉头,踢飞的枯叶在昏黄的光里打旋儿落下。
“我最近有在看一些心理学的书,有些想法,想和你聊聊。”陈恩媛唇抿成一道浅线,斟酌语句,“你有没有发现,你心理上可能有点问题?”
肩背的线条微微绷紧,周遭的风和蝉鸣仿佛都淡了下去,内心筑起的高墙被陌生人敲击,疏离感从内渗出。
裴烬抬步要走,陈恩媛直接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不好意思,我对陌生人不会多管闲事,但——”陈恩媛顿了顿,“我们不是朋友吗?”
见裴烬停下,她才继续说:“心理学有种心理状态叫做情感疏离,你知道吗?”
裴烬侧对着路灯,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昏黄的光落在他眼睫上,落出深浅光影。
“知道。”
“我不是来给你贴标签的,就是觉得你这样太紧绷了,”陈恩媛笑了笑,“我最初只是觉得你比较疏离,但你对陆风炎的特殊太明显了,所以我觉得,你不是天生就这样。”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样憋着会累,”她目光投向礼堂门口的身影,“你一直这样会有人担心的,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多嘴劝两句,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方式不只一种,而我看来对他来说,沟通要用嘴巴。”
然而,相撞的视线,眸中自有言语。
沉默片刻,裴烬轻声道:“或许你认真看过他的眼睛,就会懂了。”
连片的暖黄灯辉铺满整片路面,光线晕出朦胧的边界,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光影在无声地延展。
“行,”陈恩媛点了点头,没多问,“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如果你哪天想找人聊聊,随时找我。”
裴烬维持着原本的站姿,指节缓缓收拢,他垂下视线,微微点头。陈恩媛的脚步转身离开,彻底相融在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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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几对小情侣的冯德这会心情大好,嘴里哼着古老的曲调。
不时,教学楼办公室内传出一声怒喊——
“我的锦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