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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旷野里的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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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国的冬日,天亮得总比寻常时候要晚一些。
当第一缕穿透厚重云层的晨曦,透过庄园主卧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毯上时,屋内依然弥漫着一股慵懒而静谧的气息。壁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但中央空调依然维持着最舒适的恒温。
温旬在一个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缓缓甦醒。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贪恋地将脸颊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属于顾溪然独有的、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她的大脑有短暂的几秒钟空白,随后,昨夜那些疯狂、缱绻、以及在玻璃教堂里交换戒指的画面,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了。
这种身分转换带来的新奇感,与那种双脚终于踏在坚实大地上、有了根的极致安心感,让温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深深上扬。
她微微抬起头,视线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睡颜上。
顾溪然还没醒。此刻正安静地闭着双眼,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一只手臂依然霸道且充满保护欲地横在温旬的腰间,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领地里。
温旬伸出纤细的食指,凌空描摹着顾溪然挺直的鼻梁和优越的下颌线,眼底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柔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动静,顾溪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刚睡醒的顾溪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毫无防备的慵懒与惺忪,看着眼前的温旬,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早安,顾太太。」顾溪然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晨间特有的性感。
温旬顺势靠在她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笑着在她的下巴上落下一个轻吻:「早安,温太太。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温太太」这三个字,顾溪然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在客厅地毯上被温旬彻底压制的画面。她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揉了揉温旬的长发:「睡得很好。不过……温太太的体力,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温旬忍不住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惹得顾溪然眼底的宠溺又深了几分。
两人在床上温存了片刻,这才起身洗漱。
今天,是她们正式开启蜜月之旅的日子。
与那些喜欢去繁华都市血拼、或者去热带海岛躺平的豪门夫妻不同,温旬和顾溪然在婚前就已经达成了一致的共识:她们的蜜月,不需要城市的喧嚣,也不需要奢华的米其林餐厅。她们想要去感受大自然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力,去渡过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无人打扰的旷野时光。
上午十点,庄园外的雪地上。
一辆线条硬朗、霸气十足的消光黑奔驰G-Wagon已经在一旁怠速预热,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轰鸣声。这辆越野猛兽与这片寂静的雪国风光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却又莫名地契合。
顾溪然穿着一件极具质感的黑色机能风冲锋衣,修长的双腿包裹在工装裤和马丁靴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又野又飒的气场。她单手将两个轻便的旅行袋扔进了后备箱,随后转身,替穿着同款米白色冲锋衣的温旬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准备好出发了吗,顾太太?」顾溪然单手撑在车门框上,笑着看向温旬。
温旬戴着一顶毛线帽,将手塞进顾溪然温热的掌心里,借力跨上了那辆底盘极高的越野车,桃花眼里闪烁着对未知的期待:「只要是跟着妳,去哪里我都准备好了。」
顾溪然绕到驾驶座,俐落地翻身上车,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寒风彻底隔绝。
随着排气管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这辆黑色的钢铁巨兽犹如一头甦醒的黑豹,碾压着厚厚的积雪,驶出了庄园的锻铁大门。
车窗外,V 国郊区的风景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壮丽画卷。巍峨的雪山连绵不绝,结冰的峡湾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两旁是茂密高耸的针叶林。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乡村音乐。温旬转过头,看着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雪路的顾溪然,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满足。她伸出左手,越过中央扶手,轻轻覆盖在顾溪然握着排档杆的右手上。
顾溪然没有转头,却极其自然地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白色旷野里,她们将所有的纷扰抛在了身后,向着只有彼此的自由驶去。
与此同时,V 国繁华的首都市中心一条充满艺术气息的石板街道旁,坐落着一家装潢复古、弥漫着浓郁咖啡豆与肉桂香气的独立咖啡馆。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咖啡馆里的客人并不多,播放着悠扬的黑胶爵士乐。
黎初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摆着一台轻薄的苹果笔记型电脑,手边是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
她今天依然穿着那身极简的黑色大衣,长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幕,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整理着昨天在婚礼上拍下的几千张原图档案。
虽然她只是以「宾客」的身分出席,但出于职业本能,她还是用镜头记录下了那场堪称神级的浪漫婚礼。
荧幕上,一张张唯美至极的照片快速闪过:温旬与顾溪然在红毯尽头相视而笑、两位母亲红着眼眶交接女儿的手、玻璃穹顶下两人深情相拥的亲吻……
黎初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她热爱这些真实且充满力量的瞬间。
就在她快速过滤着一些抓拍的宾客群像时,指尖突然一顿。
滑鼠游标停留在了一张构图有些随意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在她拍摄两位新娘拥吻时,为了捕捉全场氛围而盲拍的一张广角边缘图。照片的焦点原本应该是欢呼的亲友团。然而,在照片画面右下角的边缘处,黎初却看到了一个让她呼吸瞬间停滞的画面。
她将那张照片局部放大。
画面的角落里,项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西装,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红毯中央拥吻的新人,都在欢呼、鼓掌。
唯独项澧没有。
项澧没有看新娘,没有看外面的雪。她的身体微微侧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与桃花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她目光所及的终点,是站在走道另一侧、正举着相机专注拍摄的黎初。
照片里的项澧,眼神深情、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彷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盛大,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容得下镜头背后的那个清冷身影。
黎初看着荧幕上放大的那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
她一直以为,项澧对她的那些撩拨、那些体贴,不过是一个情场老手在狩猎时惯用的伎俩;她以为自己这只长满尖刺的刺猬,只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就不会在这场游戏中沦陷。
可是,照片不会骗人。
那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极致深情,是任何演技都无法伪装的。
黎初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那一瞬间,她心底筑起的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伴随着这张意外抓拍的照片,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叮铃——」
咖啡馆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带进了一阵微凉的寒风。
项澧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驼色羊绒大衣,脖子上随意地围着一条酒红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两杯刚从柜台点好的热饮,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黎大摄影师,工作狂也得让眼睛休息一下吧?」项澧在黎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其中一杯热气腾腾的燕麦拿铁推到她的面前,嘴角的笑容明艳而张扬,「尝尝看,这家店的招牌,我刚才去后面看过了,豆子烘焙得很不错。」
黎初没有看那杯咖啡。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向来清冷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直直地、毫不闪躲地盯着项澧。
项澧被她看得愣了一下,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突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突然发现本总监今天格外迷人?」
黎初没有理会她的玩笑,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后,突然开口。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坚定:「项澧,那晚在单身派对上,妳的微信置顶……是谁?」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彷佛瞬间凝固了。
项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大,显然没料到黎初会在这个毫无预兆的时刻,突然翻出这笔旧帐。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搪塞过去的理由。
「黎初,那个……那晚就是个游戏,大家喝多了开玩笑的……」项澧的语气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一切挑明,她怕自己会吓跑好不容易才肯让她靠近一点点的黎初。
「是吗?」
黎初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桌上的苹果笔记型电脑缓缓转了半个圈,将荧幕推到了项澧的面前。
「那这个,也是玩笑吗?」
项澧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荧幕上。
那张被局部放大的照片,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瞳孔里。照片里的自己,正用一种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深情得无可救药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镜头外的黎初。
項澧所有的藉口和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啞火了。
她看着荧幕,又抬起头,看着黎初那双彷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的眼睛。良久,项澧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洒脱,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本来想再温水煮青蛙一阵子的,没想到,被黎大摄影师的镜头给出卖了。」
项澧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与照片中如出一辙的、极致的深情与专注。
「没错,我的微信置顶,只有一个人。」项澧一字一语,声音低哑而蛊惑,「那个人脾气很硬,像只刺猬,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经常丢三落四;但她拿起相机的时候,却会发光。」
项澧看着黎初,眼底的爱意再也无法隐藏:「黎初,那晚我宁愿喝那杯会让我头痛欲裂的混酒,也不愿打那通电话,是因为我不想用一场儿戏的惩罚,来玷污我对妳的心意。」
「我喜欢妳。不是甲方对乙方的欣赏,也不是猎手对猎物的征服。」项澧伸出手,极其温柔且坚定地,覆盖在了黎初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是项澧,对黎初的喜欢。」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黎初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她没有抽回手。这只曾经对整个世界竖起尖刺的刺猬,在异国他乡的咖啡馆里,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黎初反手握住了项澧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明媚至极的笑意。
「项澧,」黎初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染上了几分缱绻的温度,「妳的表白,我收到了。以后,不用再喝混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