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光之下,旬日如初》泡泡魚捲

3、——3—— 三万英呎的

　　「分手礼物？」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词汇，温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很轻，像是羽毛刮过丝绸，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显得格外撩人。

　　这人确实挺有趣的。温旬心想。通常在这个圈子里，人们听到「分手」两个字，哪怕心里再怎么幸灾乐祸，表面上也会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递上几句廉价的安慰。可眼前这个戴着银框眼镜、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女人，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将那根没还的烟，理直气壮地定义为「分手礼物」。

　　温旬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偏过头打量着顾溪然：「妳觉得分手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是分手礼物？」

　　机舱正在平稳爬升，窗外的云层被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顾溪然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将遮阳板拉下一半，机舱内的光线瞬间柔和了下来。

　　「难道不是吗？」顾溪然的语气理智得像是在分析一组数据，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两个人走向分手，就代表彼此的性格、价值观或需求已经不再契合。既然不适合，及时停损、不继续耽误彼此的时间，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对上温旬的桃花眼：「庆祝重获自由，送个小礼物，很合理。」

　　温旬听着这番毫无温度却又逻辑严密的言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倾身，木质玫瑰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若有似无地飘向顾溪然的鼻尖。

　　「这说法蛮有道理的欸。」温旬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探究，「听起来很有经验？那妳之前经历的分手，都是这么『开心』的吗？」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越界与试探。成年人之间的推拉，往往就在这种看似随意的玩笑中进行。

　　然而，顾溪然并没有像温旬预期的那样露出破绽或回避。她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指骨。

　　「我不知道。」顾溪然想了想，用一种极度坦诚却又异常冷酷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好像没有特别喜欢过别人。」

　　没有特别喜欢过别人，自然也就无所谓失去时的痛苦与分手的开心。

　　这句话让温旬微微一怔。她看着顾溪然那张清冷禁欲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像是一座防御坚固的冰山，又像是一张尚未被任何色彩染指的顶级白纸。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征服欲，在心底悄悄生根。

　　温旬深深地看了顾溪然一眼，没有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深究。她聪明地将话题轻轻一转：「今天飞H国，是去度假放松的吗？」

　　「不是。」顾溪然将目光转向前方椅背上的荧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打工人，是去工作的。」

　　温旬轻笑了一声，慵懒地靠回椅背上：「好巧，我也是去工作的。」

　　「不巧。」顾溪然转过头，精准地接住了她的话，「我也是去参加C牌发表会的。」

　　这下轮到温旬惊讶了。她原本以为这只是茫茫人海中一次概率极低的偶遇，没想到两人的目的地竟然完全重合。她微微睁大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所以……妳其实早就认出我了呀？」

　　「三个月前，在酒吧门口就认出来了。」顾溪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

　　温旬张了张口，回想起那晚为了自己哭花妆的前女友，以及自己毫不避讳的「分手宣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知道我是谁，还听到了那种八卦，妳竟然没把我卖给营销号？」

　　「我还算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顾溪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善意虽然稀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这句话彷佛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专属于她们的信任结界。温旬看着顾溪然，眼神变得柔软而真诚。她没有再说谢谢，只是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航程，出乎意料地短暂。

　　因为同样要出席C牌的发表会，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时尚与设计。起初，温旬只是随口聊起C牌上一季的剪裁，但她很快发现，身旁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对服装有着近乎可怕的敏锐度与独到见解。

　　「C牌这次强调的『解构』，其实在肩线的处理上有些过于累赘了。」顾溪然拿起一旁的纸笔，随手勾勒出几道俐落的线条，「如果是为了展现女性的力量感，不需要靠堆砌垫肩，改变布料的经纬向裁剪，让衣服自然的垂坠去贴合骨骼，会更有张力。」

　　温旬看着纸上那几笔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的草图，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作为常年穿梭于各大顶级秀场的女演员，她穿过无数高定，对服装的感知往往来自于「角色」的演绎。

　　「我懂妳的意思。」温旬的身体微微向顾溪然倾斜，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当我穿上一件对的衣服时，我不需要刻意去演，那件衣服的剪裁会自然而然地改变我的站姿、我走路的步态，甚至是我看镜头的眼神。衣服是有灵魂的。」

　　顾溪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温旬。在时尚圈，多得是只懂看标签和价格的明星，但能把服装的「骨架」与「灵魂」剖析得如此透彻的人，寥寥无几。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棋逢对手的灵魂共振。

　　在三万英呎的高空，伴随着机舱内轻微的引擎轰鸣声，一冷一热的两种声线交织在一起。顾溪然的理智与精准，碰撞上温旬的感性与张扬，两人在专业领域的见解出奇地契合。顾溪然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平时极度厌恶与人攀谈的防备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卸下。

　　直到飞机平稳降落在H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广播声打断了这场意犹未尽的对话。

　　机舱内的灯光亮起，现实的喧嚣重新涌入。

　　温旬的经纪人方容已经从后方的座位迅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行程表和补妆工具，神情紧绷地提醒着外头等候的媒体数量。

　　原本轻松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温旬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戴上。遮住了那双桃花眼，她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当红女明星。

　　「我得先走了。」温旬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衬衫，隔着墨镜看向顾溪然，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浅笑，「今天聊得很开心，分手礼物……谢谢了。」

　　因为身分的特殊性，温旬在保镳和经纪人的护送下，成为了第一位走下飞机的乘客。

　　顾溪然坐在原位，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机舱门口。空气中残留的木质玫瑰香正在被机舱的冷气渐渐抽离。过了许久，她才将桌板上的草图仔细收好，缓缓地从位子上起身，与匆忙赶来的小林会合。

　　半小时后，H国的高速公路上。

　　温旬坐在宽敞的商务车后座，揉了揉因为面对闪光灯而有些酸涩的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在飞机上，那个女人谈论设计时专注而锐利的眼神。

　　突然，温旬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聊了一路，甚至有一种将对方引为知己的错觉，但她竟然……忘了问对方的名字，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方容。」温旬猛地坐直身子，转头看向正在确认行程的经纪人，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切，「妳知道刚才在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人是谁嗎？」

　　方容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平静而专业：「旬姐妳是说那位戴着银框眼镜的女士？当然知道。我刚才还在想，妳什么时候跟时尚圈的人这么熟了。」「她是谁？」温旬追问。

　　　方容翻出一份C牌发表会的受邀名单，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说道：「顾溪然。她是『然光』工作室的创始人，也是最近在国内外时尚圈红透半边天的独立品牌『SOF』的首席设计师。」方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圈内出了名的高冷、难搞、不近人情。」

　　温旬愣在原地。

　　顾溪然。

　　她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清冷的名字。想起飞机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深邃的眼睛，温旬的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

　　高冷？难搞？不近人情？

　　可是，她递烟给自己的时候，明明很温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