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心意 谢思危最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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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底下有多少暗流涌动，问道大会的终局之战还是如期举行了。
修真界对剑宗的传闻一直甚嚣尘上，而对这位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剑君，更是无比好奇。
他与曲横斜的这场比试，众人亦是看法各异。
有人觉得曲横斜刚刚作为黑马赢了沈九思，实力不容小觑，而谢思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有人说但凡看过谢思危的剑的人，都不会这样想……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不相同。唯一一致的，便是众人皆对这场比试无比期待。
人群纷纷攘攘，看台上方的萧繁月却兴致缺缺，无论输赢，这场比试早已和九嶷山没了关系，他坐在这里，不过是碍于面子需要，若是能选择，他早就甩袖走了。
沈九思与青霄子分坐在他左右两侧。
青霄子丝毫没有受他冷漠的态度影响，满脸都是兴奋与期待。沈九思则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与萧繁月低语两句，端茶倒水的，殷勤得紧。
顾敛站在看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负手而立，气势十足地发表着赛前讲话。
他表情严肃，眉宇间皆是上位者的威严，可那上扬的语调中，还是不经意地泄露了他的得意。
自从九嶷山输了之后，萧繁月便懒得再管问道大会的事情了，他终于短暂的成为了话事人。
他似乎极其享受这样众星捧月般的目光，将发言拖得又臭又长。
苏无妄不由得怀念起萧繁月发言的时候，虽然都是这样无聊的长篇大论，可好歹萧繁月还有张让人看不腻的脸，不像顾敛，乏味至极！
也不知这老头究竟是怎么创建凌霄阁的，竟能让那位假“顾夜行”在他眼皮子底下装了这么多年亲儿子，刀都快被人架脖子上了，还能酣然入睡。
他正在腹诽，忽然从耳畔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苏宗主，身子可是好些了？”
顾夜行不请自来，在他身侧的空位上兀自坐下。
先前，他刺了苏无妄一剑，又当众认输，加上谢思危的出手，旁人对他三人关系猜测本就暧昧不堪，此刻他旁若无人地坐在这里，周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二人身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能让顾夜行这样精于利弊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避嫌前来的，定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果然，他一开口便提及藏宝阁的事情。
“苏宗主，舍弟年幼，不知分寸，不知昨夜可有冒犯？”
啧啧，瞧瞧人家这说话的艺术。
苏无妄其实不喜欢顾夜行这股子惺惺作态弯弯绕绕的劲儿，只是现在正无聊得紧，对于这送上门来的乐子，就如同瞌睡来时送的枕头，当然是来之不拒。
“少阁主当真是个好兄长，”苏无妄夸赞完，转瞬又叹息道，“与令弟的性子可谓是天差地别，简直让人怀疑你们不是亲兄弟？”
顾夜行嘴角的笑容稍顿，目光幽深地看向他。
苏无妄恍若未觉，继续道：“说起来，我最近遇到了一件奇事。我竟然能听到一把剑说话！”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好像真的要与顾夜行分享什么奇闻轶事般，道：“那把剑不仅会说话，还口出狂言，说自己是凌霄阁少阁主，你说好笑不好笑……”
“苏宗主，”顾夜行忽地出声打断他，声音平静，好像苏无妄真的只是分享了一件稀松平常的趣事一样，“我也听闻了一件奇事。”
他道：“听闻风月宗有个秘境，里面藏着一座琉璃棺椁，存放着风月宗的宝物，不知为何近来却不翼而飞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分明是威胁。
苏无妄心中一沉，上次见面时，顾夜行才刚刚知晓他魂修身份，不过数日，便已然查到风月宗那口棺材上去了，这份能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顾夜行见他不说话，继续道：“苏宗主，我先前就说过，这世上人人都有秘密，若是与己无关的，倒也没必要那般好奇，你说呢？”
苏无妄朝他咧嘴一笑，道：“可我这人平生一大乐趣便是好管闲事，这可如何是好？”
顾夜行顿住片刻，没想到苏无妄这般油盐不进，想了想又道：“苏宗主该知道，有些事情我能查出来，旁人未必不能查出来，苏宗主久居风月宗，身边的人想必都比我了解你，哦对了，还有剑君，他与你成日腻在一块，想来应该最了解你吧。”
好伶俐的口舌！
短短几句话，便挑拨了苏无妄与谢思危的关系，连带告知苏无妄风月宗众人皆不可信，皆对其另有所图，与他合作方是上上策。
若非苏无妄心性坚定，怕是三言两语就要被他蛊惑了去。
苏无妄道：“旁人知道便知道，又能如何？”
顾夜行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讽刺道：“苏宗主这份洒脱，倒真叫人艳羡。”
顿了顿，他哂笑道：“我倒是愈发好奇了，苏宗主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苏无妄本想想随便胡诌一个，嘴唇翕动半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倒真的问到他了。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恢复修为，是找到死而复生和系统背后的真相，是探寻凌霄阁与自己的关系，是报仇，还是其他什么？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恢复修为，不过是因为知晓修真界是个吃人的地方，强大才能存活，他探寻系统背后的真相，不过是厌恶被人利用。
林家镇的鬼新娘、凌霄阁的假顾夜行，他顶着系统虚假的任务的旗号，马不停蹄地在这世上寻找一个又一个乐子。
他随心所欲地活着，就像是要证明自己确实在活着。
总说死过一次的人会更加珍惜自己生命，苏无妄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浑不在意地挑衅着系统，深渊古涧里拿身体擒黑蛟，玉台上故意接顾夜行一剑，比起前世，他愈发肆意妄为，全然不在意自己是否真的会死。
或许是十万年太过漫长，长到这里再也没有人真的认识他。怪不得奈何桥上要喝孟婆汤，当一个人残留着所有的记忆，独自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说不清是奖励还是惩罚。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顾夜行拆穿了他的身份，他本该防备警惕，可心中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有一丝无法严明的喜悦。
这里还有人认识我，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让人恍然中生出些真实感。
你究竟想要什么？早在许久之前，谢思危便问过苏无妄这个问题。
他那时怎么回答的来着，想要你？
苏无妄心中忽地五味杂陈，他不停地招惹谢思危，究竟是因为那所谓的系统任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思……
强者总是孤独的，苏无妄试图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他向来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左右脑互搏的结果就是，这份迷惘的沉默更久了。
顾夜行哪里能知道自己一句话挑起苏无妄这么多的沉思，只看到自己一句话苏无妄便不再说话了，心中纳闷哪里惹到他了。
两人俱是沉默，好在，周围传来阵阵欢呼声，将两人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很快湮没了。
随着顾敛最后一声落下，玉台四周上升起了一圈金光，那光芒自下而上，围成一个半球，将玉台罩住。
这次决赛竟然启用了防护罩！
众人的兴奋溢于言表，对即将到来的比赛更是期待不已。
苏无妄和顾夜行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同时看向台中。
只见万众瞩目下，一道身影率先跃下，在空中划出黑色暗芒，曲横斜立在玉台上，额前几缕未扎起的碎发随风扬起，眼神凌厉，好不潇洒！
众人的目光又移到剑宗一侧，想看看传说中的剑君又该以何等炫酷的方式亮相。
与众人想象中的什么御剑而来之类的大相径庭，谢思危登场的方式简直朴素至极。
他是走上来的。
一步一阶，朴实无华。
“剑君，”曲横斜上下打量着谢思危，嘴角勾了勾，“听说你剑耍得很好。”
他这个“耍”字讽刺意味太浓，让人想要忽视都难。此话一出，便收获了许多不善的眼神。
谢思危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面色如常，拔出钓雪，道：“请。”
钓雪一出鞘，凛冽的寒意瞬间席卷而来。众人即便隔着防护罩，仍能感到丝丝凉意。
处在防护罩内的曲横斜，更觉寒凉刺骨，眼神瞬间一变，那股玩笑之意散去，却莫名多了些兴奋。
他手抚摸着自己的弯刀，笑道：“好极了！”
弯刀出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碰撞，衣袂翻飞间，刀啸剑鸣。
曲横斜招式繁复美观，谢思危却是大道至简，此战极具观赏性，众人眼花缭乱。
场下有不乏有剑修从未见过谢思危出招的，他每出一招，那些人的眼神便亮上一分，频频高呼。
须臾，二人停下。
谢思危负剑而立，气息均匀，衣不染尘。而曲横斜的衣襟和袖口上却已有了大大小小的破口，有些还淌这血。他似浑然不觉这些伤口，猩红的眼睛愈发明亮，声音止不住兴奋地颤抖道：“再来！”
苏无妄远远地看着，瞧着曲横斜这副战意盎然的模样，朝身侧顾夜行调侃道：“看来曲少宗主与你并不是一条心啊。”
顾夜行不置可否，曲横斜本就是条疯狗，他从未想过要完全控制对方，于他而言，二人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
当然了，这种话他是不可能同苏无妄说的，是以顾少阁主只简简单单地怼了回去。
“比不得苏宗主和剑君。”
苏无妄翻了个白眼，这人当真半点亏也不肯吃的。
场下欢呼声高起，谢思危已经赢了。
他将剑收入鞘中，淡声道：“你输了。”
曲横斜脸侧也添了道伤口，他随意抹去沁出的点点血迹，仰头笑道：“不够痛快，下次我们别在这里打了，上生死台打如何？”
生死台，顾名思义便是不死不休，不到一方死透了，是出不来的。若非天大的仇事，哪有人随随便便上这里打架的！
众人皆是哗然，简直是疯言疯语！
对于这种不合理的请求，谢思危当然是不予理会的。
可曲横斜忽然低声与他说了什么，又朝看台上的苏无妄瞥了一眼，谢思危脸色瞬间变了，看向他的眼神中竟带了丝杀意。
曲横斜又笑了起来，满意地扬长而去。
苏无妄好奇得不行，脱口而出问道：“他说了什么，竟能让谢思危那样的人生气？”
顾夜行意味深长道：“你不知道？”
苏无妄莫名其妙：“我又不是顺风耳，如何能听到？”
顾夜行眼神微妙：“曲横斜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自然是拿他珍视之物威胁他了。”
苏无妄蹙眉，还想再问，场下却已经再喊他的名字了。
决赛共有两场，擂主是不能休息的，一场赢了，紧接着便要比下一场。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顾夜行对他笑笑，轻声道：“提前恭祝苏宗主夺取魁首了。”
苏无妄奇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赢谢思危，顾夜行怎么知道？！
之前为了得到那把扇子，苏无妄不是没想过用些手段赢下比赛，只是随着凌霄阁局势愈发错综复杂，他无暇想这些。而顾夜行的假身份也暴露于谢思危眼前，加之他和谢思危的关系愈发……
他心中不知为何就觉得就算谢思危赢了，他向他要那把扇子，对方也会不顾缘由直接给他。
现在想想，当真是毫无道理。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待苏无妄神游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玉台上了。
谢思危站在他对面，眼神中满是不赞同：“你旧伤未愈，不适合动武。”
众人听见这话，一时间心思各异。部分人觉得剑君光风霁月，不屑于不公平的对决。还有一部分却觉得这分明就是担心与关怀。先前在不夜京门口那场口角已经传遍各大仙门，剑君公然袒护风月宗宗主，不惜与九嶷山为敌，现下更是毫不遮掩，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这般。青霄子骂得果然不是毫无道理，狐媚魇道！
苏无妄只觉得他说了句废话，适不适合自己不都上场了吗？
斜睨了对方一眼，饶有兴味道：“哦？剑君是想让我几招？”
他自以为是挑衅，可这番做派，在他人眼中却有了不同的见解。
抛媚眼，薄嗔娇怒，青霄子骂得果然不无道理，当真是狐媚魇道！
众人目光移向谢思危，只见剑君对着美人眉头微蹙，义正言辞道： “我既习剑，便当诚于剑道。剑若出鞘，必是全力以赴，岂有相让之理。”
此言一出，场下剑修莫不侧目，一个个头高高昂起，看到了没，这就是我们剑修，剑君简直是吾辈楷模！
苏无妄的神情却是愈发冰冷。
打又不肯打，让也不肯让。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直接认输呗！
简直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想他堂堂魂尊，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苏无妄怒极反笑，嘲讽道：“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认输呢？”
谢思危垂眸，竟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道：“你说得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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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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