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待日晞》鱼念忆梦

4、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 时间几

　　时间几月后——（某原因)
　　云朝是在一阵轻微的眩晕中醒来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触感。那条银白色的锁灵链依旧牢牢地扣在他的脚踝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瞬间唤醒了他昨日残留的记忆——师尊，霜华峰，锁链，还有那个冰冷而又温柔的吻。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不知为何，今天醒来后，他总觉得眉心有些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烙印过一样。
　　“师尊……”
　　他小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殿内空无一人。
　　那个总是穿着白衣、浑身散发着冷香的身影并不在。
　　云朝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温润的玉石地板上。脚上的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但在这偌大的寝殿内，他依旧可以自由走动。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窗外是霜华峰特有的景色——云海翻腾，仙鹤长鸣，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好美。
　　云朝趴在窗台上，看得有些出神。他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这样的景色，空白的记忆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是师尊，把他带到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地方。
　　他的目光被远处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吸引。那是笼罩着整个霜华峰的结界，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像是一层薄薄的琉璃罩子，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结界外面，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想知道，师尊每天出去，都会看到什么？结界外面，是不是也有像他一样的人？
　　鬼使神差地，云朝推开了寝殿的门，走了出去。
　　霜华峰的主殿空旷而寂静，只有他脚踝上的铃铛声在回荡。他沿着蜿蜒的石阶，一步步走向峰顶的边缘。
　　越靠近结界，他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道淡蓝色的光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结界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原本平静流转的结界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股恐怖至极的排斥之力，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云朝的身上。
　　“啊——！”
　　云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寸寸碾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更可怕的是，那股结界的力量带着凛冽的杀气，疯狂地侵蚀着他脆弱的经脉。
　　“呜……”
　　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额头上，那枚被沈清舟种下的封印符咒因为剧烈的冲击而闪烁不定，一股甜腻而危险的异香，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散出来。
　　那是朏朏在极度痛苦和恐惧时，才会散发出的求救信号。
　　……
　　沈清舟正在闭关室中调息。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熟悉的、甜腻的异香，竟然穿透了层层结界，钻入了他的鼻息！
　　“朝朝！”
　　他脸色骤变，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闭关室。
　　当他赶到峰顶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云朝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白色的中衣被鲜血染红，显得触目惊心。他脚踝上的锁灵链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崩断了一节，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之中。
　　而那个小家伙，正发出细微的、濒死的呜咽，身体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
　　“该死！”
　　沈清舟怒吼一声，瞬间来到云朝身边。他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指尖颤抖着探入云朝的经脉。
　　经脉寸断，神魂受创。
　　如果不是云朝是朏朏，生命力顽强，恐怕刚才那一下，就已经让他魂飞魄散！
　　沈清舟的目光落在那道依旧在流转着蓝光的结界上，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杀意。
　　这是他亲手布置的结界，融合了凛霜宗最顶尖的杀阵。它本是为了防止外人闯入，防止云朝逃跑，却差点杀了他最珍视的宝物！
　　“混账！”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幽蓝的灵力，狠狠地轰向那道结界。
　　“轰——！”
　　巨响震天，整个霜华峰都为之颤抖。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在沈清舟暴怒的一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没有停手。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地攻击着那道结界，仿佛要将它彻底摧毁。他的白衣被灵力反震得凌乱不堪，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为什么要伤害他……”
　　“为什么要让他疼……”
　　他一边攻击，一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暴戾。
　　是他错了。
　　他不该把这只脆弱的小朏朏带回来，不该把他关在这个冰冷的笼子里，更不该用这种会伤害他的结界来囚禁他！
　　“师尊……”
　　怀里，云朝虚弱地叫了一声。
　　沈清舟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满脸是血的小东西，看着他那双因为痛苦而失焦的眼睛，心中的暴戾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恐慌。
　　“别怕，朝朝，师尊在这里。”
　　他连忙收敛灵力，将云朝抱得更紧。他指尖凝聚起柔和的治愈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云朝体内，试图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都是师尊不好……”他声音颤抖，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云朝苍白的脸颊上，“是师尊错了，师尊不该把你关在这里……”
　　云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抱着他，那股熟悉的冷香让他感到安心。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沈清舟那张俊美却满是泪痕的脸。
　　“师尊……别哭……”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小手，想要去擦沈清舟的眼泪，却因为无力而垂落下去。
　　沈清舟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一遍遍地亲吻着他的指尖。
　　“朝朝，对不起……”
　　他抱着云朝，瞬间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温暖的寝殿。
　　……
　　这一夜，霜华峰无人入眠。
　　沈清舟将云朝放在玉床上，用尽了天材地宝，才勉强稳住了他的伤势。但云朝因为经脉受损，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久久不醒。
　　沈清舟坐在床边，看着云朝苍白的睡颜，心中的悔恨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霜寒”，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唰——！”
　　他一剑挥出，剑气纵横，将周围的积雪瞬间斩碎。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地挥剑，不断地攻击。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他无尽的悔恨和暴戾。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他要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的疏忽，惩罚自己的自私，惩罚自己差点害死了这个小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铃响。
　　“叮铃——”
　　沈清舟猛地回头。
　　只见云朝正扶着殿门，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沈清舟。
　　“师尊……”
　　他小声叫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清舟连忙收起剑，想要走过去扶他，却被云朝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朝朝，你怎么起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慌乱，“快回去躺着，你的伤还没好。”
　　云朝没有动。他看着沈清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虎口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师尊，你疼不疼？”
　　他抽噎着，一步步走向沈清舟。
　　沈清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下身。
　　云朝蹲在他脚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受伤的手。
　　“对不起，师尊……”他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袖子，轻轻地擦拭着沈清舟手上的血迹，“都是朝朝不好，朝朝不该乱跑，朝朝让师尊伤心了……”
　　沈清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的小朏朏，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却还在担心他疼不疼。
　　“不疼，朝朝，师尊不疼。”他声音颤抖，想要抽回手，却被云朝紧紧地抓住了。
　　云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依赖。
　　忽然，他的身后，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缓缓地探了出来。
　　因为刚才的变身，他身上的中衣被撑破了一些，露出了背后的一小片肌肤。那条属于朏朏的尾巴，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尾尖轻轻地扫过沈清舟染血的衣摆。
　　然后，它缓缓地缠绕上了沈清舟的小腿。
　　毛茸茸的，温暖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师尊，朝朝给你呼呼。”
　　云朝一边哭，一边用脸颊蹭着沈清舟的膝盖，身后的尾巴也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沈清舟看着那个蹲在自己脚边，用尾巴安慰自己的小东西，心中的暴戾和悔恨，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温柔和怜惜。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身体，紧紧地抱进怀里。
　　“朝朝……”
　　他声音哽咽，将脸埋在云朝毛茸茸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甜腻的异香，此刻闻起来，不再是诱惑，而是救赎。
　　“师尊错了，师尊不该凶你。”
　　“以后，师尊再也不练剑了，师尊只陪着你。”
　　他抱着云朝，在雪地里坐了整整一夜。
　　夜空中的繁星，见证着这一幕。
　　那个不可一世的仙尊，此刻正抱着一个脆弱的小妖，在雪地里低声呢喃，像个无助的孩子。
　　而那个小妖，则用他毛茸茸的尾巴，一圈圈地缠绕着沈清舟，像是在告诉他——
　　“我在这里，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