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追逐 关于生死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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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紧盯着跪在膝头的女仆，并没有立刻被突如其来的温情冲昏头脑。在经历过那么多欺骗以后，她的内心已经形成了一层坚硬的护盾。
任何一次盲目的信任都足以致命。
“你为什么要帮我？”格蕾丝蹲下身，托起梅芙的下巴，强迫她迎向自己的目光。
“前几日你还是马尔科姆最忠实的眼睛，每天守在我的门外，向他汇报我的一举一动。今天你却告诉我你要背叛他？梅芙，我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格蕾丝冰冷的审视让她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但她没有躲闪，任由滚烫的眼泪流过红肿的眼眶。
“小姐……我明白，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谎言。其实我真的好害怕，我怕得整整一夜都没敢闭眼！
“可如果我今天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您穿上这件衣服走向地狱，我以后的每一个黑夜都会想起肖恩先生那张青紫色的脸！从前，我只是一味地忠心于少爷，在格伦莫尔，他的命令就是一切，我们这些下人不敢有任何忤逆。
“直到今天清晨，我亲眼看见肖恩先生被抬出去……那一刻我彻底懂了，我不过也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罢了！只要少爷愿意，明天躺在那卷草席里的人，就会是我！我不想再替少爷做这些违背良心的事了！”
梅芙拼命地摇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格蕾丝眼中的冰冷终于开始剥落。她深知，无论梅芙此举是出于纯粹的善良，还是出于对自身难保的极度恐惧，至少在这一刻，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梅芙……”格蕾丝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下来，“我会永远记得你今天的选择。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我希望你也能平安地活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寻找你自己的自由。”
梅芙抽泣着点了点头。紧接着，她拉着格蕾丝躲进了衣柜旁的阴影里，低声密谋起来：
“小姐，少爷中午出门前吩咐了，今晚他会提早回来，婚礼的牧师已经秘密接进了庄园的偏厅。我们必须赶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动手。今天午夜，恰逢庄园外围的守卫们进行大交班。到时候，您换上我的衣服，假装得了急症，需要外出去镇上的诊所看病。等一出了庄园的边界林，您就一刻也不要停，立刻前往阿什伍德！”
格蕾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好，按你说的办。午夜时分，我在房间等你。”
虽然嘴上答应得果断，但当梅芙退出房间后，格蕾丝独自瘫坐在沙发上，心跳却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梅芙的说辞。万一那扇侧门外，正等待着马尔科姆亲自带着的捕兽网呢？
但事已至此，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留下来，是百分百的毁灭；而跟着梅芙赌一把，哪怕是陷阱，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冬日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早，下午四点刚过，沉重的夜幕便迫不及待地将格伦莫尔庄园吞没。
天地间聚拢起了一层浓重的大雾，将一切景物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接近午夜时分，梅芙闪身进卧室，怀里抱着一套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女佣服和一顶压得扁扁的粗呢帽子。
两人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动作迅速地完成了衣物的交换。
格蕾丝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件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白光的婚纱。
再见了，虚伪的繁华；再见了，格伦莫尔。
格蕾丝将头埋得很低，身上那件粗布制成的佣人衣服根本无法抵御爱尔兰深夜刺骨的寒冷，冷风顺着领口直往里灌，冻得她牙齿咯咯作响。
待到子夜的钟声响起时，偏僻西侧门的守卫果然正处于松懈的状态。两班男仆正围在一只燃着炭火的铁桶旁交接钥匙，互相低声抱怨着鬼天气。
“站住！大半夜的，干什么去？”一声粗暴的喝问猛然响起，巡逻的守卫队长挑高了手中的提灯，炽热的光晕向她们脸上扫来。
格蕾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梅芙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一步，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守卫射向格蕾丝的视线，脸上堆起了谦卑的微笑：
“哎呀，这位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新来伺候厨房的丫头，不知怎的，刚刚突然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额头烫得吓人。少爷今晚要在庄园办大事，管家吩咐过，千万不能让病气冲撞了贵人。我这才急着带她去镇上的诊所抓些药，免得耽误了明天一早伺候早膳。”
守卫队长挑挑眉毛，提灯的光芒在格蕾丝那身灰色佣人服上晃了晃。梅芙作为马尔科姆的贴身女仆，平时在庄园里多少有些脸面，守卫们自然也不会太拂了她的面子。
再加上深夜的寒风吹得人实在难受，守卫略微叮嘱了几句废话，便厌恶地挥了挥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栅栏门。
格蕾丝低着头，紧跟在梅芙身后，快步穿过了防线。
她们终于离开了那个魔窟。
“小姐，就到这里吧。”梅芙停下脚步，站在浓雾弥漫的林子边缘，脸色焦急万分。
她一边替格蕾丝整理了一下遮挡面容的呢帽，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否则少爷很快就会起疑心的！您顺着这条林荫小道一直往南走，一定要抓紧时间，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少爷抓回来！”
“谢谢你，梅芙，你也千万要保重！”格蕾丝心中动容，上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了这个在最后关头救了她一命的姑娘。
“快走吧！不要回头！”梅芙反手用力将格蕾丝推向前方茫茫的浓雾之中。
夜深露重，荒野上的浓雾几乎将可见度降低到了几英尺之内。格蕾丝踩在泥泞与积雪混合的荒草丛里。她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衣服被树枝划破，手掌和膝盖上全是泥污。
她花了几乎比平时多出两倍的时间，才终于在体力彻底耗尽前，看到了远处的阿什伍德宅邸轮廓。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只有一楼一侧的私人起居室里，还亮着一抹微弱的灯光。
格蕾丝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本能，扑上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侧门。她带着一身的寒气与泥泞，狼狈不堪地跌撞进了温暖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讶不已——房间里不仅有让她魂牵梦萦的菲茨威廉·达西先生，在壁炉旁的另一张扶手椅上还坐着卡拉。
“卡拉？！”格蕾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哦！我的老天爷！我的菲欧娜！你竟然自己跑出来了！”卡拉一把扔掉了手中的茶杯，快步冲上前去，紧紧地拉过格蕾丝，从头到脚地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眼中满是心疼。
格蕾丝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卡拉……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格蕾丝揽住卡拉的肩膀。
“格蕾丝，看到你能够平安抵达这里，我们做出的一切努力和冒险，都没有白费。”
达西先生在一旁适时开口，那双深邃的眼中此刻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脱下自己的呢绒外套，披在格蕾丝瑟瑟发抖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格蕾丝调整好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等等……你们做出的努力？卡拉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卡拉拉着格蕾丝坐到壁炉旁最温暖的位置上，递给她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与达西对视了一眼，才微笑着开口：
“亲爱的，你该不会真以为，达西先生在发现你被软禁后就只是坐在这儿每天喝茶吧？他不久前按照你的意思，亲自来找过我，提醒我马尔科姆绝对不会轻易放手，让我密切留意老管家肖恩，以及你的贴身女仆梅芙。
“虽然我一开始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我信任达西先生，所以我就通过我手下的秘密渠道，假借买卖的名义，对他们两人细细盘问了一番。”
“可是……肖恩先生他……”
“多亏了肖恩先生的忠诚与勇敢，我们才能顺利拿到这两份足以让马尔科姆所有阴谋无处遁形的遗嘱与控诉信。”达西先生从怀中掏出两份用皮套保护得很好的文件，在格蕾丝面前扬了扬。
“我已经在昨天一早，让可靠的男仆把肖恩先生秘密送去了疗养院养伤，并为他留下一笔足够挥霍下半生的丰厚钱财。我想，等到他痊愈之后，他应该会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你是说……肖恩先生没有死？！”格蕾丝兴奋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太好了！可昨天清晨我在后花园看到的草席……那里面分明是肖恩先生的脸啊！”
“肖恩还是太豁得出去了，竟然真的不惜用生命去帮助我们。他中弹倒地后，立刻被我们的人带离。守卫报告时，只说肖恩中了枪伤，尸体已经被草席裹走，按照庄园规矩准备处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瞒过马尔科姆的眼睛，给你争取到逃跑的时间。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顺利得到这些文件。”卡拉在一旁解释道。
格蕾丝听得目瞪口呆，这惊天的逆转让她的脑子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梅芙呢？她是被你们策反的吗？”
说到这里，达西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卡拉的手下盘问她时，她表现得始终都非常忠于马尔科姆。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不久前已经想出了第二个计划，那就是凭借这份真正的遗嘱，寻求都柏林法院的公证律师和当地警方的帮助，让他们在明天中午前层层包围格伦莫尔，逼得马尔科姆在法律的威严下将你放出来。”
“不过现在看来，”卡拉耸了耸肩，补充道，“梅芙那个小姑娘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她目睹了肖恩先生的‘死亡’，被少爷那冷酷无情的残忍手段给彻底吓破了胆。为了寻求自保，她才临时起意，决定帮你逃离这里。不过，这也歪打正着，方便了你们在没有惊动马尔科姆的情况下提前离开这里。”
“原来你们在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格蕾丝不由得惊呼出声，“我还以为，我一直都在孤军奋战……”
达西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歉疚与心疼：“对不起，格蕾丝。因为庄园周围全是马尔科姆的眼线，任何一丝消息的传递都可能让你提前陷入危险。你找到遗嘱，是这场计划真正成功的关键。如果不是你自己发现真相，我们所有准备都毫无意义。”
“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接下来去哪？”格蕾丝靠在达西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久违的安心，但直觉告诉她，只要他们还在爱尔兰的土地上，马尔科姆的阴影就如影随形。
卡拉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了几张盖着红印的纸张，递到了达西手中。
“我已经通过父亲那边的关系，为你们安排好了从都柏林港口直达法兰西勒阿弗尔港的船票，一大早船就会启程。不过你们最好现在就动身，到了港口后去船舱里隐蔽起来。”
“谢谢你，卡拉！你救了我的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格蕾丝真切地望向这位好友。
卡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还是半开玩笑地打趣道：“可别忘了啊！我的大小姐！等你们在法兰西或者英格兰举办真正的婚礼，一定要给我留一个最好的位置！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绝对不能食言！”
“我会永远记得的，绝不食言！”格蕾丝接过卡拉递过来的手帕，轻柔地替她擦拭去脸上的泪痕。
没过多久，在卡拉的妥善安排下，一辆黑色篷式马车悄然从阿什伍德的后门驶出，在浓雾与寒风的掩护下，向着北方的都柏林港口狂奔而去。
卡拉则独自留在阿什伍德，准备用各种社交辞令替两人的失踪进行善后伪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海雾，照射在都柏林港口那密密麻麻的桅杆上。格蕾丝和达西终于在疲惫不堪中抵达了港口。
达西紧紧拉着格蕾丝的手，穿过喧闹杂乱的码头鱼贩与水手人群，向着登船的舷梯走去。
眼看着那象征着自由的甲板只有十几英尺的距离了，格蕾丝的心跳开始欢快地加速。
只可惜，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这场逃亡平淡地收场。
“踏踏踏踏——！！”
一阵突兀的马蹄声突然从码头外围的石板路上疯狂地炸响！随之而来的，是大量平民惊恐的尖叫声、掀翻货摊的嘈杂碰撞声，以及一阵阵尖锐的警哨声。
只见海雾被强行撕裂开来，一队足有二十几人的全副武装的骑兵，带着满身的杀气将整个码头登船口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还夹杂着十几名身穿制服、手持警棍与佩枪的警卫！
而在所有骑兵的最前方，一匹高大神骏的黑色纯血马正高昂着头颅。
马背上，马尔科姆·凯利正笔挺地端坐着。他的脸色阴沉得像一片死海，但那双死死盯着格蕾丝的眼眸里，却带着趾高气扬的狂热与愤怒。
“我亲爱的妹妹，你穿着一身肮脏的佣人衣服，跟一个满嘴谎言的英格兰伪君子，跑到这充满鱼腥味的码头来干什么？”
马尔科姆终究还是追上来了，而且他不仅带了自己的私兵，竟然还动用了都柏林的警卫！
“马尔科姆·凯利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而你，没有任何权力限制她的自由。”达西先生冷哼一声，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将格蕾丝挡在身后。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兵马，他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权力？哈哈哈哈！”马尔科姆在马背上仰天狂笑。
“在爱尔兰，我就是权力！警长先生，就是这个英格兰人，诱拐了我的妹妹，并且伙同庄园里的内贼，盗窃了凯利家族最重要的商业机密！我现在以凯利家族合法继承人的身份，要求你们立刻逮捕这个通缉犯，并把我的妹妹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周围的警卫们对视了一眼，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枪，面色不善地向着达西和格蕾丝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格蕾丝突然在那些骑兵和警卫的围攻圈核心，看到了一个令她心碎的身影。
梅芙此刻正被两名男仆按在泥泞的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几道伤痕。
但哪怕是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她竟然也没有任何怨恨，反而拼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扯着沙哑的嗓子，对着格蕾丝疯狂地大喊起来：
“小姐——！！快上船！！真正的遗嘱……真正的遗嘱在达西先生手里！！少爷是个杀人犯！！是他毒杀了爱德蒙老爷！！不要相信他——！！”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马鞭声无情地抽在了梅芙的肩膀上，瞬间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上绽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梅芙惨叫一声，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泥泞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闭嘴！”马尔科姆冷酷地收回马鞭，看都不看地上那个为他效力多年的女仆一眼。
“菲欧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走过来，回到我身边。否则，今天在这个码头上，不管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英格兰人，还是这个背叛我的女人，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天空开始下雪了。在警卫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中，格蕾丝攥紧了达西的手，一场关乎生死与自由的决战，彻底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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