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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死去的侦探 ...


  •   西区,铁锈地带。

      断裂的高架桥墩像巨兽的肋骨刺破低垂的铅灰色云层,锈红色的铁屑混杂着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在污浊的风中打着旋。
      污水横流的街道两侧,是被遗弃的厂房和门窗黑洞洞的居民楼,破碎的玻璃映出扭曲的天光。

      两队身着黑色战术制服、头戴全覆式面罩的士兵,正呈掎角之势,沿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极其谨慎地向前推进。
      他们手持枪械,枪口随着视线不断微调,指向包围圈的中心,那片被瓦砾和废旧车辆半包围的空地。

      更远处,几名工兵模样的人正悄无声息地将一台盖着深绿色防水布的重型设备,沿着预设的隐蔽路线,推送到包围圈外缘的预定位置。

      五十米开外,一栋仅有五层、但已是附近最高点的废弃楼顶边缘,年过半百的指挥官放下手中的高倍率望远镜,灰白的眉毛紧蹙着。
      他按下耳侧的对讲机,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各小队注意,重型武器已就位,等待信号。目标仍处于压制区域,未表现高烈度反抗迹象。保持警惕。”

      在他身旁,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烟灰发色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水塔锈蚀的外壁上,把玩着造型流畅的弧形短刃。他瞥了一眼下方如临大敌的阵仗,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自上而下的傲慢与不屑:“连重型武器都运过来了……不过是个刚觉醒不久的异血者,有必要摆这么大阵仗吗?”

      指挥官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依旧紧锁着望远镜中的景象,声音低沉而严肃:“崇乐,时代不同了。‘大静谧’之后,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涉及异血者……所以,收起你的轻慢。”

      名为崇乐的少年闻言,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但基于对这位资历深厚的年长者保有的基本尊敬,他没有出言顶撞,而是将游移的视线放到了不远处沉默不语的身影上——那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一身深蓝色的、绣有银色星轨纹路的长袍,垂下的兜帽中露出银色长发和一张宛若精灵般姣好精致的面孔,正静静俯视着下方。

      向来与银发少年不对付的崇乐勾起恶劣的笑容,扬声说道:“喂,星语!你们蓝珀家的人不是最擅长占卜吗?别杵在那儿装深沉了,快用你的「星云轨迹」看看,底下那小子还能撑多久?”
      说着,他还顺便哥两好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带着几分明显的挑衅,“还是说……你的「星云轨迹」远不如你哥哥的「白银命盘」,所以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呢?”

      “崇乐!”指挥官低喝一声,想要制止这不合时宜的挑衅。

      但已经晚了。

      身着深蓝色长袍的蓝珀家少年——星语·蓝珀,缓缓转过了头。他那双澄澈如琉璃般的眸子看向崇乐,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毫无疑问,异血者会带来第四次变革,而我们全都会被第四次变革杀死。”

      平静的话语却让指挥官心头一跳。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预言似的,下方包围圈中央,那个一直节节败退、蜷缩在掩体后的异血者,动作骤然停滞。

      他猛地直起身,撕开了呼吸面罩,露出混杂着痛苦与狂热的脸。他张开双臂,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以一种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宛如异端宣告般高喊道:“胜利属于血盟!”

      嗡——!

      一种肉眼难以察觉、却让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的诡异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半径三十米内,所有士兵手中的枪械都骤然发出一连串短促的警报。仿佛沉睡的金属被唤醒,以相同频率的共振开始嗡鸣。

      “能量场!是强电磁脉冲类能力!撤退!全体撤离——!”指挥官的对讲机里传来前线小队队长歇斯底里、夹杂着电流杂音的狂吼。

      然而,已经太迟了。

      随着包围圈的缩小,所有人都被囊括到能量场可以覆盖的区域。
      以异血者为中心,无数断裂的金属零件、扭曲的合金板材、崩碎的传感器元件……在同一时间被从内部拆解,分解成绿豆大小的金属粒子,以极高的速度穿越人体,四散纷飞,连同士兵们被贯穿的血肉,在气旋中起舞,划出数道狰狞混乱的轨迹。

      楼顶一片死寂,眼前的惨象让幸存的三人再难言语,只有污浊的风呜咽着刮过。

      …………
      ……

      中城区,白皇后街1223号。

      “敬爱的柯劳克侦探:

      当您收到这封信件时,我想我应该已经死去了。报春鸟邮局总是如此守信,我签订的契约是,在我死去后,将这封信送达您的手中。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在一周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猎鹿伯爵的邀请函,邀请我来红松木山庄参加一场神秘晚宴。我并不认识什么猎鹿伯爵,只当这是个无聊的恶作剧,随手就将它丢进了壁炉。
      但没想到的是,自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出现幻觉。在家里,我会听见壁炉里传来乌鸦嘶哑的歌唱;在马路上,熙攘的人群中会突然浮现几张流淌着血泪、五官模糊的脸孔,直勾勾地凝视我;在公司处理文件时,我的手指会毫无征兆地痉挛、抽搐,将纸张划破。这极大地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上司找我谈话,如果我再不能恢复状态,就会将我解雇。

      为了保住工作,更为了回归正常生活,我去了政府部门提供的精神鉴定所。经过检验,最终确定:我遭到了精神污染,那封被我烧掉的邀请函,就是B级媒介。除非我亲身赴约,完成媒介指定事件,否则污染将如附骨之疽,伴随我终生,直至我的理智彻底崩溃瓦解。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去那场该死的晚宴,彻底解决麻烦,亦或者,彻底被麻烦解决。我查阅了一些资料,红松木山庄并非善地,与多个失踪案和异常事件相关。我深知此行凶多吉少。

      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儿安婕莉娅。她还那么小,如果我真的回不来,按照卡厄斯儿童保护法案,我的房产会被查封拍卖,她也会被强制送往统一监护机构。柯劳克侦探,我在做田野调研的时候去过那里,我很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以及离开了父母保护的孩子,会在那种地方会遭遇什么……我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安婕莉娅落到那种境地!
      所以,尽管知道这请求无比冒昧,但我还是恳请您,能否看在当年红宝石酒店事件中我们结下的那点微薄情谊上,在我死后,帮我照顾安婕莉娅。只要给她一个相对安全的住所,让她能平安长大即可。作为回报,您将能获得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白杨街17号的房产和银行账户里的存款。

      好心的侦探,在这片土地上,除了您,我谁都无法信任。

      您忠实的,
      穆恩斯”

      ……

      钟源已经将这封印着报春鸟邮局邮戳的信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了。花体的字符在主人浸透着绝望泪痕下略显潦草,有些笔划甚至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晕开,洇透了纸张单薄的纤维。从邮戳日期看,信是半个月前寄出的。她不确定那个叫“安婕莉娅”的女孩,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是否还活着。

      如果她是那位“好心的柯劳克侦探”,当然愿意向这样一位言辞恳切的绝望父亲伸出援助之手。可惜,她不是。那位侦探——穆恩斯先生寄予最后希望的对象——就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已经死去多时了。

      钟源叹了口气,一种混杂着荒诞与沉重压力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她将信纸轻轻放回堆满杂物、几乎看不见原本漆色的书桌上,手指不经意间拂过桌面上那连同信件一起寄来的白杨路17号的房门钥匙。

      时间倒回到几小时前。

      钟源是一名华夏人。就像所有的华夏小朋友一样,将“尊师重教、好好学习”八个大字刻入了骨髓,即便工作之后也没有改变。为了完成导师布置的课题,她已经在图书馆里连续泡了一周了,睡眠严重不足。或许是因为低血糖,或许是因为那股陈年灰尘与油墨混合的沉闷气味,当钟源踮脚去够书架顶层一本大部头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毫无预兆地袭击了她。
      天旋地转,视野瞬间被闪烁的黑白噪点填满,耳边只剩下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她甚至来不及抓住书架,身体便直直地向后倒去。

      再睁眼时,她身处的环境,不再是窗明几净的图书馆,而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块坚硬粗糙的平面上,后脑勺硌得生疼。

      视线艰难地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在上的、被两道的深色木梁分割的天花板。一盏样式古旧的黄铜吊灯无声地悬着。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陈旧木料、发霉的纸张、淡淡的煤油味,还有一丝……铁锈般微甜微腥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约五十平米、南北通透的长方形房间,被隔板拉门简易地分隔成生活与办公两个区域。她所在的似乎是办公区,装修风格趋近于十九世纪中期的维多利亚款式,浮夸中透露着拮据和贫穷:
      深褐色的宽条木地板略有磨损,泛着经年累月使用后的暗淡光泽;一面墙几乎被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占据,书籍塞得满满当当;一张巨大的、桌面堆满如山文件、古怪仪器零件、散落纸张和不明物件的书桌,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匍匐在房间中央。书桌前方摆着招待客人用的沙发和茶几,背后的南侧墙壁上则是三扇正对着马路的拱形窗。

      此时是深夜,马路空无一人,基本听不到车辆经过碾压窨井盖发出的声响。冰冷的银白月光,从那装着格栅的拱形窗中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白色光斑。
      正是借着这片月光,钟源看见了,在她左手边不远处,那片未被书桌阴影完全覆盖的银白月光里,静静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量很高,即使蜷缩侧卧,也能看出修长的轮廓。她穿着与钟源身上几乎同款的深色长款立领风衣,内里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凌乱地铺散在深色地板上,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一顶棕色的软呢八角帽滚落在她手边不远处,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

      起初,钟源以为是同样遭遇不测的难友,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因此,她试探性地低声唤了一句:“……喂?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房间内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了心头。钟源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她先是轻轻拍了拍对方包裹在风衣下的肩膀。触感不对劲。那不是活人肌肉应有的弹性,而是一种僵硬的、缺乏活体反应的坚实。
      紧接着,她伸出手,拨开了女子覆盖在脖颈处的长发,去探了下对方的体温。果不其然,指尖传回的冰冷触感,证明此人已经死去多时。

      但真正让钟源瞳孔紧缩、后背爬满寒意的,还在后面——随着女子的黑发散落,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

      钟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死去的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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