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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之若素 “你动了情 ...

  •   退身符撕了是撕了,魔尊也尝试切断阵法,然而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剑冢内景象时刻有长老关注,简繁之受困这么久,不该毫无动静。

      他们早已深入虎穴,战,或是死,从踏入剑冢中就注定要二选一。

      简繁之笑起来放浪不羁,他蔑视所有艰难险阻,擦了擦颧骨血痕:“魔尊都这么说了,这阵,不破也得破。”

      揭开毒网,为魔尊贴了张护身符,简繁之转过身,形单影只淹没在妖山里,再寻不见后背。

      简繁之握紧斩缘剑,手忽而被冰冷的东西覆住。青缘浮现于识海,闭目双手合十:“愿与主同在。”

      剑灵诚挚的祝愿,令他们身形合一。青缘在识海指引简繁之,无情剑一招一式都留有天君的神迹,刀光乍现,左旋砍,那邪修的头颅应声落地;右横劈,妖魔活活腰斩断成两半。
      记不清挥了多少下剑,只知晓丹田灵力所剩无几,而依旧敌众我寡。

      魔尊大喊:“后面!”

      简繁之在一瞬被贯穿,腹部的血飞溅出来,躺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深吸几口气,又被通天魔整个楔入地面。

      魔尊传音:“你会用血吗?”

      “那不是妖术吗?”

      “妖术不是术吗你都要死了管他娘的妖术仙术啊?”

      简繁之被魔尊夺舍,低声吟咏血罚术,青缘并没有阻止他侵入识海,即使血脉沾染了妖力,玷污灵洁,命总还是更重要的。

      刹那间,简繁之周围的妖被炸得魂飞魄散,许是天君掺杂魔神的气息在他的血里扩散,一时间竟没有妖魔敢上前。

      他狼狈趴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要不是灵力用光了,仙力与邪术在体内都能把简繁之的丹田撞碎。

      魔尊竖起两个大拇指赞叹:“你真是一个修邪术的好苗子,第一次用血罚术,威力竟如此之大,想必执念很深……”

      一只冥兽踩了简繁之一脚,他呕出一口黑血,在身上贴了张愈血符,才让自己死得不那么快。

      魔尊原地修炼,半刻钟后化成一只青鸟,从网眼里钻出来,落到简繁之身旁,用温热的身躯去蹭他毫无血色的脸。

      青缘从剑中换形而出,用剑里最后的天君灵力,掐了个愈灵诀。

      简繁之顿时觉得心脏收缩炸裂的感觉消散不少,“谢谢。”

      “不用。”

      青缘瞟了一眼魔尊,无奈地问:“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

      “小爷有什么办法?五千年前被天君斩缘后,只记得你的本体,哪还知道能变成什么。”

      “嘘,藏好,有人来了。”简繁之把那只趴在他胸口的冥兽顺手藏到了衣袖里,青鸟也钻到他衣领里隐蔽身形。

      面前投下一朵阴影,女孩清秀的面容上满是担心,竟是那余兮儿。

      她是如何越过万千妖魔来到他面前的?

      余兮儿注视满身是伤的简繁之,眼神悲恸,让人想起十年前裴以已走的那晚,她在雨中也是这样,满目疮痍。

      “师兄,你没事吧?”

      他看起来很像没事的样子吗。

      简繁之用斩缘剑勉强支起身子,站起来,“无事。”

      “啊师兄你先别动,你腹部还有伤。”

      估计余兮儿灵力也所剩无几了,只能撕一截鹅黄色的衣袖,绕过简繁之的腰,给他包扎。

      简繁之太虚弱,躲不开只能任她动作。

      腰部被系紧,玄色衣衫上的一抹鹅黄,宛若割破天幕的北极带。

      “师兄我扶你。”

      简繁之没有力气拒绝,懒得说话。

      余兮儿便自顾自说起来:“师兄竟然得了斩缘剑,好厉害呀!不过兮儿也不差,唤灵剑虽比不上天君之剑,却也是妖界数一数二的名剑。”

      妖界?

      青缘在识海疑惑:“唤灵剑?这不是……”

      魔尊传音打断他:“这不是我给手下无邪的吗,怎么在她这?妖姬的剑,可不是仙人能随意用灵力掌控的!哼,自不量力。”

      简繁之垂眸沉思,却被她探过来的目光扰乱,那般忧虑却清澈的瞳,让人以为她好像真的在担心自己。

      “师兄,你真的没事吧?”

      “嗯。”

      余兮儿用退身符把简繁之带出了剑冢,刚才在简繁之那里一点用都没有的符咒,同样的地点却对她有用,真是令人疑惑。

      余灵犀在剑冢外苦苦等候,看见爱女并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余兮儿开心地朝娘亲扑过去,还不忘回眸朝简繁之说:“师兄再见。”

      简繁之抬手算是回应。

      他出剑冢最晚,伤也最多,可熙熙攘攘的山门,没有一位仙人为他站在剑冢前,关心他疼不疼。

      蓬莱的天气变幻莫测,此时翻起风雨,不知是谁念了错误的唤雨诀。

      简繁之独自一人在寒风中站了很久,久到身躯料峭,伤口半愈,星晖破晓,失望彻底占据了他全身。

      他等的那个人,就算他在这里再站上千年,也不会来。

      简繁之依照师尊嘱托,离开蓬莱,向东去寻他的道。青鸟从衣领里探出,冥兽也从衣袖中掉了出来。

      魔尊问他:“小仙在等谁?”

      简繁之摇头,动作太过轻微,叫人误会是颔首。

      魔尊与他告别,转身前往魔界,现下简繁之灵力亏空,短期内根本无力与人交手。仙门憎恶的魔族之主,便这般从他眼前从容离去。

      简繁之注视机缘巧合下被他带出剑冢的冥兽,它双目浑圆乌黑,比新生的孩童更纯澈懵懂,不染世俗。
      举起的剑,久久没有落下。

      逃出来,也算你的缘。

      他放走了这只冥兽,问青缘:“天君修的真是无情道吗?”

      “如果你见过他,便知道为何无人疑他的道。”

      简繁之不敢说他对无情道生疑,只是偌大沧澜中,为找不到栖身之所而略感迷茫。

      想起离开蓬莱前,他带着满身伤御剑回无情峰,却只能轻轻抚摸宫观住处落的锁,反复敲门。
      他知道宫观不在里面,但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小时候还会编个闭关借口的师尊,如今连哄骗他也不愿了吗?

      “你动了情。”青缘提醒,希望他能回头。

      “不是。”

      简繁之确信这并非情,那种虚无缥缈的妄念,怎配描摹他与师尊?

      “我见过很多人。”

      简繁之固执己见:“不是。”

      他修的是无情道,若是动了情,早就该丹田碎,道破身陨。

      “师尊,徒儿听你的,往东去了。”
      “您要遵守约定,是您说的,若徒儿得了魁首,便来贺我。”
      “师尊,不见不散。”青缘听他的道别,只觉得不是滋味。

      ……

      日当正午,葳蕤的草木点缀在驿道旁,被马足踏破。

      驿舍的店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搓着手上前问这位贵客:“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此人一身皂色衣衫,径直略过店小二,声音冷淡:“来一壶女儿红。”

      “好嘞。”

      店小二匆匆忙忙去打酒,同别人说:“这客官好生奇怪,看人连眼皮也不掀一下,行路这样久,菜也不点几个,净是喝。”

      “嘘——别叫他听见了,”另一个店小二提醒他:“今儿那大爷又来了,大刀阔斧的,吓人得很!”

      店老板敲他俩的头:“不干活在这嘀咕啥呢?”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划破耳膜。客栈的门明明大敞着,来人却拿斧子劈了上去,大喝道:“所有人不许动!”

      尾随其后的小弟也跟进来,俨然一副山贼的模样,“把值钱的东西都放在桌上,不准动!”

      所有人害怕得缩成一团,唯独那位客官还好整以暇地举酒往肠子里送,简直看不起他们。

      果不其然,那山匪头领勃然大怒,横刀踏步朝他逼近,粗声厉喝:“小子,莫不是耳朵聋了?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客官依旧没有理会。

      其余山匪已打劫完客栈其他人,正往这看热闹呢,气得山匪头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大刀劈头盖脸落下,唰唰的破空声响起,叫其他人闭目不敢直视。

      那客官仅抬两根指尖,便轻描淡写钳住劈来的刀锋,刹那间整柄长刀迸出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待他淡淡抬眼,长刀轰然崩碎。
      再睁眼,便见一帮山匪被绳索绑好,没力气再挣扎了。

      客官把酒钱往桌上放,走出驿舍。

      老板追了出来,想喊住他:“大侠留步,敢问尊姓大名?”还提了一壶酒,硬要塞给那位客官。

      可哪里追得上,只留下一抹背影和一句摆手轻言:“宫观。”

      林木郁致,静潭明晰。

      倒影在其中的人还保留着一点少年模样,他擦去唇边水渍,打算在此处修炼一晚。

      青缘从剑中浮出,坐在他旁边巨石上,“一路上你报的名讳,是你所思慕之人吗?”

      简繁之精心凝神修炼,在识海应了一声。

      想来从无人同他讲过何谓破道,他竟这般轻易,便认下了本不该揽的因果。

      青缘也不好多说,道由仙人诠释,而他只是个剑灵。
      犹忆当年凌霄之上,天君执斩缘剑直指他咽喉,终是绕不开一个情字,“汝为剑灵,何知天道?”

      青缘扯回思绪,偏头看向简繁之,与他额头相贴,感受他体内灵力流动。
      希望这一次,您能选对道。

      紫气氤氲潭中,萦绕在他们之间。简繁之缓缓睁眼,注视近在咫尺的青缘,他的皮肤很白,透着血管的青色,似青柳上的芙蓉花。

      “你在做什么。”

      “引导你体内灵力流动。”青缘也睁眼,毫无介怀地用细腻的手抚上他的脸。

      “有何用?”

      “天下有二物共同修炼时可助人修为增长,其一为炉鼎,其二为剑灵,不过是炉鼎育人,剑灵育剑罢了。”

      说话时他并未移开脸,简繁之却未曾感到他的呼吸,将耳朵贴上青缘胸膛,那儿没有心脏。照以前他的剑灵肯定会躲,可如今他这样包容、温顺,任由主人动作,半分抗拒也无。

      “为什么不躲开?”
      “我们心灵相通,我知晓你想做什么。”

      “剑灵不是人么?”
      “嗯。”

      “那炉鼎也不是吗?”
      “是,却胜似非人。”

      简繁之垂下眼睫,询问:“世间灵胎,最后皆是何种归宿?”

      “为仇雠蔽目,为欲念烧身,为天道所不容。”

      夜深露重,简繁之又拿上剑,往边界走去。

      仙剑大会由五座仙山昆仑、蓬莱、瀛洲、岱舆、方丈轮流举办,今年轮到岱舆。
      举办地点在人界边境,称为边界,于是有仙赋天缘的凡人也能参与。五座仙山以此暗较各仙门能力,从而占据更多灵脉,供己所需。

      边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一代弟子在仙剑大会期间不受师父庇护,一切全由他们自己承担。为避免仙山子弟相残,也有严格仙法限制。可如今无人化神,天君之位空置已久,某些长老便利欲熏心,只手遮天。

      当然,这都是后话。

      简繁之拨开边界的云雾,仙剑大会的景象显现出来,其中仙、人缕缕行行,人头攒动,都想争个第一,得点纪念品回山门好好炫耀一番。

      小师妹一眼便瞧见了简繁之,对他甜甜一笑:“师兄,你来了。”

      她眼角下弯的弧度,嘴边小巧的梨涡,恍惚间,简繁之竟把余兮儿错看成裴以已。

      浑厚的钟声打断话语,岱舆主持声音赋有法力,传遍每一个角落,震耳欲聋。

      “众弟子听令,仙剑大会,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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