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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道不容 “繁之,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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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大师姐余灵犀的爱女也到了修道的年纪,虽然她想让女儿学习本山仙道,但余兮儿执意要入无情道,代替裴以已成了新的小师妹。
简繁之每次去找裴以已,回过神来,都发现自己面前的人是余兮儿。
他告诉宫观:“师尊,我觉得小师妹有些奇怪。”
“哪里。”宫观那段时间忙,不以为意。
禅净又一次出关,叫宫观带简繁之来迎他。洞府门口,余兮儿坐在守门童子的位子。
宫观微微一僵,禅净的守门童子乃是本人灵力所化,怎会随随便便更换?
他问余兮儿:“小禅悟呢?”
余兮儿对宫观甜甜一笑:“禅悟哥哥今天有事,便叫兮儿来替一会儿。”
宫观忽感头晕,按住太阳穴,没接着往下问,抱起简繁之就进了禅净闭关之所。
“师父?”简繁之担心地望过来。
宫观回神,吹灭了禅净总爱点的檀香。
“观儿。许久不见,一来就灭为师的香。”
“让您少吸点这种东西,对身体又无益处。”
禅净把繁之从他怀里接过来,用胡子蹭他的脸,倏然睁开双目,凝视简繁之的肩头。临近化神闭目也能视千里,所以禅净不常睁眼,那样灿金的双眸,简繁之只在掌门身上见过。
他往繁之身上吹了一口气,转而凝视宫观。拍了拍身旁的梨花椅,示意宫观坐,拂尘扫到宫观身上,他躲开。
“观儿,有人在归序。”
宫观闻言蹙眉:“万象归序,是无上尊者吗?”
“不,”禅净捻了下胡子,“不是。”
观微察理,整座蓬莱的缘线并没有看出是哪里空洞,低声喃喃自语:“难道…预言成真了?”
简繁之仰头问:“预言是什么?”
“魔神预言……”
宫观打断禅净:“别跟他说这些。”
“他是全因果之人,总要知晓。”
他……不是。
禅净自顾自讲起来:五千年前,天地初开,混沌一片,人们为了生存自相残杀。
天君怜悯,使慈悲之人升仙,丑恶者堕魔,分出仙魔两界使人间安稳。但魔族不愿,仙族不屑,执意同上青天,致使三界混乱。
于是每隔几千年,必有仙魔成神,在三界争夺登天之机。争得人间如炼狱,生灵涂炭。
天君陨落前曾言,三千年内不会有仙魔化神期满,唯有因果之人,修补天道,才得以成神。可近年,天道裂隙,众魔窥得天秘,纵使仙人极力修补,也没能阻止多位魔神诞生。
于此,便以斩魔神、修天道为己任,寻因果之人,为九天开生机,重铸天君残魂。
简繁之听得云里雾里:“那什么万象归序,与尊者有何关系?”
“掌门便是修补天道残隙的因果之人,其中天道完损,称为万象归序。”宫观替他回答。
“如何才能得知,一个人是否是全因果之人呢?”
禅净没有告诉他,口吻模棱两可:“这便要问无情缘道了。是或不是,并无太大意义。观儿,带着繁之回去吧。”
无人发觉,门前童子又变回了小禅悟。
篝火火星四溅,好像点烧着了宫观的眼眸。他一时疏忽,煮好的粥撒了满地,还被烫了指尖。
简繁之急忙向师尊手指吹气,含着一口凉水,脸撑得鼓鼓的,吮入宫观手指,像只憨笨的小河鲀。
宫观被他的举动逗笑:“这样有何用?”
小繁之吐掉嘴里的水,让他瞧:“您看,好了。”
“仙人之躯本就难烫伤。”
简繁之沮丧垂头,原来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宫观将他抱起,徒弟七岁了,还是这么小一个,布满凡人的生长痕迹,让他感到不安。
“我们去找你无尘师伯。”
师尊总是这样紧锁眉头,简繁之想起自己曾问师伯:师父是不是讨厌我……
谢无尘轻轻抚摩他的头,说宫观牵挂他,才思虑过度。
可还没见到谢无尘,一个噩耗随着灵符鸟传遍无情峰:四师妹裴以已残害同门,立刻捉拿。
四师妹裴以已残害同门,立刻捉拿!
预想之厄应验,宫观牵着简繁之匆匆赶往主殿。
已有两位仙军擒获裴以已,他们一左一右架着她,将人拖出主殿。
裴以已几近疯魔,睁着一双血瞳,撕心裂肺地挣扎:“不是我,是小师妹!是余兮儿做的!”
没有人相信她。
因为余兮儿满面血痕,正遍体鳞伤地半跪在地,死死护住重伤的同门。恸哭间,她用骇然错愕的眼神看向师姐,似乎不愿意相信。
“同门情分于你竟这般凉薄?昔日相待于你竟这般轻贱?同道之谊于你竟这般无视?你为何狠心戕害,蓄意栽赃于我!”
她的血蓄成小潭,踩过去、在地上留下痕迹的人——是裴以已。
裴以已双目赤红,魔相尽显,偏还不愿被制掣,挣扎着也要布下法阵灭了余兮儿。
谢无尘姗姗来迟,掌门已拗折裴以已手腕,叫她动弹不得。
这是宫观头一回见裴以已落泪,模样既不柔婉凄楚,也无法引人恻隐。她裹挟着滔天恨意,仰首嘶吼,每一声啼哭都充满不甘与愤懑。
宫观向她伸出手,谢无尘拦了过来,他们对视,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辛秘。
无情峰不常下雨,这场骤雨却来得猝不及防,猛然倾泻而下,将衣衫与心绪一并淋透。惊雷劈落,电光撕裂蓬莱,整座山峰被硬生生割作两半,一边浸在沉沉暗影里,一边被惨白雷光映得彻亮,天地间只剩冷寂与肃杀。
裴以已还想逃脱,被无上尊者一掌拍断三根肋骨,呕出一口心头血。
简繁之想跑到裴以已身边护着她,被宫观死死拽住。他不解昂首,只见师尊的眉眼也被雨浸湿,流露不忍。
“你们全不信我…人人都偏宠小师妹……”小小身影踉跄栽倒在石阶之下,泣不成声,“从今往后,以已也厌弃你们!你们都被她蒙蔽了,为其所惑,终遭灾殃!”
血从她鼻下爬出,裴以已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站起身来,双臂朝天伸展,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魔胎现世,因果难全!当今不除,再无良机…愚昧之人…祂会降临……”
掌门没有动手,裴以已倒在无情殿下,灵力里象征着通天道的金光无比讽刺,凛然昭示灵胎心死。
简繁之察看同门伤势,并没有严重到威胁性命,那种不成熟的手法,绝不是天才砍出来的,他奔过去要扶裴以已,而她被拖行在地上,流了一路血迹。
简繁之无助又惊恐地握着宫观的手:“以已…她会死吗?”
宫观不知道,他的手也在颤抖。
谢无尘叹道:“心死缘断,恐难再生。”
简繁之脑海倏然浮现出一个声音。一个沙哑而沉静的,小小的声音。
“繁之…帮帮我……”
“繁之,救我……只有你能……”
他不会传音,以丹田渡气,灵力顺着脉络输送,仿佛触到了裴以已冰凉的手。
她牵着他,模糊不清地说什么师祖,宫观,凡尘境,子时……
小繁之看见了,她双目流血之下掩映的无限金光。
简繁之猛然坐起,不知何时昏了过去,谢无尘和宫观都在床前守着他。
“我们得去救以已!”
他们彼此对视,什么也没说,带着繁之去往水牢。
途间,谢无尘开口言道:“个中缘由复杂,她灵胎之身,唯有我和你师尊知情。”
“灵胎是通天道的使者,不可能堕魔。”宫观一直在思忖,到底是什么变了卦。
“定有人刻意为之。”
水牢阴森,越靠近,越能感其凄厉。
简繁之识海景象愈发清晰,裴以已四肢被铁链紧锁,有两条洞穿了她的琵琶骨,缚魔索缠绞她纤细的脖颈。
水牢竟无一人看守,谢无尘从风中嗅到了浓厚的灵力气味,有两股,交织拮抗,誓死不休。
简繁之直直向裴以已跑过去。
她抬眸,瞳色已恢复正常,附耳低语:“你相信我吗?”
同时,另一句以传音镌刻在简繁之心底,叫他铭记。
简繁之并未回答,他知晓无情道途笃信一人便是愚痴。
宫观斩断铁链,谢无尘递给裴以已一条红绳。
“愿凡尘有缘,再续灵心。”
“承您吉言。”
几个人就此别过。
他们没有问裴以已会去哪里,裴以已也没有对他们展露留恋或怨念。只是那条细细的红绳缚在手腕上,缚灭了长明灯,缚断了她的仙缘。
自此以后,不知多久,无人再忆得起裴以已。
简繁之十二岁了,一手无情剑精妙绝伦,不偏不倚擦过二师兄的脖颈,留下一条淡淡血痕。
剑势一出,直叫人腿软。时时刻刻都有股凛然的罡气,生怕别人不知晓他师承无情剑下第一人。剑法还融汇了师伯的无情缘道,招招斩缘破念,乱人心神。
二师兄累瘫在地,粗喘不止:“你这个异类。”
于简繁之而言,这话反倒成了褒奖。
他毫无触动,曾经被称为天才的裴以已销声匿迹后,他便成了继任的天才。
明明已经试探过很多次,简繁之还是不死心:“你知道无情峰的小师妹吗,一身武艺无人能敌。”
“啊?是说现在这个余兮儿么,太夸张了吧。”
想当年,二师兄以小师妹为傲,时时挂在嘴边。两人在大师伯今无怨下同门数年,到头来,竟连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简繁之彻底断了念想,或许无尘师伯和以已决定这般做,有自己的道理吧。
他御剑回到无情峰,宫观背对着他,正在给葡萄浇水。
他一个飞扑从背后抱住师父,“师父,今天我……”
宫观已经习惯了,无奈地纵容他拖住自己的步伐。不时抬手抚摸他的脸,感叹他捡回来的徒儿,好好地长大了些。
无情峰圈养着几头狼,它们镇守禁地,每个月总有几天,朝着满月呼号,响彻整个蓬莱。
简繁之从小就害怕这个声音,大家急急忙忙回家投向父母的怀抱,闭户不出。只有他无依无靠,在篝火旁盖着叶子浅眠。
今年他已经十四岁了。
“师尊……”
少年模样初成,侧颜俊挺,眼眸稚气未脱,清澈见底。
“今夜也可以一起睡吗?”
宫观看他抱着枕头的样子,总会想起九年前那个可怜的小繁之,不忍拒绝。
今夜简繁之格外反常,说睡觉又不闭眼,反而趁着黑暗,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
实在受不了脑后灼热的视线,宫观干咳两声:“繁之,再看着为师,头发要着火了。”
他翻身,与简繁之对视:“睡不着吗?”
简繁之凑上前,额头碰上师尊。声音隐隐有些沙哑,“嗯。”
宫观伸手轻拍他的背,哄他入睡。
“师尊,我总觉得今日要发生些什么。”
彼此间的距离,近到说话时吐出的字节相互纠缠。
“为何?”
“我梦见裴以已和尊者…还有禅净师祖——哦,师尊应该不记得以已了。”仙人不常做梦,可能他是凡人,不能相提并论。
“我当然记得。”
简繁之不敢相信地握住师父的手,瞳孔紧咬住他,咬到他枕边散落的发。
“您真的记得?”
月华映照下,徒弟的眉目近在咫尺,宫观很奇怪,他为什么惊讶?
“若仙缘断了并未遗忘,便是有别的缘分。”
忽闻断弦声,简繁之肺腑一震:“不好……”
很快便有人接上下一句,谢无尘拉开窗,慌乱无措:“红绳断了!”
他给裴以已的…红绳断了……
无上尊者的传音在一瞬响彻识海,不容质疑:去凡间寻裴以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