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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双生难敌 请把师尊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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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巧如空山晨雾,隔远尚能窥见几分轮廓,待走近,却只剩一片朦胧。
台下人头攒动,简繁之确信自己看见了她。
青缘提醒:“到你了。”
简繁之抱剑注视对手,两个人同时走上擂台,叫他不免微微一愣。
面容清秀的男人率先对他笑,说话的却是旁边英气十足的女子:“阁下好,我是左娇娇,这是兄长左伟伟,我们是双生剑灵。”
简繁之很迷惑:“剑…灵?”
怎么和青缘不一样?
青缘出声解惑:“确有不同,我被天君封印困于此剑,那两位却是双生剑自身孕育出来的。能自主思感、自有心性的剑灵,世上罕有。”
“我是简繁之。”简繁之对他们点头表示回应。
主持高声道:“双生剑道剑灵左氏,对蓬莱无情剑道简繁之,比试,正式开始!”
话音一落,他们就变成一柄双生剑朝简繁之刺来。他抬剑抵挡,左娇娇却突然出现在身后,往腰后猛踹。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简繁之意识到这是柄双剑,不能当一把剑来应对。面对全然陌生的境况,身体会比意识慢,他回过神来侧身便狠狠砸在地上,吃了一嘴尘灰。
知理与践行本是云泥之别,简繁顷刻落了下风,被对手逼得步步败退。
左伟伟执剑锐意逼人,左娇娇下斩力道十足,两兄妹根本是互补双生,没有任何突破点。
简繁之以手撑地后空翻拉开距离,可转瞬又被左娇娇逼到角落,双手握剑,无情剑第八式开天地,厚重的声音被格挡后只余清脆,把左伟伟压至后方。
左伟伟以身化剑,被左娇娇执掌,又一次杀上来。
简繁之一时有些狼狈,绕着擂台毫无章法地闪避。
台下一片唏嘘,有人嚷嚷道他就用过两次无情剑,许是个学剑不精之徒。
血味在口腔弥漫,简繁之浅浅一笑,立于擂台中央执剑做防守姿态。
左娇娇化剑直朝他面门冲去,而左伟伟察觉了什么,赶忙喊住她:“别过去!”
可杀红了眼的左娇娇又怎么听得进,笑得娇俏:“比试…结……”
简繁之薄唇微动,粘稠的血顺着嘴角淌下:“三墟,阵成!”
无情剑阵三墟?青缘眼底满是惊愕,他怎么会这个?
左伟伟低头注视地上浅浅剑痕,全都明白了。方才他只躲避不还手,原来不是敌不过,而是在试探么?
左娇娇颇有些慌乱,拔地而起的剑气如锁链铺开,缚住她的身躯,动弹不得。
“哥!”她生气地喊。
左伟伟绕步而行,正在勘破阵眼。
可简繁之哪会顺他的意,斩缘剑在顷刻间便到他身前,赤手空拳的左伟伟只能退不能进。
左娇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呢喃:“又得我自己来,哥哥一点用都没有。”
剑灵的至纯灵力缓缓渗入三墟阵中,有些反噬到简繁之身上。
青缘呵斥:“快撤阵!”
这压根就不是完整的无情剑阵,毕竟那阵法早就被创制的仙人亲手毁掉了。
简繁之置劝诫于不顾,认定唯有此法能与双生剑灵抗衡,几乎咬碎银牙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降魔!”
斩缘剑瞬时渡上流光,那是天下至纯的无情道,剑气如芒,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色如流虹,劈在左伟伟腰腹上。
左娇娇挣开三墟阵朝他冲来:“哥!”
左伟伟变成剑给她握住,剑身除了多一处缺口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而三墟阵被破,简繁之灵力大伤,抬袖抚去吐出的黑血,故作云淡风轻。
青缘看出他快到极限了,将适时吸入的灵力反哺他身,他竟还有闲心在识海道一句谢。
左娇娇心疼地看着双生剑,怒色染到她脸颊:“我要你偿命!”
双生剑抛入空中,不知作何把戏。
简繁之很聪明,斩缘剑朝双生剑方向一掷,两剑相撞发出脆响,双双被弹开。
就像知晓左娇娇的想法,在另一把双生剑出现时预测方位,险险抬手抓住。双生剑划破手掌,血顺着手腕坠到脸上,洇开眉心,让简繁之视线朦胧。
他笑着,张开唇还以为要念仙诀,结果却是闲聊:“我没杀他,何来偿命一说?”
“我要你死!”
双生剑灵力暴涨,剑尖几乎没入简繁之眉心。
简繁之背在身后的手唤斩缘剑回来,放开握着双生剑血淋淋的手,同时下腰,左娇娇横飞出去,被左伟伟抱在怀中。
左伟伟朝她摇了摇头。
“你从来不信我。”
左娇娇愠怒地扇了他一巴掌,呵他化剑!
“你也没有。”
简繁之终于听到左伟伟的声音,像探入池子的碧竹,清凌凌的。
两兄妹谁也不愿意化剑,矛盾点忽地一转,皆转身朝简繁之攻来。
他还不紧不慢地在那里念什么愈灵诀,发现愈合不好,反应迅速下蹲躲过左娇娇的腿,向左翻滚滚出左伟伟下掌范围。
青缘看他明明很吃力却仍要表达出游刃有余的气势,十分不解:“你在执着什么?”
傲气,风骨,名节?
“我才没有那种东西。”简繁之只是在等。
等一个斡旋的机会,也等那个本该出现于此的仙人。
左娇娇化剑,左伟伟便也化,两把双生剑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围攻,似他一人独战千军万马。
简繁之靠一身剑技吊着一口气,才从他们剑下活过来,虚无缥缈的灵力不断凝聚。
左伟伟变成人身:“妹,化剑!”
“我不要!要是哥你早听我的,我们早赢了!”
“他在布阵,化剑。”
左娇娇还是不听他的:“我能从中挣脱一次,就能挣脱第二次。”
“我们是双生剑。”
左娇娇身体顿住,额上青筋暴起:“我知道!”
她终于化剑为左伟伟所执。
可哪里还来得及,简繁之席地而坐,口中振振有词:“三墟为汝,应破,愿无灾无难,生死自安。”
“立!”
地上聚集许多灵体,把左娇娇和左伟伟围困,映出他们的心声。
他们在不断争吵,甚至互相动起手来,直到左娇娇贯穿左伟伟的胸膛,跪在地上哭喊:“去你的双生剑!”
幻境结束,而他们早就合并成一把剑,互相把彼此包裹,不愿去看内心最不堪的回忆。
主持见灵力已散,宣布:“蓬莱无情剑道简繁之,胜!”
简繁之走到双生剑前,轻抚上面的缺口,又复归完好。
“不要吵架。”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台下的人众说纷纭,有说无情剑阵本就虚妄,有说双生剑矛盾使然,还有说斩缘剑显灵的。
真正原因为何,恐怕只有简繁之和忽然赶来的师伯谢无尘知晓。
谢无尘面色凝重,不好在人多的地方议事,把他领走。
仙剑大会的居所很简陋,他们坐在缺了角的桌子旁,议着同样破烂的事。
谢无尘先耐不住性子开了口:“我何时教过你三墟阵?”
“您知道我师尊去了哪里,对么。”
谢无尘眼神闪躲:“他总会回来的。”
“呵,师伯同以往一般,仍是不擅长说谎。”
简繁之低头抿了一口粗茶:“我五岁那年,可是您亲自教我的,不记得了吗?”
“何……时?”
谢无尘思考良久,方才想起简繁之五岁时,他本应去渡第二十一次心魔劫,可是他又退缩了,恪守修为成日湎于浊酒,醉时似乎与小繁之说了什么。
简繁之看谢无尘这副样子,忽地笑起来,从桌下抬起两壶上好的女儿红,给他斟了满杯,拿起他当年的腔调。
谢无尘整天浑浑噩噩,看见小繁之便让他过来,要抱他。
刚开始小繁之还不适应,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那是个月光满盈的日子,半睡半醒之间,师伯坐直了身,下榻打开窗,轻抚着月光,似乎那之上真有什么苦苦等待的仙娥。
他口中反复念叨吟咏:“三墟,长叹…三墟…琉璃,净流离……卿本佳人,奈何无意……”
风中夹杂着冷香,吹不醒这位迷途的道人。
小繁之揉着眼睛,问:“师叔,您怎么了?”
“并非此君非所爱,情意难比恨意长……”谢无尘魔怔般念。
“这首诗叫什么?”小繁之顺着师叔。
“海棠。”
未曾想师叔忽然对他笑,温柔地张开双手:“来,繁之。”
繁之走过去被他抱起来。
谢无尘右手执墨笔,左手环着他,教给他一个剑阵:“三墟阵,锁生灵,若问汝,言无心。此情只应寄三墟。”
墨水洒在木桌上,刻出一个名号般的符阵。
谢无尘落笔,竟吐出了一口血,仰头问月光:“汝已身死,世上再无三墟?”
简繁之知道这阵法不全,所以师叔每次画成时都会灵力受损吐血。
师伯记忆深处站着一位娉婷少女,他用这剑阵困住了爱他的人,同时也困缚了自己。是他负了她,他用他此生修不完道,祭奠她的英灵。
谢无尘有些难堪地望向窗外,问简繁之:“我是不是该去渡心魔劫了?”
“无情缘道如是说。”简繁之用他当年的话搪塞他。
谢无尘抚掌大笑:“好,好!”
他道袍飘飘,临走时回眸看他:“你不是想知晓宫观近况?他好得很,至少……能再活个百年。”
凡人的百年。
当简繁之追出去想问清楚时,谢无尘已没了踪迹。
边境晚风远不及蓬莱凛冽,拂身轻飘飘的,只起痒意,可落在本就心神衰颓之人身上,反倒更添一层无望寒凉
简繁之沉声:“我已照你说的做了,让师伯去渡劫。你也该信守你的承诺。”
他垂下的眼睛倏然红透。
“恳请相告……请把师尊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