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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驰援北境   谢广浑 ...

  •   谢广浑身剧震,白发簌簌发抖,眼眶瞬间赤红!

      他一辈子怨、一辈子憾,以为是妹夫忌惮、皇权凉薄,委屈了他妹妹、亏欠了他谢家。却万万不知是他亲妹妹,独自扛下所有两难,以自己一生遗憾,以母族一世荣光,换了谢家平安存续!

      “我妹妹……我苦了她……我误会她一辈子……”谢广喉头哽咽,老泪纵横,数十年执念轰然崩塌。

      谢明远身形僵立,如遭雷击。

      他半生郁郁、半生怨怼,自认是皇权牺牲品、是家族可怜人。此刻方才通透,自己被压制,不得入中枢,不是皇室刻薄,是他亲妹妹为保谢氏、亲手设下的屏障。
      无权重、无实权,便无攻讦、无祸端。他年少气盛,做事张扬。看似埋没,实则保全。

      唯有谢严,面色依旧紧绷,死死咬着牙关:“就算姑母一片苦心,可事实不变,谢家世代被提防、代代被制衡、父兄半生蹉跎。旁人忠良封侯拜相,我谢氏忠良只能收敛蛰伏、束手束脚。这难道不是皇室亏欠?”

      宋知宜抬眸,看向龙榻少年,语气公允:“先帝懂皇后苦心,一生善待谢氏。皇后离世之后,先帝从未打压谢氏,反而年年暗赏抚恤、处处包容忍让,默默弥补谢家牺牲。如若不然,谢家不善经营之道,这些年贿赂重臣,私养军队的财物从何而来?”

      少年帝王缓缓站起身,眼底悲恸清亮,彻底理清两代因果:“朕今日终于全然明白前尘旧事。朕生母贤德大义,以身入局、保全家族、安定江山。先帝仁厚宽容,惜才念功、善待母族。”
      “谢家百年忠良不假,祖辈戍边浴血不假。可你们的委屈、你们的怨恨、你们的叛乱,错得彻彻底底。”

      “母后牺牲自我、保全族人,你谢严,却拿她的隐忍大义,当作谋逆叛乱的借口!先帝护你谢氏周全半生,你谢严,勾结外敌、引寇入境、屠戮将士、祸乱朕的江山!”

      “你口口声声为谢氏讨公道,实则辱没了母后的贤名,践踏了父皇的仁心,败尽了谢氏百年忠良风骨!”字字如刀,刺破所有偏执与借口。谢严浑身一冷,瞬间血色尽褪。

      谢广重重伏地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白玉石阶上,声声沉痛:“是我之过!是我一辈子心怀怨怼,日日灌输不甘,误导衍儿,害他走上绝路!辜负吾妹大义,愧对先帝厚恩!罪在我身!”

      谢明远闭目长叹,满心苍凉悔恨:“是我狭隘偏执,困于一己得失,无话可辩,甘愿领罪。”

      宋知宜朗声终判,昭告天下:“先帝仁厚,皇后贤德,旧误已解,国法无私。谢严主谋逆乱、私通外敌、祸乱社稷,罪无可赦。谢广、谢明远知情纵容、姑息养祸、误导后辈,罪责难逃。感念谢氏祖辈戍边忠功、感念先皇后保全家族大义,未参与叛乱的谢氏旁支族人,一概免罪、不予株连,以慰先皇后在天之灵,以报百年将门热血。”

      宫变杀伐散尽,御道血污清扫干净,文武百官先行退去等候定罪诏令,乾清宫偏殿只余下赵祯、宋知宜,以及铁链缚身的谢广、谢明远、谢严三人。殿内只点两盏素烛,气氛沉缓,无方才朝堂审案的肃杀,只剩缠绕两代人的难解纠葛。

      赵祯褪去帝王紧绷的神色,眼底藏着疲惫,先看向身侧的宋知宜,这位受先帝、先皇后遗托护他长大的安平长公主,是他唯一能全然信任之人。而后他转向阶下三名至亲舅族,语气复杂:“朕知道,数十年皇室与谢家之间,各有委屈,今日四下无人,不妨把心底话说开。”

      谢广满头霜发垂落,身为先皇后亲兄长,长长一叹,率先开口:“当年只一味记着削兵权、卸甲归乡的憋屈,只看见我妹妹夹在帝王权衡与家族之间的煎熬,却从没想过,先帝与我妹妹情深意笃,主动提议削权,是为保全谢氏全族,免日后外戚功高遭屠的灭门之祸。是罪臣狭隘,又常年将心中不甘灌输给严儿,才酿成今日大祸。”

      谢明远垂首,半生因谢氏出身被雪藏、空有才学无处施展的郁结,此刻尽数消散大半:“我总怨先帝忌惮打压,埋没一身抱负,方才长公主拿出皇后亲笔手札,我才知晓,先帝屡次想提拔我,皆被宗室百官拼死阻拦,他暗中多番补偿谢家,早已尽了君臣、姻亲情分。所有压抑,不过是我自己困在心结里,钻了牛角尖。”

      宋知宜静立一旁,烛火落在她玄色劲装之上,语声公允温和,消解双方多年芥蒂:“当年取舍是时局所迫。如今旧事摊开,诸位心中郁结可散,但勾结瓦剌、私养死士、发动宫变祸乱京城,实乃无可辩驳的重罪,国法不容私情。”

      赵祯轻轻颔首,心中多年对母族的亲近与隔阂交织,此刻彻底释然:“外祖一家世代戍边,为国浴血,这份功劳皇室永远铭记。今日恩怨两清,旧怨到此一笔勾销,只是犯上叛国之罪,必须依规处置,以安天下民心。”

      心结解开,殿内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谢严忽又想起一事,骤然抬首,神色急迫,全然不复方才颓丧:“陛下,长公主,有一事我必须坦白!此前为换取瓦剌全力配合,我将北境全部布防舆图、城关守备虚实尽数交给了瓦剌主帅。不过瓦剌并未等我计划好,在我等发动宫变便提前进攻,周世忠等人怕来不及驰援,如此镇北关必破!即便他们到了只怕会陷入瓦剌的包围。”

      一句话,瞬间打破殿内刚缓和的气氛。

      赵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怎会如此!”

      宋知宜眸色一沉,心底瞬间理清利害。边关布防泄露,北疆危局便已到生死关头,再无半分耽搁余地。她不再多言叙旧,当即转身,声音冷利果决:“陛下稳定朝堂,处置谢家余党、安抚百官。北境危局,交由我前去驰援。”

      “皇姐,千里路途凶险,万万不可孤身涉险!”赵祯忧心劝阻。

      “我当年麾下尚有两万旧部精锐可调,帝师会尽快配齐所有行军辎重,快马抄荒原近道奔袭,希望赶在城关陷落之前抵达。”宋知宜抬手按住腰间短刀,眼底尽是沙场沉淀的沉稳锋芒,“镇北关一旦失守,中原千里沃土再无屏障,万千百姓将遭屠戮,我不能坐视不理。”

      来不及歇息片刻,宋知宜即刻出宫调兵。君复留守京城统筹宫变善后、看管谢家犯人、稳定九门秩序,连夜调配战马、军械、粮草辎重。天光微亮,两万玄甲铁骑尽数集结,宋知宜一身轻甲策马领军出城,舍弃平缓官道,踏荒原雪原日夜兼程,千里奔袭北疆。

      千里之外的镇北关,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连天暴雪席卷整片荒原,关外冻土被反复厮杀渗出的血水浸透,冻成一块块暗红冰泥。断折的军旗、开裂的长枪、破碎甲胄与将士尸骸层层堆叠,寒风卷着细碎血沫,刺骨寒凉。瓦剌拿到谢衍送出的完整布防图后,十万外族铁骑倾巢南下,连日不间断猛攻城关。

      如今关内仅有周世忠麾下三万守军独自支撑,刘武的先锋部队被困外围隘口,韩成押送的粮械辎重队遭敌军游骑纠缠,两路援兵音讯渺茫,迟迟无法入关。连续三日三夜死战,关内粮草见底,箭矢消耗十之八九,城头士卒死伤过半。新兵冻僵手指仍死死攥紧兵刃,带伤老兵裹着浸透血污的布条钉在垛口,人人心中清楚,孤城无援,已是死局。

      城楼正中,周世忠一身重甲裂开数道深痕,肩背、小臂遍布深浅交错的刀伤,干涸黑褐色血痂牢牢粘在甲片缝隙。他三日不曾合眼,始终登城督战,嗓音早已嘶哑如砂石摩擦,双手紧握长刀,虎口反复崩裂渗血,目光沉沉望向关外无边无际的瓦剌军阵。

      “诸位将士,刘武先锋被敌军拦在外围,韩成押运粮草军械受阻,眼下唯有我们死守城关。”周世忠高声喊话,悲怆却不失刚毅,“身后便是中原腹地、万千百姓,今日我周世忠立誓,与镇北关共存亡!”

      残存数千残兵齐齐举刃,嘶吼撞在呼啸风雪里,声响单薄悲壮,掩不住全军上下弥漫的绝望。

      暮色沉沉压落,风雪骤然加剧。瓦剌主帅策马登上高岗,望着摇摇欲坠的残破城墙,张狂大笑,声震四野:“关内残兵油尽灯枯,两路援兵远隔百里,根本来不及驰援!随我踏平镇北关,长驱直入中原!”

      十万铁骑同步动阵,黑压压兵潮如同海啸奔涌,朝着城墙碾压而来,这是足以一举攻破城关的最后一波绝杀攻势。

      周世忠闭上双目,胸中一片怆然。他不惧马革裹尸,唯独怕国门失守,外族铁骑践踏中原大地。他横刀于身前,正要传令麾下亲兵全数下城,以身殉国、死战到底!

      就在城墙即将被冲破、北疆疆土濒临沦陷的生死刹那!

      风雪交界的遥远天际,骤然传来一阵浩荡沉雄的马蹄惊雷。

      轰鸣声穿透漫天呼啸寒风,似乎盖过十万铁蹄的杀伐巨响,由远及近,沉稳如山,势可裂地。白茫茫风雪尽头,一道乌黑整齐的军线撕裂地平线,阵列严整、甲光肃冷、旌旗连绵,是朝廷精锐援军。玄甲如墨,刀枪成林,千军万马踏雪疾驰,破开层层寒雾,直直扑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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