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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察觉异常   她扮成 ...

  •   她扮成卖豆腐的农妇,推着豆腐担子从后巷经过,被赵府的丫鬟叫住,买了两块豆腐。她趁机往丫鬟的篮子里塞了一封信。
      两三个时辰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上戴着帷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赵府的后门出来,先往左右看了几眼,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沈八没有动。她蹲在墙角,豆腐担子挡在身前,棉布盖得严严实实。那个男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很快。
      沈八等他走出十几步,才慢慢站起来,将豆腐担子挑在肩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男人拐进了周怀仁府上的后巷。沈八没有跟进去,在周府对面的茶楼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盏茶。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男人从后门出来了。他的帷帽摘了,拿在手里,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得死紧。他跟门口的一个家丁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沈八听不清,但她看见那家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什么“不在”或者“没办法”。那男人站了片刻,将帷帽重新戴上,转身走了。
      沈八放下茶钱,跟了出去。
      这一次,他走得更快,几乎是小跑着。沈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到了谢明远府不远处,看见那男人正站在后门口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将门打开,让他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八找了棵树,飞身而上,目光一直落在谢府。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轻轻叩了三下门:“殿下,是我。”
      门从里面打开了:“进来。”
      沈八走进去,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宋知宜听完,沉默了片刻:“赵光远让心腹去找周怀仁,是想确认周怀仁是不是真的被人盯上了。”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周府的家丁说‘不在’,只会让他觉得周怀仁已经慌了,不敢见人。又去了谢明远那里,谢明远的人一定会稳住赵光远。谢明远不想让赵光远在这个时候跳船。”
      “暂时稳住,以谢明远的性子,与其出事后反咬还不如选择直接除掉他。”顾衍之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还翻着,像是在看的时候被叫了出来。他在宋知宜旁边坐下,将书卷起来,握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那我们现在出手,正好如了他的意。”
      宋知宜摇了摇头:“不是如他的意,是我们不得不出手。周怀仁的事,拖得越久,谢家准备得越充分,我们拖不起。”
      “沈八,你辛苦了,去歇着。”
      沈八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顾衍之站起来,走到宋知宜身边。“明天一早就让沈七送罪证去?”
      “不。”宋知宜转过身,看着他,“先送一份去赵光远府上。不是偷偷送,是光明正大地送。让赵光远知道,我们能进他的书房一次,就能进第二次。他看了信,会烧掉。烧了,他会更慌。慌了,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打算让他来找你?”
      “不是来找我。”宋知宜的声音很平,“赵光远不知道我,但他认识君家老爷子。君家在朝堂上不争不抢,但谁都不敢小看。赵光远如果觉得谢家的船要翻了,他会去找能保住他的下家,君家就是最大的可能。”
      “祖父?”
      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君府后院的角门被轻轻叩了三下。门房老刘头披着棉袄出来,拉开门栓,看见站在门外的人,愣了一下:“大公子?”老刘头连忙侧身让开,“老爷子刚起,在书房喝茶。”
      顾衍之点了点头,跨过门槛。君家老爷子的书房外,“祖父。”
      “进来。”声音苍老但不浑浊。
      顾衍之推门进去,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走。书房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将屋里的寒气都逼了出去。君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束着,示意他坐。
      顾衍之在对面坐下,“祖父,今日早朝,有人会弹劾刑部侍郎周怀仁。”
      君老爷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捻着茶碗盖子的手停了一瞬:“谁?”
      “御史中丞陈贤。”
      老爷子低下头,看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他将茶碗盖子盖上,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陈贤跟赵光远不对付,弹劾周怀仁,赵光远不会拦?周怀仁是谢明远的人,赵光远不敢得罪谢明远。”
      “他自身难保。”
      老爷子也没有追问为何肯定赵光远不会出手,只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今日早朝,陈贤弹劾周怀仁。谢家不会坐视不理,谢广会在朝堂上保周怀仁。皇帝会定会权衡谢广和其他人。祖父适时推一把就行。”顾衍之说得含蓄,但君老爷子为官多年自然懂。
      老爷子看着他: “你父亲进朝堂多年依然是一根直肠子,你倒是比你父亲聪慧许多。”
      顾衍之垂下眼,没有回答。
      老爷子也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从外面涌进来,照亮了书房里每一件东西,桌上的笔墨,墙上的字画,架子上摆着的几块古玉。
      “你幼时走失,多年后回来,我和你祖母欣喜不已。”老爷子背对着顾衍之,声音很低,“可你极少呆在府中,偶尔才回,甚至上次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转过身,看着顾衍之,“我总觉得君家亏欠你良多却不知怎么弥补。这次你能找我,我很高兴。”
      顾衍之站在桌边,手指拢在袖中,指尖碰到那枚玉佩的边缘,玉佩温润,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祖父并不欠我什么。”
      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朝堂上的事,我来办。你的事,我不多问。若是处理不了了,记得你还有祖父,我这把老骨头总还能为你撑几次。”
      顾衍之站起来,深深一揖:“多谢祖父。”
      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说话。顾衍之直起身,转身出了书房。穿过竹林的时候,竹叶上的霜落了他一肩。
      马车在君府侧门的巷口等着。沈七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嘴里哈着白气,看见顾衍之出来,连忙跳下车,打开车门。顾衍之上了车,沈七甩了一鞭,马车驶出了巷口。车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光,照在他膝头,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顾衍之回到府中时,宋知宜正坐在厢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翻到一半,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将书放下,抬起头。
      “君老爷子答应了?”
      “答应了。”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盏茶,“他说朝堂上的事他来办,让我办自己的事。”虽然没说什么,但君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眼光何其毒辣,应该还是察觉出了什么。
      宋知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早朝皇帝会下旨三法司会审。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各派员参与。刑部是谢家的地盘,大理寺是中立,督察院有赵光远。赵光远应该不会贸然出手,会先等等看。”
      顾衍之也倒了杯热茶,驱驱从外面染上的寒气:“等什么?”
      “等周怀仁在牢里说什么。”宋知宜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周怀仁如果嘴硬,什么都不说,谢家会保他。如果他扛不住,把谢家供出来,赵光远总得为自己找条新的出路。”
      “周怀仁扛不住。他不是谢家的人,他是谢家的狗。狗不会为主人卖命,狗只会为自己活命。”顾衍之肯定,“周怀仁在牢里等一天,等不到谢家来救他,他会自己把谢家供出来。”
      “接下来就等周怀仁开口。他开口了,谢家就要断臂。断了一条臂,谢家自然要重新布局,到时候我们就能动下一颗棋子。”
      窗外,晨光慢慢亮起来,照在院子里的梅树上。枝头的雪化了,露出底下那一抹浅浅的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疏离,是默契。

      早朝。
      皇帝赵祯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青痕。他昨夜又没睡好,批了一夜的奏折,说批奏折也不对。那些奏折都是谢家递上来的,不是保这个,就是弹劾那个,翻来覆去,没有一句真话。他将奏折摔在地上,太监捡起来,他又摔,太监又捡。最后他不摔了,坐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发了好一会儿呆。
      “陛下,臣有本奏。”御史中丞陈贤出列,手里捧着笏板,声音洪亮,将殿内昏昏沉沉的空气震得一颤。
      赵祯收回目光,看着他:“陈爱卿有何事?”
      陈贤跪下来,将笏板举过头顶:“臣弹劾刑部侍郎周怀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不容诛。”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递上,“臣已将周怀仁三年来所犯之罪状一一查明,请陛下御览。”
      赵祯愣了一下,弹劾周怀仁?周怀仁是谢家的人,弹劾他,就是跟谢家过不去。他看了一眼站在御阶下的谢广,谢广面无表情,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又看了一眼陈贤,陈贤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笏板举得稳稳的,纹丝不动。
      “呈上来。”赵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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