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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回京   这些话 ...

  •   这些话自然拦不住君复出手,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那些黑衣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露了怯,重新逼上来。
      谢严的笑容僵了一瞬:“你——”
      君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身影一晃,像一道影子从人群中穿过。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第一声惨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刀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闪了几闪,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个倒下的身躯。
      他从腰间抽出的是一柄软剑,薄如蝉翼,藏在腰带里,谁也看不出来。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对手的要害。手腕、肩膀、膝盖,剑尖划过,血花飞溅,人便倒了下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七八个黑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捂着断掉的手腕哀嚎,有的抱着被刺穿的肩膀蜷缩成一团,有的已经昏了过去。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灯油燃烧的焦味,刺得人喉咙发紧。
      谢严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君复,不,是顾衍之,朝他走过来,腿开始发抖。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君复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 “我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你请不动我。”
      谢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君复手里的软剑,剑尖上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终是吓晕了过去。
      君复将软剑收回腰间,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手忽然搭上了门框,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头又开始疼了。不是方才那种隐隐的、可以忽略的疼,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中间劈开的疼。他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指尖在上面划出几道痕迹。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稳住自己,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那些记忆还在涌,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他的颅骨撑裂。他看见城楼上那个身影转过身来,他看见了她的脸。不是面具,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真切的脸,那是宋知宜。杂货铺的女掌柜,长公主,是同一个人。
      “知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疼痛。然后他的眼前一黑。
      半个时辰后,谢严醒过来,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手下,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瞬间又盛怒上头,他竟然被吓到了。
      “来人!”他喊了一声,声音发涩。
      两个还能动的手下爬过来,脸上还带着血,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他人呢?”谢严从腿还在抖,但他咬着牙控制住。
      “不知道。”手下深怕被责罚,忙接着道:“不过我们在门口找到一男子,好像是住在公主家中的那个书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不知道怎么下手,就送上门来了。”谢严站起来,指着地上昏迷的君复,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恼羞成怒:“把他绑起来,塞进马车,带走!”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去拿绳子。
      马车连夜驶出了容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君复被塞在马车最里面,手脚都被捆着。他昏迷着,苍白的脸上沾着血迹,额角的伤口又裂开了。
      谢严坐在他对面,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那张安静得近乎无害的脸,这长公主养的“面首”,姿色确实不错?
      谢严忽然想起顾衍之,不知道长公主跟他是怎么跑到一起去的。
      帝师是历任皇帝手中最信任的力量。这一任帝师更是先帝和上任帝师特地培养出来为当今圣上保驾护航的。小皇帝能从长公主手中夺回权力,大半都是帝师的功劳。因此在外人眼中,长公主跟帝师明显是立场相悖的两人。
      如今,顾衍之竟然会出手护人,难道两人已暗中结盟?如此权势滔天的两人,相互制衡消耗了大半力量,依然让多少人夜难安寝,若是联起手来,怕是龙椅上的那位都坐不安稳了,毕竟只要这两人想的,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
      长公主已是可怕的对手,再加上他,只会更可怕。原本想着用人将长公主主动引过来,这人的身份却在他意料之外,真是麻烦了。
      他掀开车帘,对赶车的手下说:“快一点,天亮之前必须出青州府地界。”
      马车加快了速度,在官道上飞驰。容城的灯火一点一点地远去,消失在身后茫茫的夜色里。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那些画面没有放过他。
      火焰、长剑、密报、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城楼上,背对着他,风吹起她的大氅,露出腰间那枚碧绿的玉印。他没有见过她的脸,但他见过那枚玉印。摄政长公主。
      那是他失忆前的画面。
      “殿下。”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迷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抬上了马车。他只知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和容城越来越远。
      宋知宜是在当天傍晚知道消息的。
      一整天无事发生,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出来的直觉。
      “小小,你在家不要乱跑。”她披上披风,“我出去一趟。”
      她沿着小路往君复的小院走。冬天天黑得早,才酉时,巷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她走得很快,裙角带起一阵风。
      君复的院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屋的灯没有点,里面漆黑一片。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喊了一声:“君复。”
      没有人应。
      她走进屋,桌上的包袱还在,是他早上带走的那个。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他的几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衣裳上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谢氏。”
      她将那张纸攥在手里,转身出了屋,院子里风吹过来,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观棋。”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她在房门口蹲下来,目光扫过地面。青砖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颜色发黑,是血。她伸出手,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人血。
      她站起来,转身出了院门,快步往回走。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生面孔、京城口音、谢氏……
      她去了药铺,推门进去,药童正在柜台后打盹,被她推门的声音惊醒,连忙站起来。
      “宋姑娘,怎么了?”
      “程青棠在不在药铺?”
      “在、在吧,我刚才看见她……”
      宋知宜推门进去的时候,程青棠正在后捣药,看见她的脸色,手里的药臼顿了一下。
      “知宜?你怎么了?”
      “君复被抓走了。”宋知宜的声音很平,但程青棠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随时会崩裂。
      程青棠放下药臼,走出来:“谁抓的?”
      “先皇后母家的人。”宋知宜在椅子上坐下,将那张纸条放在桌上,“我以为她是察觉到危险才离开的,原来他是想去引开那些人。”
      宋知宜最终只找到君复留下的短笛,她将那两截断笛握在手心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笛。笛身冰凉,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嵌在乌木的纹理里,像一条细细的、蜿蜒的河。她认出了这支笛子,历代帝师代代相传的信物。它在君复手里,他就是顾衍之。难怪他能以一人之力打倒七个壮汉,他可不是普通的书生。那不是失忆后变了一个人,那是他自己回来了,他是帝师。
      宋知宜将断笛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回到青石巷的时候,程青棠正站在院门口等她。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看见宋知宜从巷口走过来,松了一口气。
      “知宜,”程青棠迎上去,“怎么样了?”
      宋知宜没有回答,从她身边走过去,屋的灯还亮着,小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宋知宜走过去,将小小轻轻抱起来,小小在梦里嘟囔了一声“阿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宋知宜抱着小小走进里间,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替小小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然后站起来,走出了里间。
      “青棠,”她放下茶盏,声音很平,“我要去京城。”
      程青棠有些惊讶,又觉得意料之中:“什么时候?”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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