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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桎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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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 W 国的夏知恒,正活在一片漫长又湿冷的荒芜里,和南城那头徐徐自愈的徐钰宸,过着两种截然相反、割裂极致的人生。同一片天地,南北两端隔着重洋山海,一端是慢慢回暖的人间烟火,一端是常年不散的刺骨寒意与自我囚禁。
落地这座陌生城市的那天,潮湿的海风裹着异国的冷意扑面而来,耳边是完全晦涩拗口的外语,街道建筑、路人眉眼全都陌生疏离,没有半点熟悉的温度。铺天盖地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合围,死死缠裹住他的骨血,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这漫长漂泊的岁月里,唯一长久陪着他、从未断裂的念想,只有手腕上那串猴头手链,木珠被日复一日反复摩挲打磨,边角温润发亮,浸满了他掌心长年累月的温度,是他众叛亲离、被迫放逐之后,仅剩的精神寄托,也是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崩溃深夜的最后一道执念。
当初被迫离开南城的那个雨夜,他在机场落地窗旁坐了整整一夜,眼底猩红,无半分睡意。
脑海里反复拉扯的画面,全是徐钰宸全身插着管子昏迷躺在病床上的苍白模样;是他跪在夏家冰冷地板上卑微哀求、四处碰壁的无力;是年少时攥紧对方的手,认真许下要护他一辈子安稳的诺言。
所有不舍、爱恋、愧疚与不甘,都被他硬生生碾碎,强行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当下的弱小,在一手遮天的夏家面前,他没有话语权,没有反抗的资本,连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所以只能妥协退让,只能独自远赴异国,在陌生的土地上被迫成长,褪去稚气,磨掉软肋,逼着自己长出坚硬的铠甲与锋利的棱角。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靠着自己一步步站稳脚跟,积攒力量,等到拥有足够底气对抗夏振邦、挣脱家族桎梏的那天,就跨越万里山海重回南城,兑现承诺,把弄丢的星星,重新护在怀里。
夏家的打压从来不留余地,夏振邦铁了心要斩断他所有私情,磨掉他身上所有柔软。临行前,他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冻结封存,只留一份勉强维持温饱的基础生活费,夏家所有海外人脉、商业渠道、资源捷径尽数封锁,彻底断了他所有退路。
书房里的对峙冷得刺骨,没有半点父子温情,夏振邦坐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冷厉沉硬,字字带着压迫:“夏知恒,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为了一段荒唐私情,毁掉自己的前程,拖累整个家族。要么安分留在南城,断干净所有联系,接手家族事务;要么独自去 W 国独自打拼,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什么时候彻底醒悟放下执念,什么时候再踏回夏家大门。”
夏知恒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到泛白,哪怕明知前路泥泞坎坷,依旧咬着牙做出选择,他宁愿在异国底层挣扎求生,也绝不会妥协放弃徐钰宸,从踏上异国航班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往后所有风雨磨难,只能独自硬扛。
W 国的生活是高压与苦涩的双重碾压,金融专业课业繁重晦涩,全外文教材、高密度课程、严苛的教授节奏,周遭皆是各地顶尖精英,人人拼命内卷,没有人会体谅他的孤身漂泊,更不会给他适应缓冲的时间。
课堂上他永远坐得端正笔直,眼神沉冷专注,笔尖不停游走,密密麻麻记满批注与解析,哪怕熬到头痛发胀,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课余之余,当身边同学结伴聚会拓展人脉、享受留学生活时,他独自泡在密闭的图书馆里,从黄昏熬到深夜,埋首堆积如山的文献与资料之中,一遍遍啃读难懂的专业知识点,复盘整理所有课业内容,常常熬到凌晨,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到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为了维持生计、积攒积蓄,他把所有碎片时间全部用来打工谋生。傍晚下课来不及吃饭,就要匆忙赶去街边的西式餐厅做后厨杂工,洗碗、收拾餐桌、搬运物资,冰冷的池水常年泡得指尖发皱泛青,长时间站立让双腿酸胀僵硬,繁重琐碎的劳作磨去耐心,还要时常忍受老板的苛责与客人的刁难。
一次失手打碎餐盘,刺耳的碎裂声引来当众呵斥,辛苦挣来的薪水被无故克扣,那天夜里,他独自走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晚风刺骨,满身委屈与疲惫无处宣泄,只能默默咽下所有苦涩。
除此之外,他还要逼着自己周旋在复杂的商业酒局里,学着人情世故,学着假意寒暄,学着圆滑周旋。他本厌恶虚与委蛇的应酬,却为了争取实习机会、攒下第一笔原始资本,不得不端起酒杯,一杯杯烈酒入喉,灼烧食道与胃腑。
长年熬夜、饮食不规律、过度酗酒与高强度劳累叠加,最终压垮了身体,一次酒局过后,他突发胃出血晕倒在地,被陌生路人紧急送医。
异国医院的病房惨白空旷,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呛人,偌大的房间只有他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探望,没有朋友陪伴,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将寒意渗透全身。
病痛席卷全身的时刻,孤独与绝望疯狂翻涌,他侧躺蜷缩在病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的手链,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徐钰宸的模样。
少年温柔的笑、脆弱的泪、生病时单薄无助的样子,在他身下喘气泪眼朦胧的样子,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思念化作细密的痛感,死死揪紧心脏。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住所有哽咽,绝不允许自己崩溃,他清楚一旦倒下,所有坚持都会作废,再也没有回去见他的资格。
出院之后,他没有丝毫休养,立刻重新投入高强度的生活,学习、打工、应酬循环往复,日复一日的煎熬,慢慢磨平了他年少的温和,眉眼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冷沉、阴郁与偏执。
随着学业愈发拔尖,夏知恒凭借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专业能力,被院系顶尖教授看中,破格纳入核心科研项目组。组内皆是各国顶尖学霸、资深研究员,竞争堪称残酷,稍有松懈就会被淘汰出局。不少人看不惯这个孤身无背景的亚裔学生快速崛起,暗中刻意排挤、抢夺他的研究成果,篡改他的数据分析参数。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委屈争辩、消极退让,但夏知恒全程冷静应对。他每日通宵复盘所有研究数据,备份全部原始资料,精准找出对手漏洞,在课题汇报会上,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当众揭穿对方小动作,用实打实的专业实力碾压所有恶意排挤。一战之后,组内再无人敢轻视这个无依无靠的异国少年,他彻底坐稳项目核心位置,拿到了极具含金量的学术背书,为后续进入海外金融圈层打下坚实基础。
借着项目科研的资源,夏知恒精准捕捉到海外小众金融套利赛道,凭借过硬的专业推演能力,用兼职攒下的微薄本金试水,短短数月实现本金数倍翻倍。他步步谨慎、稳扎稳打,从不贪心冒进,悄悄积累下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原始创业资金,彻底摆脱了底层兼职的窘迫困境,拥有了初步对抗夏家的资本底气。
他容貌出众、气质卓然,即便身处底层蛰伏,依旧吸引无数示好。名校同窗的结盟拉拢、异国少女的主动奔赴,无数安稳捷径摆在眼前,都被他尽数冷拒。
同系白人女生数次主动靠近,捧着鲜花拦住他的去路,直言愿意陪伴分担、共赴前程:“夏,我见过你的努力,你不必一直孤身硬扛,我可以陪你在这里站稳脚跟。”
夏知恒脚步未停,语气冷硬决绝,没有半分余地:“不必浪费时间。”
女生不甘追问:“为一个远在异国、早已断联的人,困住自己值得吗?”
他侧眸一瞥,气场冷冽逼人:“我喜欢谁,与外人无关。此生唯他一人,别无二选。”
我曾经拥有过星星,可太阳太过耀眼,世俗的枷锁、家族的逼迫、现实的无奈,如同灼热烈日,笼罩整片天地,硬生生遮住整片夜空,掩盖了独属于我的那束星光。
我弄丢了我的星星,被迫远离,被迫放逐,困在无边暗夜里独自挣扎沉沦。可就算从此永坠长夜、目不能视,我也要冲破所有阻隔,翻越山海,不顾一切将星星拥入怀中。世间荒芜,万物无趣,唯有那一颗星星,能够刺破层层黑暗,点亮我腐烂死寂的余生。
他一直刻意克制汹涌的思念,强迫自己不去打探南城的一切消息,不敢询问任何人关于徐钰宸的近况。他惧怕夏振邦的眼线无处不在,怕自己的执念牵连对方,再给徐钰宸带去伤害;他怕听到少年过得困顿难熬,自己却远隔万里无能为力,只能承受撕裂般的煎熬;他更怕听到最残忍的结果,怕徐钰宸彻底放下过往,走出伤痛,彻底遗忘那段羁绊,开始没有他的全新人生。
两座城市,隔着重洋山海,命运走向截然不同。
历经重病与情伤的双重破碎,徐钰宸在复读的一年里彻底沉淀自愈。
一年复读时光匆匆落幕,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让徐钰宸的心态与成绩一同稳步成长。在同桌李浩然帮助之下,他慢慢卸下防备,性格愈发舒展温和,彻底摆脱了往日的灰暗压抑。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走出考场,望着开阔明朗的天光,积压许久的压力彻底卸下,心底是久违的松弛与平静。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假期里,徐钰宸不再沉溺内耗,主动扛起生活重担。为补贴家用、减轻母亲林琳的压力,他寻得一份兼职,固定在每周五、周六、周日的晚间,去市区清吧驻唱。
酒吧驻唱的日子,难免遭遇各色人等的骚扰与试探。有醉酒客人肆意起哄、打赏刁难,也有资本人士抛出签约邀约,许诺让他踏入娱乐圈、快速成名获利。面对所有诱惑与纷扰,徐钰宸始终保持清醒底线,不卑不亢、淡然回绝。他唱歌只为谋生治愈,从不贪图捷径名利,干净通透的品性。
今夜酒吧打烊格外早,喧嚣褪去,店内只剩暖黄残灯与零星桌椅。老板擦着玻璃杯,慢悠悠走到休息的徐钰宸身旁,递给他一瓶常温汽水,没有追问隐私,只随口闲谈:“我看你唱歌永远安安静静,不抢风头、不博热闹,明明唱功极好,却半点不想出圈,太不像做兼职的年轻人。”
徐钰宸指尖接过汽水,指尖贴着微凉瓶身,唇角浅扬,语气清淡:“只是喜欢唱,顺便谋生而已。”
老板闻言笑了笑,靠着吧台站稳,目光通透:“我开这家店十几年,见过太多借歌声追梦、想一夜爆红的年轻人,唯独你不一样。你唱歌的时候眼里有故事,却没有执念,不贪名利、不求瞩目,像是在借着歌声安抚自己,也像是在等什么。”
这话精准戳中心底隐秘,徐钰宸垂眸看着瓶身折射的灯光,沉默几秒,轻声回应:“只是觉得,安稳就好。”
“安稳最难得。”老板深深点头,语气多了几分温和郑重,“我看得出来,你走过低谷,熬过大难。一般人从绝境走出来,要么急着抓名利兜底,要么满心戾气怨怼世事,你却依旧干净温柔,很难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调的排班、护着你的清净,不是可怜你,是知道心里装着事的人,最怕喧嚣打扰。你好好唱、好好生活,我这里永远给你留一方安静舞台,没人敢随意刁难你。”
徐钰宸抬眸,眼底漾开浅浅暖意,郑重道谢:“谢谢老板。”
“不用谢。”老板摆了摆手,转身收拾器具,低声感慨,“人这一生,熬得过黑暗,才配等得来曙光。你心里的期许,总有落地的那天。”
当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手中时,林琳红着眼眶紧紧抱住他,满心欣慰。徐钰宸看着印着熟悉校名的纸张,露出了沉沦灰暗之后,最开心的笑容。
身边所有人都劝说他去往一线城市顶尖学府,拥有更广阔的平台与未来,可徐钰宸心意笃定,执意留守南城。他舍不得年迈的母亲,舍不得这座承载了青春回忆的城市,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微弱又隐秘的期许,悄悄期盼着,或许有朝一日,那个远赴异国的少年,会冲破所有束缚,如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