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病弱人设她杀疯了》刘小小兔

81、命悬一线 一夜烽

　　一夜烽火，半生情深。
　　听雨院的灯火摇曳微弱，在满城炮火的震颤里岌岌可危。昨夜那场无人见证的婚礼，潦草、清贫，甚至荒唐，却是乱世之中，霍景琛能给她的全部圆满。
　　没有红烛高燃，没有笙歌喜乐，没有三书六礼。
　　唯有漫天轰鸣的炮火作礼，残破飘摇的孤城作聘，还有他一颗洗尽杀伐、滚烫赤诚的心。
　　红妆加身，灼灼明艳，衬得林小满一身清冷风骨愈发动人。大红绸缎落在她孱弱单薄的肩头，盖住了肩头缠绕的白色纱布，掩去了血肉伤痕，却盖不住眼底沉淀的酸涩与忐忑。
　　拜完三礼的那一刻，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窗外战火连绵不绝，大地频繁震颤，砖瓦簌簌脱落，整座北平城，早已是风中残烛，濒临倾覆。
　　霍景琛静静伫立在她面前，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红妆艳丽的眉眼，眼底藏着翻涌的执念、不舍与深沉的爱意。
　　他征战半生，手握利刃，睥睨山河，从未畏惧过生死离别。可此刻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新娘，他心底滋生出前所未有的贪念。
　　他想活。
　　想挣脱将帅宿命，想抛下满城家国，想带着她逃离这片烽火炼狱，寻一处山野太平，岁岁朝夕，安稳相守。
　　可乱世从不遂人愿。
　　身为霍家少帅，镇守北平是刻入骨血的宿命。城破则人亡，他从无退路，也无从脱身。
　　“夜深了，歇息片刻。”
　　霍景琛收敛眼底所有汹涌情绪，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指尖薄茧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小心翼翼，极尽虔诚。
　　林小满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的雾气：“你还要回城楼吗？”
　　他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嗯。”
　　“我是守城将帅，城未破，我不退。”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至死方休。
　　今夜能偷得片刻温柔，与她完成一场乱世婚典，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奢侈。
　　林小满没有再劝。
　　她看懂了他眼底的决绝，看懂了他刻入骨髓的家国大义。他是嗜血杀伐的少帅，是乱世沉浮的囚徒，也是守护一城百姓的将帅。
　　他从来不属于自己，更不属于她。
　　他属于这座破碎的城池，属于满目疮痍的山河。
　　“我等你回来。”
　　林小满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坚定。
　　霍景琛心口骤然一涩。
　　等他。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他此生听过最动人、也最残忍的期许。
　　他深知，自己大概率，再也回不来了。
　　他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避开她肩头的枪伤，怀抱滚烫而克制，裹挟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大红的嫁衣贴合两人的身躯，将乱世里最卑微、最短暂的温存，牢牢收拢。
　　“好。”
　　他低声应下，字字沉重。
　　“我尽量回来。”
　　这是他对她，唯一也是最后一个承诺。
　　短暂相拥过后，霍景琛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披上衣袍，重新覆上满身凛冽的杀伐。
　　方才温柔缱绻的男人彻底褪去，余下的只有镇守孤城、浴血死守的霍少帅。
　　房门开合，风声涌入，带走屋内仅剩的暖意。
　　漫漫长夜，转瞬即逝。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骤然逼近，比起昨夜愈发剧烈。敌军集结全部兵力，对北平城门发起总攻。
　　轰隆——！
　　厚重的城门在密集炮火的轰炸下轰然碎裂，砖石飞溅，尘土漫天。
　　坚守数日的北平城门，彻底破了。
　　厮杀声、呐喊声、枪炮声瞬间席卷整座城池，鲜血浸透青石板路，随处可见倒地的将士与流离逃窜的百姓。硝烟漫天，血色覆城，满目皆是人间炼狱。
　　孤城倾覆，大势已去。
　　霍景琛一身染血戎装，立于残破城楼之上，满身尘土硝烟，脸颊蹭过细碎血污，眼底依旧锐利冰冷。他手持长枪，浴血杀敌，身后将士节节败退，尸横遍野，全线溃败。
　　副官浑身是伤，踉跄冲到他身侧，声音嘶哑崩溃：“少帅！城门已破，守不住了！您快走！属下拼死护您突围！”
　　霍景琛目光沉沉扫过满城血色，扫过流离失所的百姓，最后落向城内静谧的听雨院方向。
　　那里，还有他此生唯一的牵挂。
　　他可以战死，可以殉城，可以归于乱世尘土。
　　可她不能死。
　　她干净、温柔、纯粹，本该远离烽火，安稳余生，不该葬送在这破碎城池，不该随他一同葬身乱世。
　　“撤。”
　　良久，他薄唇轻启，沉声道。
　　“所有人有序撤退，护住百姓，我回城。”
　　副官大惊：“少帅！万万不可！城内已经沦陷，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霍景琛不再多言，握紧手中枪械，转身纵身跃下城楼，逆着溃逃的人流，孤身奔赴城内。
　　满城厮杀，遍地刀枪。
　　他穿过血色街巷，踏过满地残尸，杀出一条血路，满身浴血，终于赶回少帅府。
　　听雨院依旧安静。
　　林小满一身大红嫁衣，静静站在庭院中央。
　　她早已听见城外震天的厮杀，知晓城破国倾，知晓大势已去，却没有半分逃离的念头。
　　她答应过等他。
　　便会守在这里，至死方休。
　　看见满身是血、风尘仆仆的男人闯入庭院，林小满眼底骤然泛起酸涩的水汽。
　　霍景琛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急促却温柔：“我带你走。”
　　简单三字，是他拼尽性命，为她挣来的最后一线生机。
　　城破之后，再无安稳。他无法守护山河，只能拼尽最后余力，护他的新娘，逃离这场乱世浩劫。
　　林小满没有挣扎，轻轻点头：“好。”
　　战火蔓延极快，敌军士兵已经涌入府邸，杀伐声越来越近，危险步步紧逼。
　　霍景琛将她护在身侧，脱下自身染血的厚重披风，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纤细的身躯，遮住那一身耀眼的红妆。
　　大红太刺眼，在遍地硝烟的废墟之中，只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跟紧我，别怕。”
　　他低头叮嘱，嗓音沙哑温柔，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安稳。
　　两人并肩冲出听雨院，沿着残破的回廊，一路向外突围。
　　沿路随处可见倒地的卫兵，断裂的枪械，洒落的鲜血。昔日肃穆威严的少帅府，此刻早已沦为修罗战场。
　　霍景琛持枪在前，为她挡下所有袭击，杀伐利落，招招致命。他耗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在枪林弹雨之中，劈开一条逃生的道路。
　　林小满紧紧跟在他身后，心口钝痛不断，肩头旧伤撕裂般疼痛，异能被位面规则死死压制，连自保都无比艰难。
　　她只能看着他为她浴血厮杀，看着他孤身抵挡千军万马，心底酸涩汹涌，无能为力。
　　他们一路突围，终于冲出少帅府，抵达城外破败的荒巷。
　　身后追兵紧随不舍，枪声连绵，步步紧逼。
　　秋风萧瑟，硝烟漫天，残破的街巷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霍景琛将她护在墙体死角，低声道：“再坚持片刻，前面就是城郊密林，躲进去就能暂时安全。”
　　林小满抬眸望着他满是血污的侧脸，望着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眸，轻声道：“霍景琛，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强行禁锢她，后悔偏执占有她，后悔在这必死的乱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霍景琛微怔，垂眸凝望她，眼底硝烟散尽，只剩纯粹的温柔。
　　“从不后悔。”
　　遇见她，禁锢她，守护她，娶她。
　　是他荒芜半生，唯一不后悔的事。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侧面废墟袭来。
　　隐藏在残墙后的敌军暗兵，瞄准空隙，扣动扳机。
　　流弹飞速破空，角度刁钻，无声无息，直直对准毫无防备的林小满心口！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根本来不及躲闪。
　　那一瞬，时间仿佛骤然放缓。
　　林小满瞳孔骤缩，清晰看见枪口闪烁的火光，看见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意。
　　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转身。
　　霍景琛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护入怀中，自己背对枪口，硬生生挡在她的身前。
　　嘭——！
　　沉闷刺耳的枪声炸裂在街巷之间。
　　滚烫的子弹穿透空气，精准射入他宽厚的后背，力道凶悍刺骨，瞬间击穿血肉。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大片大片浸染在他裹住她的深色披风上，浸透布料，染红了她一身大红嫁衣。
　　红上加红，艳得惨烈，艳得绝望。
　　“霍景琛！”
　　林小满瞳孔煞白，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沉重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颤。
　　霍景琛低头死死抱住怀中的人，高大的身躯缓缓下坠。他后背血肉模糊，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浸透衣衫，流淌在地，染红了脚下残破的青石板。
　　他硬生生撑着最后的力气，没有立刻倒下，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崩溃的脸。
　　漫天硝烟落在他睫毛之上，染血的眉眼温柔依旧，带着破碎的笑意，沙哑低沉的嗓音，混着风声与余炮，轻轻响起。
　　“霸王……终究是别姬了。”
　　一句戏词，道尽半生宿命。
　　他初见她时，她台上唱霸王别姬，咳血倔强，惊艳他荒芜岁月。
　　他一生杀伐，自诩霸王，坐拥城池，手握兵权。
　　可到最后，山河破碎，城池倾覆，他连自己的虞姬，都没能留住。
　　身躯彻底脱力，霍景琛缓缓下坠，重重跌坐在残墙之下，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前，不让碎砖、硝烟、战火伤她分毫。
　　“别慌……”
　　他气息微弱，眼底血色渐褪，却依旧抬手，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嗓音破碎温柔，“我没事……”
　　谎言拙劣，一眼可破。
　　子弹穿心，血气散尽，他早已油尽灯枯。
　　林小满跪在满地血污之中，抱着他冰冷下坠的身躯，浑身剧烈颤抖。她不顾一切抬手，催动体内所有治愈异能。
　　细碎微弱的白光源源不断从指尖溢出，尽数涌入他的伤口。
　　可这方位面规则森严，彻底压制外来异能。
　　她的治愈之力微弱渺小，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穿透致命的创伤，无法逆转他流逝的生机。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体温渐凉，看着他眼底光芒一点点熄灭，看着他生命飞速消散，无能为力。
　　漫天烽火，满目残垣。
　　她穿着他倾尽所有换来的红妆，抱着即将离世的他，在倾覆的乱世里，终于彻底懂得。
　　这场从戏楼惊鸿开始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离散的悲剧。
　　霸王乱世，虞姬倾城。
　　烽火为聘，生死别离。
　　命悬一线，情深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