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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刺杀风波
入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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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北平,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凉。
暮色压得很低,残阳浸血,染红了整座斑驳的城墙。街巷萧瑟,行人稀疏,连日的边境战事耗尽了城池的烟火气,满城都笼罩在一层压抑死寂的硝烟里。
少帅府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枯黄碎烂,被晚风卷着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像这乱世里碾入尘土的性命,卑微又无力。
自那日划痕落臂之后,听雨院的氛围便彻底变了。
那道浅浅的红痕早已结痂,淡成一抹细碎的浅粉,藏在衣袖之下,无人窥见。可只有林小满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早在那一日就彻底不一样了。
霍景琛依旧繁忙。
前线战事焦灼,南方军阀步步紧逼,四方势力虎视眈眈,城内暗流涌动,无数阴谋藏在平静表象之下,伺机而动。他白日坐镇督军府,批阅堆积如山的军报,调度兵力,稳定城防,夜夜皆是深夜而归。
只是他来听雨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暮色沉沉,他满身风霜立于廊下,沉默看着她练字烹茶;有时是雨夜潇潇,他褪去戎装,静坐窗前,一言不发,只是陪着她消磨漫长夜色。
他依旧霸道,依旧强势,从不温柔缱绻,不会软语温存。
可他的守护,愈发明目张胆。
府中下人无人再敢怠慢她、揣测她,全城权贵都已知晓,听雨院的林小姐,是霍少帅放在心尖、独一份私藏的人。
唯独林小满心底始终清明。
风光皆是虚妄,安稳皆是暂时。
霍景琛树敌太多。他年少掌权,铁血杀伐,踏平无数军阀势力,手上沾满敌寇鲜血,得罪的权贵、叛军、政客数不胜数。世人惧他、畏他,更恨他。
盛名之下,是无尽的杀机与危机。
平静只是假象,刺杀与反叛,早已在暗处蓄势待发,只待一个时机,便可破土而出。
这日傍晚,晚风微凉。
霍景琛处理完城内军务,难得提早归府。他卸下厚重军装外袍,只着一身贴身军衬,肩背挺拔,眉眼清冷,褪去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松弛。
他踏入听雨院时,林小满正坐在廊下。
晚风掀动她素色旗袍的下摆,发丝轻扬,她垂着手,安静看着庭院满地落叶,面色苍白孱弱,周身安静得近乎虚无。
连日静养,依旧压不住这具身体的顽疾,心口时时泛着钝痛。
霍景琛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肩头,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淡淡的沉敛。
“外面风凉,怎么不进屋?”
他走至她身侧,声音低沉平和,没有平日的命令口吻。
林小满抬眸看他,轻轻摇头:“屋内沉闷,出来透透气。”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冲淡了他一身杀伐戾气。这段时日的相处,让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恐惧与抗拒。她渐渐看清,这个男人冰冷偏执的外壳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孤独。
他手握兵权,坐拥城池,看似万人之上,无人敢欺,实则孤身一人,守着满目烽火,半生孤苦。
霍景琛在她身侧落座,目光沉沉落在她垂落的小臂上。
衣袖遮挡,看不见那道划痕,可他清晰记得那日的触感,记得她僵硬的身躯,记得她眼底复杂纷乱的情绪。
“身子可好些?”他低声问。
“老样子。”林小满淡淡回,“治不好,也死不了。”
话音清淡,带着看透生死的平静。
霍景琛喉间微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征战半生,能定山河、平战乱、掌生死,可偏偏治不好她一身顽疾,留不住她片刻安稳康健。
两人在廊下静坐,晚风簌簌,落日沉底,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府邸。
原本静谧平和的院落,在下一秒,骤然碎裂。
咻——
尖锐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划破暮色!
速度极快,力道凶悍,裹挟着致命的杀机,穿透层层晚风,直直对准廊下静坐的男人!
是狙击子弹。
暗处潜藏的杀手,蓄谋已久,一击致命。
距离极近,角度刁钻,瞄准的是霍景琛的心口要害。只要子弹入体,哪怕他体魄强悍、久经沙场,也绝无生还可能。
院外守卫瞬间哗然,卫兵拔刀举枪,厉声大喝:“有刺客!”
可一切为时已晚。
子弹破空的速度快过所有人的反应,转瞬之间便抵达身前,杀机凛冽,近在咫尺。
霍景琛眼底骤然一冷,周身戾气瞬间爆发,常年浴血沙场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身躯,正要侧身躲闪。
可下一瞬,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骤然朝着他扑了过来。
林小满几乎是凭着本能起身、侧身、挡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脑海里来不及思考利弊,来不及权衡生死,在看见那道冰冷寒光的瞬间,身体已经率先做出选择。
她单薄的后背,彻底挡在了霍景琛身前。
下一秒。
嘭——!
沉闷刺耳的枪声炸开,撕碎庭院所有静谧。
滚烫的子弹穿透空气,狠狠擦过她纤细白皙的肩头。
尖锐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穿透皮肉,滚烫刺骨。破碎的血肉瞬间翻涌而出,温热鲜红的血液溅落,尽数泼洒在霍景琛干净贴身的军衬之上。
大片刺目的猩红,瞬间浸染了冷硬的军绿色。
“呃……”
林小满身躯剧烈一颤,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苍白的额头。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本就孱弱的身体瞬间脱力,整个人摇摇欲坠。
霍景琛整个人彻底僵住。
一秒之前尚且沉静清冷的眼眸,骤然彻底冰封。
他垂眸看着身前摇摇欲坠的少女,看着她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那片浸染衣衫、滚烫刺眼的猩红,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鲜血、无数死亡。
沙场将士横尸遍野,敌寇首级落地崩血,他早已麻木于生死杀伐,眼底早已藏不起半分波澜。
可在这一刻,看着她为他流淌的血,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身躯,他胸腔里那颗常年冰冷坚硬、杀伐成性的心脏,骤然尖锐剧痛,痛得几乎骤停。
“小满——!”
霍景琛伸手稳稳接住下坠的她,手臂紧绷,力道失控,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暗处的刺客见一击未成,知晓少帅府守卫森严,再无下手之机,立刻抽身撤退,隐匿入暮色街巷,企图逃之夭夭。
卫兵尽数追击,枪声、呐喊声、脚步声响彻府邸内外,混乱滔天。
可霍景琛全然视而不见。
他的全世界,只剩下怀中人苍白失血的面容,和肩头源源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
林小满靠在他怀里,呼吸微促,肩头剧痛难忍,心肺翻涌着熟悉的腥甜。她抬眸望着他紧绷冷峻、近乎狰狞的侧脸,声音轻得像风:“我没事……”
一句安抚尚未说完,便被他骤然收紧的怀抱打断。
霍景琛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后背,怀抱紧绷克制,既怕力道太重伤了她,又怕太过松懈让她坠落。那双向来沉稳淡漠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与恐慌。
恐慌。
是他征战半生,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不怕沙场百战,不怕城破兵败,不怕身死道消。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生于烽火,死于杀伐,本就是将帅宿命。
可他怕她死。
怕这朵被他强行困在乱世、护在羽翼下的花,终究因他凋零,因他殒命。
“别动。”
霍景琛声音沙哑破碎,压抑着滔天戾气,字字沉得骇人。
他小心翼翼将她抱入屋内,轻轻放在床榻之上,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肩头,眼底的杀意彻底炸裂。
“军医!传军医!”
他回头嘶吼,语气暴戾骇人。
屋外卫兵从未见过少帅如此失态。素来沉稳克制、杀伐有度的掌权人,此刻眼底猩红,戾气滔天,周身涌动着毁天灭地的暴怒,像是濒临失控的猛兽,骇人至极。
卫兵不敢耽搁,狂奔传召军医。
而霍景琛没有半分迟疑。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面色惨白、强忍疼痛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偏执滚烫的怒火与后怕。
“等我回来。”
短短四字,冰冷决绝。
下一秒,他转身抓过墙上悬挂的军枪与披风,大步踏出房门。
暮色沉沉,冷风呼啸。
霍景琛单枪匹马,一身染血军衬,披风猎猎作响,独自一人策马冲出少帅府。
无需卫兵跟随,无需将士助阵。
有人伤他分毫,他必百倍奉还。
经卫兵追查,此次刺杀的幕后主使,是退守城郊、一直伺机报复的旧军阀张怀安。此人素来与霍家敌对,常年盘踞城外,暗中培养势力,屡次偷袭城防,此次更是暗中派遣死士,潜入城内刺杀。
城郊破寨,残旗破败,暗藏杀机。
无人知晓那一晚城郊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整夜枪声不绝,杀伐震天,哀嚎遍地。
那位冷血少帅,独自一人闯入敌营,以一己之力,血洗整座山寨。枪破夜色,刀斩仇敌,杀伐决绝,不留余地。所有参与刺杀、暗中谋划的刺客与叛军,无一活口。
破晓时分。
城门大开。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悬挂在北平城楼最高处。
城风吹过,发丝翻飞,骇人醒目。
下方贴着告示,字迹冰冷凌厉——叛贼张怀安,蓄意刺杀统帅,祸乱北平,今日诛之,以儆效尤。
全城百姓抬头望见,人人心惊胆寒,无人敢言语。
世人皆惧。
惧霍少帅雷霆手段,惧他杀伐无情,惧他一旦动怒,便是血流成河。
可无人知晓,这满城杀伐、极致暴怒,从来不是为了权位,不是为了威望。
只为一个人。
只为她肩头那一抹滚烫猩红,只为她替他挡下的致命一枪。
旭日东升,天光破晓。
霍景琛一身风霜血色,满身戾气未散,缓缓归府。
他衣袍染血,指尖带霜,眼底猩红未褪,满身皆是浴血归来的肃杀。踏过层层院落,最终重回听雨院。
屋内药香浓郁,军医早已处理好伤口,包扎完毕。
林小满靠在床头,肩头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安静地望着推门而入的男人。
一夜杀伐,他眼底的戾气浓烈得几乎将人吞噬。
可在看见她的瞬间,所有汹涌暴戾尽数褪去,只剩下碎裂般的疲惫与后怕。
霍景琛缓步走到床边,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
怀抱滚烫紧绷,带着沙场未散的霜风与血腥,力道克制又偏执,仿佛稍一放松,怀中之人便会消失不见。
他将下颌抵在她发顶,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失控,一字一顿,沉沉响起在静谧屋内。
“谁准你替我挡枪的?”
语气带着怒意,带着后怕,带着无人读懂的深情。
“你的命是我的。”
“没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乱世烽火,众生皆苦。
他可以输城池,可以输战事,可以输尽一切。
唯独不能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