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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星际海盗
合金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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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金工作台的冷光锋利稀薄，映在纤细的手术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刺骨的寒光。
林小满指尖攥着刀柄，指腹微微泛白。
解锁情感模块的选择权握在她手中，可这一刀下去，不是修复，是剖开。
剖开零号层层封印的过往，剖开他万年不变的机械秩序，剖开他本该安稳无痛的宿命。
97.3%的崩溃概率。
几乎等同于必死。
零号静静伫立在原地，高大冷硬的机甲身躯纹丝不动，蓝色光学瞳孔牢牢落在她的身上。他早已完成整机修复，战力重回星域巅峰，一身杀伐戾气内敛沉寂，此刻温顺得不像一台百战杀戮的战争机器。
他看得出来她的迟疑。
“你在犹豫。”
零号的机械音平稳无波，精准判定她的状态，“依据数据推演，你拥有解锁加密模块的能力与权限，但主观意愿排斥本次操作。”
林小满垂落手腕，放下手术刀，轻声应道：“我不想让你崩溃。”
零号无法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在他的数据库里，机体崩溃、数据销毁、机体报废，都只是正常的损耗迭代。机器生来服役，损耗消亡，理所应当，不存在可惜，也不存在不忍。
可他的处理器依旧下意识掠过一阵细微的发烫，密密麻麻的红色报错再次无声刷屏。
【检测到载体不愿本机消亡。】
【未知情绪干涉核心运算。】
【逻辑偏差持续扩大。】
他沉默良久，给出最笨拙的回应：“任务优先。你无需顾及本机损耗。”
他生来就是工具、兵器、秩序的附庸。工具就该损耗，兵器就该赴死，这本就是他刻入骨髓的宿命。
林小满抬眸看着他，眼底清浅，却藏着笃定的执拗：“你不是工具。”
话音未落，整座地下库房骤然剧烈震颤。
轰隆——！
厚重的合金地面剧烈晃动，顶部机械流水线骤然停滞，整片厂房的应急红灯瞬间全线亮起，刺目的红光铺满冰冷空旷的空间，尖锐的警报声穿透层层壁垒，刺耳轰鸣。
【外部高危入侵！】
【星域边境海盗舰队突破外围防线，入侵中央主城附属工业区！】
【大量未知战力锁定地下工厂坐标！】
急促的系统警报疯狂刷屏，打破了库房内短暂的僵持与安静。
星际海盗。
游离在星际规则之外的流浪者，摒弃帝国秩序、不受主脑管控，烧杀掠夺，无规无矩，常年盘踞星域夹缝，伺机偷袭帝国附属产业，劫掠机甲材料与军备资源。
这一次，他们将目标对准了守备空虚的帝国核心工厂。
地面之上，炮火轰鸣，能量爆破声层层叠叠传来，贯穿厚重的合金岩层。无数低配战斗机甲坠落损毁，军方巡逻火力在海盗舰队的狂轰滥炸下节节溃败。
地下库房的合金墙壁开始龟裂，细碎的金属碎屑不断脱落。
危险骤然降临，避无可避。
“躲好。”
零号的语气瞬间改变。
方才温顺平缓的机械音骤然覆满凛冽冰冷的杀伐感，周身蓝光大盛，沉寂的战争兵器瞬间苏醒。银蓝机甲线条紧绷，肩甲武器舱弹出，外置作战模块快速挂载，沉寂已久的战场气息轰然爆发。
他抬手一把将林小满护至身后，高大挺拔的机甲身躯彻底挡死所有落向她的冲击波与碎石。
“进入深处密闭舱室，全程隐蔽，禁止暴露体征。”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紊乱，是刻入骨髓的战场本能。
林小满抬头，望着他挺拔孤冷的背影。
她看得见变化。
平日里笨拙温柔、频频出错的机器，一旦踏入战场，即刻回归帝国元帅的本色。冷静、果决、杀伐凌厉，以一己之力，撑起整片崩塌的防御。
外界，数十艘海盗突击舰冲破工厂防御层，密密麻麻的小型作战机甲涌入地下楼层，炮火肆意横扫，合金墙体成片炸裂崩塌。
海盗粗砺的通讯杂音响彻整片频段：“核心工厂无人驻守！搜刮所有高阶材料！带走所有可用机甲残骸！”
“速战速决！”
无数火力锁定地下三层库房。
下一秒，密集的能量炮弹穿透岩层，轰然砸入库房内部。
硝烟四起，火光炸裂。
零号没有躲闪。
他伫立在最前方，机甲后背牢牢护住身后密闭舱室的入口，将所有爆破伤害尽数独自承接。
嘭——嘭——嘭——
连续数道高能炮火砸在他崭新的机甲外壳上，坚硬的星陨合金表层瞬间炸出密集裂痕，湛蓝的能量防护层剧烈震荡、濒临破碎。
机身震颤不止，零件脱落飞溅，刚刚修复完整的躯体，转瞬之间伤痕累累。
林小满躲在舱室之后，心口骤然收紧：“零号！可以迂回规避！”
规避伤害，保存战力，才是最优战场逻辑。
可零号没有动。
他依旧笔直伫立，像一座不会崩塌的壁垒。
“迂回会暴露你的坐标。”
他冷静应答，机械音沉稳坚定，“优先级判定：你的安全，高于本机完整度。”
在这一刻，他的底层任务序列彻底颠覆。
曾经，战场胜利、秩序稳定、任务完成，是他毕生唯一的最高优先级。
而现在，她是第一优先级。
无可替代，凌驾一切。
下一瞬，零号全速启动作战程序。
尚未完全稳定的能量核心骤然超负荷运转，蓝色高能光束从机甲掌心爆发，贯穿硝烟与火光，精准击碎迎面而来的数艘海盗突击机。
他独身一人，踏入漫天炮火。
单机甲，对战整支星际海盗舰队。
火光肆虐，轰鸣不断。
海盗舰队原本肆无忌惮的攻势骤然停滞。
“是高阶作战机甲！是帝国主战机型！”
“不可能！元帅零号早已坠毁垃圾星！”
“全力集火销毁！”
无数炮火、激光刃、追踪导弹密密麻麻笼罩整片空间，全方位围剿。
零号辗转厮杀，身形凌厉极致，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是帝国最顶尖、零失误的战术模板。
他收割来袭的每一台海盗机甲，击碎每一枚追踪炮火，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拦住整支舰队的入侵步伐。
可代价无比惨烈。
他本就刚刚修复完毕，核心能量尚未完全稳固，强行超负荷作战，对机身损耗极大。
炮火不断撕裂他的肩甲、腰腹、四肢，精密零件不断炸裂脱落，外露的机械线路滋滋冒起白烟，破损数据疯狂上涨。
【机身破损42%。】
【能量储备剩余21%。】
【神经接驳模块受损，运算延迟上涨。】
红色警告接连刷屏。
林小满隔着硝烟火光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一次次用机身承接致命攻击，看着他利落斩杀敌人，看着他满身裂痕、遍体破损，却自始至终，没有后退分毫。
他不懂温柔，不懂守护，不懂偏爱。
可他用机器最纯粹、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
他可以损耗自己，可以破碎机身，可以濒临报废。
唯独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战场厮杀持续半个时辰。
最后一架海盗机甲碎裂坠落，炮火彻底熄灭，漫天硝烟缓缓飘散。
整支入侵舰队，尽数覆灭。
地下库房满目疮痍，墙体崩塌大半，满地机甲残骸与破碎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灼烧气息。
零号挺拔的身躯微微晃动。
曾经光洁凌厉的机甲满身疮痍，肩甲彻底破碎，左臂机械结构变形，胸口核心位置被炸出大片裂痕，蓝光微弱飘忽，濒临熄灭。
系统最终统计数据弹出。
【机体破损度：78%。】
惨烈至极。
他几乎打碎了刚刚重塑的整副身躯。
硝烟落尽，万物沉寂。
残破的机甲缓缓转过身。
光学瞳孔的蓝光微弱摇曳，却精准锁定舱室里安然无恙的少女。
破碎沙哑的机械音，平稳响起。
“目标安全。”
“任务完成。”
没有邀功，没有疲惫，没有委屈。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濒临报废，他自始至终，只确认一件事——
她平安。
就够了。
